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2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虽然这次负重只有53公斤,比大部分对手都轻了至少2公斤……”川岛正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对手名单和分析数据喃喃自语,“但看看这次的对手阵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他烦躁地挠着头,指甲缝里又带下了几根珍贵的头发。

  “不能再像前两场那样,简单地让名符其实凭借出闸速度和轻磅的优势硬冲上前领放了。”

  “大外闸起步,强行切入内道领放,消耗的体力会比浦和纪念时多很多。”川岛正行眉头紧锁,陷入到深沉的思索,“必须设计一个更精巧、更能节省体力的战术……既要利用好它出色的速度和现在轻磅的优势,又要规避掉大外闸带来的额外消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而川岛正行办公室的灯,却亮了很久很久。

第27章 “姐姐”

  最近的户崎圭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难以抑制的亢奋感持续地从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即将到来的东京大赏典,以及他那位特别的搭档。

  这不是户崎圭太骑手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参加G1,但情形与以往截然不同。

  过去的他骑乘的搭档多是十几人气的冷门马,没什么争胜的机会。

  而这一次,与户崎圭太搭档的是赛前就被广泛看好的热门赛驹。

  名符其实用连续两场干脆利落的爆冷,硬生生砸碎了外界最初对它的轻视。

  尽管两场胜绩都伴随着“负磅较轻”的议论,但名符其实展现出的稳定性和强大的持续冲刺能力,还有在浦和纪念上正面击溃东宝皇帝这样的地方顶尖牡马的成果,让所有质疑者都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马迷和专家们全部重新审视起这匹鹿毛牝马,承认它体内蕴藏着足以在G1舞台上争锋的能力。

  如今报纸的预测专栏上,“无败四冠”东进暴雪尽管因骨折休养了五个月,但仍是地方马中无可争议的最大热门。而名符其实则凭借着实打实的战绩,被马迷们用真金白银硬生生顶到了地方马第二人气、全盘第三的高位,仅次于JRA的强豪飞箭与东进暴雪。

  《东京体育报》更是大胆预测,其单胜赔率可能会稳定在5.0左右。

  有了热度自然就会带来关注。

  赛马杂志《Gallop》的记者特意找上了户崎圭太做专访。

  采访在川岛正行厩舍的小会客室里进行,阳光透过窗户,在年轻骑手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多数问题都在预料之中,关于备战,关于对手,关于战术构想。户崎圭太回答得很谨慎,直到那位戴着眼镜的记者小姐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户崎骑手,在您心中是如何看待名符其实的呢?”

  问题出口的瞬间,户崎圭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个词便脱口而出:“姐姐。”

  记者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

  而打开了话匣子的户崎圭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依赖与自豪的柔和神情,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是在描述一位亲近的家人一样:“明明年龄上它比我小很多,但无论是在日常训练里,还是在比赛最艰难的时刻,我总感觉是它在引导我、鼓励我。”

  “所有人都知道,泥地赛事上牝马想要和那些强壮的牡马争锋,天生就要克服很多困难……可每次和它一起站上赛场,听着它沉稳的呼吸,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温度,我就特别安心。”

  “感觉就像小时候被邻居家可靠的姐姐保护着一样,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害怕了。”

  这番真情流露的“表白”,随着《Gallop》杂志的发行,迅速传开。

  川岛正行厩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哟,圭太,今天‘姐姐’状态如何?”晨操时,有工作人员远远地便笑着打趣。

  “圭太君,一会儿训练完记得给‘姐姐’多准备几块黑糖啊!”连川岛正一也忍不住调侃他。

  最让户崎圭太招架不住的,是远在老家的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笑声爽朗:“圭太!我在杂志上看到了!妈妈我一定会守在电视机前,给你的‘姐姐’加油的!”

  放下电话,他捂着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户崎圭太恨不得穿越回采访那天,捂住那个一时上头、口无遮拦的自己。

  这“黑历史”,怕是短时间内过不去了。

  玩笑归玩笑,整个川岛厩舍在热闹之余,对于东京大赏典的备战没有丝毫松懈。

  ……

  距离东京大赏典仅剩两天。

  傍晚时分,川岛正行将户崎圭太叫到了马房旁的办公室里。

  他给户崎圭太倒了杯热麦茶,氤氲的热气在房间内袅袅升起。

  放稳茶盏,户崎圭太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次我们厩舍依旧派出惊喜力量和名符其实参赛。石崎君那边他选择了策骑一直由他负责的老搭档东进暴雪。所以,惊喜力量的策骑权,我交给了隆桑。”

