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4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就是现在!不能再等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最后的冲锋号角。

  户崎圭太不再压制胸中翻涌的激情,上半身猛地前倾,将全身的重量和气力都灌注到双臂之上,用力推下名符其实的脖颈!

  “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他一直紧握在右手的马鞭终于挥动起来,在名符其实的视野边缘处快速有力地晃动,向它发出了全力冲刺的最终指令。

  忍耐了超过1600米的名符其实仿佛一头终于被解开枷锁的猛兽,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侧后方的石崎隆之,几乎在户崎圭太开始推骑示鞭的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那熟悉的鹿毛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加速,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扑了上来!

  “在这里就全力加速?!是不是太早了点?!”石崎隆之的眉头紧紧锁住,心中瞬间闪过一抹疑虑。

  但浦和纪念被对方甩开,女王赏更是眼睁睁看着其夺冠的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绝不能重蹈覆辙”的执念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权衡。

  他不能第三次输给这匹牝马了!

  石崎隆之干脆不再有任何保留,手中的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打在东进暴雪的身上!

  东进暴雪吃痛之下,也瞬间提升了速度,死死地咬住名符其实,不肯被轻易地追上。

  最终直道上,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推骑、鞭策,试图抓住决胜的机会;有人则已然力竭,只能在马背上做着徒劳的挣扎——比如之前内耗过度的黄色力量与惊喜力量,它们此刻如同耗尽了燃油的机器,速度骤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名符其实、东进暴雪,以及外道伺机而动的飞箭与真善美,如同颜色各异的闪电从它们身边无情地掠过。

  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200米时,凭借着更早的启动和决绝的冲刺,名符其实的身影,终于超越了所有对手,出现在了马群的最前方!

  那一瞬间,户崎圭太的视野仿佛被无限收窄,两侧喧嚣的人群、色彩斑斓的旗帜、甚至其他对手的身影都模糊成了一团。

  他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红色的标识牌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极度的紧张、体力的巨大消耗,以及即将触摸到最高荣耀的狂喜,让户崎圭太的大脑一阵晕眩,思绪竟然不受控制地飘飞起来——

  “赢了……我们真的要赢了!G1优胜!”

  “等下冲线后,接受采访时我该说些什么?”

  “首先要感谢丰川先生的信任,把名符其实交给我……然后要感谢川岛师的战术指导和平时的训练……”

  “还有我的师傅,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名符其实……”

  这带着甜蜜的走神,如同气泡般刚刚浮起……

  就在这意识松懈的一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从名符其实的左侧后方切了上来!

  是岩手地区的冠军骑手菅原勋,和他策骑的东宝皇帝!

  这匹在浦和纪念被名符其实击败的赛驹,此刻仿佛焕发了又一春,在最后关头交出了极其凶猛的后上冲刺!

  它的步幅巨大,蹬踏有力,速度竟然比已经达到极限的名符其实还要快上一线!

  “糟了!要被追上了!!”

  户崎圭太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有的胡思乱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砸得粉碎!求生的本能和骑手的职责让他的身体如同机械般再次疯狂地上下推骑,试图将名符其实体内最后一丝潜能也挤压出来!

  但……徒劳无功。

  名符其实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它此刻所能达到的极致,任凭户崎圭太如何推骑鞭策,速度仪上的指针也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

  它可以勉强维持住这个极限速度,继续拉开与身后其他对手的差距。

  但是,对于进入全速冲刺状态的东宝皇帝,今天的名符其实无能为力。

  东宝皇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每一步都在缩小着差距,然后,并驾齐驱……

  最终,在距离终点线只剩最后不到20米的绝望距离,完成了冷酷无情的超越。

  户崎圭太眼睁睁地看着菅原勋和东宝皇帝的背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壁,挡在了他与梦想之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虽然靠着本能和残存的意志,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鞍上,虽然名符其实依旧以明显的优势冲过了终点线,稳稳地拿下了第二名……

  但这所有的“虽然”,在失去冠军的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户崎圭太的意识浑浑噩噩,如同漂浮在云端。

  直到名符其实在惯性下缓缓减速,步入检录区,早已等候在此的川岛正一脸上堆着笑容迎上前,熟练地帮他稳住马匹,扶着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下马。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户崎圭太被冷风拂面,却仍然感觉头晕目眩,地球仿佛抛下了他,自顾自地自传着。

  户崎圭太只是茫然地站着。

  巨大的羞愧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年轻骑手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丰川古洲的方向,180度的深深鞠了一躬。

  “真的真的……对不起!”

第31章 出乎意料的提议

  离开大井竞马场的主要区域,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

  为远征马匹们设置的临时马房区此时灯火通明,相较于人声鼎沸的赛场,这里显得安静了许多。

  名符其实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单间马房里,蹄子上还沾着赛场带来的些许泥沙。

  此刻的它正将脑袋深深埋进料槽,大口咀嚼着混合了燕麦、苜蓿和营养补充剂的晚餐,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它咀嚼得那样专注,就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消耗的能量都通过这顿饭弥补回来一样。

  站在名符其实身边的川岛正一小心翼翼地散开鬃毛上那些被汗水浸湿后略显凌乱的小辫子。

  “它好像……觉得是自己成长不够才输掉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几人解释,“你看它这吃饭的劲头,比之前赢了比赛后还卖力。”

  飞野夫妇已经匆匆告别,赶往机场搭乘红眼航班返回北海道。

  明年春季的繁殖工作迫在眉睫,作为牧场主,飞野正昭无法离开太久。尽管眼中还残留着与G1冠军失之交臂的遗憾,但第二名也能让他收到17.5万日元的牧场奖金,所以这次也不算空手而归。

  所以此刻聚集在名符其实马房外的,只剩下训练师川岛正行、马主丰川古洲,以及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骑手户崎圭太。

  他身上的彩衣尚未换下,沾满了比赛时溅上的泥点,紧紧包裹着因懊悔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户崎圭太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通往地底的裂缝可以让他钻进去。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又是一个近九十度的鞠躬,声音因哽咽而变得嘶哑:“真的……真的很抱歉!”

  这已经是他冲线后,面对丰川古洲的第二次道歉了。

  川岛正行听到这声道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不管是战术安排还是状态调整的失误,责任更大程度上在于自己这个训练师。

  但川岛正行没有立刻开口揽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丰川古洲,仔细观察着这位年轻马主的反应。

  令他稍稍安心的是,丰川古洲的眼神里并没有预料中的怒火或明显的失望。

  就在这时,丰川古洲缓缓转过头,将目光从名符其实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保持着鞠躬姿势的户崎圭太身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没关系。”

  他没有说户崎圭太完全没有责任——最后直道的判断和冲刺时机的把握,确实有可以商榷的地方。

  但今天名符其实被东宝皇帝在终点前超越,根本原因并不在户崎圭太这里。名符其实今天的状态并非最佳。即便今天执鞭的是日本现役乃至历史第一骑手武丰,面对爆发出巅峰状态的东宝皇帝,结果恐怕也难有太大的改变。

  “主要还是我的问题!”见丰川古洲率先打破了沉默,川岛正行立刻接过话头,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恼,“是我误判了名符其实的能力!如果从一开始就将目标明确锁定在东京大赏典,而不是让它连续征战女王赏、浦和纪念,我一定会制定更合理的训练计划,调整它的状态曲线,确保它在今天能以万全的姿态出战。是我的问题才导致了这一步之差!”

  丰川古洲的目光再次投向马房内的名符其实。它似乎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依旧专注地享用着它的饲料,偶尔甩动一下尾巴,发出满足的轻哼。

  “好了,”他再次开口,打断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自责氛围,“总之比赛已经结束了,木已成舟。继续沉浸在懊悔里也没有意义。”

  丰川古洲转向川岛正行:“川岛师,就按照我们赛前商定的那样,明天开始先把名符其实送到KS牧场放牧休养半个月。让它彻底放松,卸下压力。至于明年的比赛计划……”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待着川岛正行的回应。

  川岛正行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关于明年的赛程,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首先,我想为名符其实报名G1川崎纪念!这场赛事在明年的1月30号,距离和场地都很适合名符其实!”

  丰川古洲微微挑眉。他原本以为川岛正行需要更多时间来规划明年的比赛,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了明确的下一步预想。

  他本来是想给川岛正行更多的时间,但既然已经有了方向,丰川古洲便顺势追问:“川崎纪念之后呢?上半年的目标是什么?”