  户崎圭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川岛正行追问,语气加重了些。

  户崎圭太几乎没有迟疑。他与东进暴雪在今年南关东的经典赛线上交手四次,对这匹马的特点也算是了如指掌。

  “这意味着,”他清晰地回答道,“如果石崎前辈依旧采取它惯用的领放或先行战术,那么我和名符其实在比赛前半段需要承受的步速压力会比浦和纪念时更大。”

  东进暴雪是一匹既能凶猛领放,也能稳居先行集团、凭借强大末脚决胜的马,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加快整个比赛的节奏。

  “分析得不错。”川岛正行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昨天惊喜力量的马主,大迫忍先生的赛马经理人特意找了我,明确希望这次安排惊喜力量采取领放战术。”

  户崎圭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名符其实也继续坚持领放战术,那么比赛一开始,它很可能就会陷入与惊喜力量还有有东进暴雪的内耗中。

  对于身体素质处于劣势的名符其实来说,风险太大了。

  户崎圭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他渴望胜利,渴望与名符其实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这份心情无比炽烈。

  所以他才更明白鲁莽的自信毫无意义。

  他需要的是合适的策略,最大化名符其实的优势,又规避可能存在的风险。

  川岛正行将户崎圭太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年轻人沉得住气,肯定是好事。

  于是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次我希望户崎君改变战术。”

  他走到墙边,指着东京大赏典的赛道示意图:“我想户崎君应该注意到了。最近这半个月的训练里,我一直在让名符其实适应新的训练节奏——让它跟在领放的训练搭档后面,学习忍耐,学习积蓄力量,然后,在距离终点线最后200米的位置,才允许它全力加速。”

  户崎圭太抬起头,目光与川岛正行在空中交汇,他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川岛师,您的意思是……这次要用先行战术?”

  “没错!”川岛正行满意地拍了拍手,“我希望你和名符其实,这次能牢牢盯住东进暴雪,就像石崎君在浦和纪念对你做的那样。将自己隐藏在它的身影之后,利用它来破开风阻,节省体力。直到最终直道,所有人都开始乏力的时候,再一举加速拔出马群去争取最后的胜利!”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户崎圭太:“这需要极强的耐心和位置感,以及对冲刺时机的精准把握。比单纯的领放要难得多,但我相信,你和名符其实做得到。”

  户崎圭太的胸口因激动的心而出现微微的起伏。

  “我会做到的。”他斩钉截铁地保证,“我和名符其实,一定会抓住那个决胜的时机去争夺胜利果实。”

  这个战术,无疑是对石崎隆之在浦和纪念上那次挑衅的“回敬”。

  而川岛正行又给他事前指明了清晰的参照目标,这让经验尚浅的户崎圭太心中大定。

  离开川岛正行的办公室,户崎圭太轻轻带上门。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年轻骑手精神一振。

  他抬头望了望厩舍屋檐外坠着的那片晚霞,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一丝近乎狡黠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

  “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呢?”户崎圭太在心底暗暗吐槽。

第28章 不理想的出赛状态

  冬日的寒风仿佛也畏惧人们的热情。

  尽管部分看台因为翻修而关闭,大井竞马场也限制了入场人数,但当丰川古洲随着人流艰难地挤过检票口,踏入这片喧嚣的场地时,一股汹涌的热流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几乎就在他踏足场内的同时,现场解说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器,用高亢的嗓音播报了此刻的入场人数——

  “50417!”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然后又马上被人群推着向前走。

  他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的,从看台最下层一直蔓延到最高点,几乎看不到空隙。

  各种颜色的衣物、横幅与旗帜点缀其间,像是一片彩色的海洋。

  “五万多人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体验到这般盛况,还是让丰川古洲感到些许震撼。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拥有马主身份,能够前往相对宽敞,视角也更好的马主区观赛。

  否则置身于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恐怕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

  “这人流量,看起来不比有马纪念日的中山竞马场差多少了。”丰川古洲一边在心里比较着,一边随着指引牌的方向,朝着马主区移动。脚步踩在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的水泥通道上,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井竞马场的展示区。此刻准备参加第八场比赛的赛马们正在这里绕着圈子做赛前展示。

  诚然,作为地方竞马的翘楚,大井竞马场常被它的拥趸们誉为“真正的东京竞马场”——好吧,这里比起东京竞马场更接近东京市中心。

  其地位和比赛水平在地方赛马中也毋庸置疑。但就硬件设施而言,它终究难以与JRA旗下的中央四大马场相提并论。

  丰川古洲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刻薄但自觉颇为贴切的比喻——如果说之前去过的浦和竞马场的展示区像是朴素的公立小学操场,那么大井这里,大概就是那种设施还算齐全、但面积依旧捉襟见肘的私立贵族小学水平。

  看上去确实精致了不少,铺着更整齐的沙土,围栏也刷得锃亮,可归根结底,它依然只是个“小学”的规模。

  那矗立在场边略显老旧的巨大照明灯架,以及看台上部分区域斑驳的油漆,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与JRA四大竞马场之间的鸿沟。

  但这些差距,在此刻的丰川古洲心中都显得无足轻重。

  毕竟今天大井竞马场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远在府中设施豪华的东京竞马场要重上千百倍。

  因为就在这里,就在一个小时之后,他将以马主的身份,第一次向G1级别的巅峰荣耀发起冲击。

  想到这里,丰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NAR的赛事体系从低到高,粗略分为C、B、A三个大组。A组内部又细分为普通的A1到A7级别赛事,以及更高层次的OP(开放赛)与重赏。

  而重赏则根据参赛马匹的资格,分为仅限当地注册马参加的地方限定重赏、允许所有NAR注册马参加的地方交流重赏,以及面向包括JRA所属马在内所有赛马开放的中央交流重赏。

  每年NAR会举办超过17000场比赛,其中地方交流重赏超过300场,可中央交流重赏只有47场——而屹立在这庞大赛事金字塔最顶端的,便是今天大井竞马场的第9场比赛,G1东京大赏典!

  这是地方赛马的最高峰,是无数地方马主、训练师和骑手们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自从东京大赏典允许JRA所属马参赛以来,几乎每年都会有中央的强豪前来“提款”,顺便用实力提醒着NAR的同行们彼此之间的差距。

  但今年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JRA泥地战线当之无愧的王者黑船,早已宣布进入休养期,全力备战明年的迪拜世界杯,缺席了年末的所有赛事。

  而赢下一哩冠军南部杯的爱丽数码又在秋季天皇赏上爆冷击败了“世纪末霸王”好歌剧。其阵营此刻正意气风发,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国际舞台,宣布远征香港杯。

  于是,JRA此番派出的最强代表,便成了今年仅在Jpn2级别赛事中取得过一场胜利的飞箭。

  若是去年那个G1两胜且风头正劲的它,确实具备压制地方群雄的绝对实力,但以它当下的状态嘛……

  丰川古洲想起川岛正行赛前分析时那略带轻蔑的语气,显然,他并未将这位JRA代表视为威胁。

  思绪流转间,年轻男人已来到了马主区的入口。远远地,他便看到了两道身影正在那里翘首以盼——是飞野正昭和他的妻子飞野祐。

  没有马主亲自带领或出示证明,这些关系者是无法进入马主专属区域的。

  “飞野先生,飞野夫人,久等了。”丰川古洲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飞野正昭用力一握。他能感觉到牧场主的手心有些潮湿,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场内的闷热。

  飞野正昭连忙用力回握,脸上堆满了笑容:“哪里哪里,是我们来得太早了。丰川先生您来得正好!”

  一旁的飞野祐也微微躬身,语气柔柔弱弱的:“是我们麻烦丰川先生了才对,还要您特意带我们进去。”

  “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丰川古洲摆了摆手,随即向守在入口处、神色严肃的安保人员出示了自己那枚代表身份的NAR马主徽章。对方仔细查验后,恭敬地侧身让开通道。

  三人步入马主区,这里的视野果然开阔许多。

  丰川古洲站在边上,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看台下方传来的阵阵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

  飞野正昭双手扶着栏杆,探身望向下方正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的热闹赛道,眼神有些恍惚,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喃喃道:“真奇妙啊……这明明不是我们飞野牧场生产的马第一次挑战一级赛,但今天的感觉,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站在丈夫身边的飞野祐闻言轻轻笑了笑,伸出手,习惯性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接过了话:“是因为心境上的不同吧。想想看,正昭你之前不是还因为没法把名符其实推销给新的马主,愁得每晚都要一个人出去散步,一逛就是大半夜么?”

  丰川古洲倚在栏杆上,目光也投向远方即将出赛的马群,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共鸣:“这种工作无法完成的压力,我也完全明白。以前在美国工作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也会一个人跑到公寓的露台上待着,好像那样就能把心里的焦躁吹散一些。”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时承受的压力与迷茫,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在脑海里被隔了一层看不清楚的薄纱。

  而眼前这条洒满沙尘的赛道,却正清晰地指向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前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回头,只见川岛正行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走来。这位训练师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

  “丰川先生,飞野先生,飞野夫人。”川岛正行走到近前,依次打过招呼后,目光回到了丰川古洲身上,“刚才正一又做了最后的检查,名符其实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

上一篇:姐姐是魔教教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