  “上半年最重要的目标,自然是与东京大赏典同场地同赛程的G1帝王赏!”川岛正行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为难,“但问题在于,川崎纪念在1月30日,而帝王赏则在6月19日。中间隔着长达四个半月的时间……这段空窗期,并没有地方一级赛来保持状态和积累奖金。至于JRA那边的赛事……”

  川岛正行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G1也只有二月锦标,但1600米的距离对于擅长中长距离的名符其实来说实在太短了,无法发挥它的耐力优势。”

  若是正常的马主,此刻或许会要求训练师安排名符其实参加一些A组班赛,既能赚取不算太低的奖金,又能保持比赛状态,风险也相对较低。

  拥有在美国留学工作经历的丰川古洲,听闻过更广阔的世界,思路也更为开阔。

  于是几乎在川岛正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提出了一个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微微一怔的建议:“那美国呢?”

  毕竟,说到泥地赛马,那就是美国啊。

  至于如今奖金丰厚、声名显赫的迪拜世界杯,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及。

  主要是参赛门槛极高,以名符其实目前“G1亚军”的成绩,很难获得迪拜的邀请函,还有就是比赛难度也非常高,毕竟要挑战海外的强力牡马们。

  “美……美国吗?”川岛正行明显愣了一下,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陷入了思索。

  几秒钟后,川岛正行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略带仓促和尴尬的笑容:“丰川先生,这个……这个想法确实很有魄力!请恕我一时之间无法立刻给出回答。关于美国赛事的选择、长途运输、适应时差和环境……需要考虑的细节太多了。我就不送您出去了,关于远征美国的事情,请务必多给我一些时间仔细研究和权衡一下。”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对于川岛正行谨慎的态度并不意外。

  他微微欠身:“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贸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后续就拜托川岛师多费心,详细评估一下可行性了。”

  说完,他在川岛正一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临时马房。

  马房前,只剩下依旧沉浸在“美国远征”带来的冲击中的川岛正行,以及……

  户崎圭太。

  他依然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没有跟随丰川古洲和川岛正一离开。

  年轻骑手的目光紧紧锁在名符其实的身上。

  现在的它似乎终于吃饱了,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响鼻,嘴角还挂着一点草渣。名符其实转动着乌黑的大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当视线与户崎圭太接触时,它轻轻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带着安慰意味的嘶鸣。

  这一刻,户崎圭太回想起最后直道那咫尺天涯的差距,回想起丰川先生那句“没关系”背后所代表的宽容与期待……

  混合着强烈不甘与深切自责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户崎圭太的心头。他猛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猛,几乎要在唇上沁出血痕。指甲也深深掐入了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机会溜走了!”他在心底,对着名符其实,也对着自己,发出了无声的誓言。

第32章 名符其实的明年

  2001年的最后一天,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寓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卷起袖子套上围裙的丰川古洲正与积攒了少许时光的灰尘搏斗中。到这天,总该做个大扫除,清理一下家里。

  就在他直起腰,轻轻捶打有些酸涩的腰椎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川岛正行的新邮件。

  快速浏览完内容,他微微挑眉:“约在星巴克见面啊……看来关于名符其实的赛程规划是有结果了?”

  于是丰川古洲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了一封简短的确认邮件。

  将手机揣回口袋,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租来的1LDK公寓。

  经过一番打扫,此刻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等东京大赏典的奖金到账后,我应该把这里买下来。”

  尽管日本的房产价格近年来和经济一样持续走低,但丰川古洲内心深处始终觉得“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远比“租借”更让人安心。

  脱下围裙,换上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围上格纹围巾,丰川古洲揣好手机和钱包,离开了公寓。

  ……

  明天就是元旦了,街道上理所当然地比平日喧闹许多。

  随处可见采购年货归来的人们——主妇们手里提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孩子们兴奋地跑跳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的节日气息。

  听着传入耳中的欢声笑语,丰川古洲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些许羡慕和淡淡疏离感悄然掠过心头。

  他当然享受独处带来的自由,但在这样的佳节氛围里,记忆深处关于老家过年的热闹景象还是变得清晰起来。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摇了摇头,将这丝突如其来的感怀甩开。

  “那里已经不是家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与家族决裂,只身从美国返回日本,从头开始开拓事业——这一切选择都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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