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最后这句话简直是在挑明了大家想听什么——无非是和鲁铎象征比较。
听出言外之意的冈部幸雄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可以说是非常出色的胜利,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中后段那种摧枯拉朽的加速力,还有武丰骑手对比赛节奏的出色掌控。”
他顿了顿,做出一副回忆的神情:“这种在重大舞台上展现出的绝对自信和碾压般的气势……让我不禁想起了我的老搭档,鲁铎象征。”
演播室内响起一片表演得恰到好处的低低惊呼。
主持人立刻追问:“您的意思是,您认为大震撼有潜力成为下一个‘鲁铎象征’吗?”
冈部幸雄点了点头:“如果大震撼能保持健康,持续成长,那么,我们或许正在见证一匹足以比肩鲁铎象征的马的征程。”
有了这位的肯定,“新·皇帝”、“鲁铎象征的继承者”、“平成的新传说”……种种称号开始与大震撼的名字紧密相连。
不止是媒体们乐见其成,连JRA也准备推波助澜。小栗帽退役15年,它引发的赛马热潮逐渐开始降温,JRA迫切需要一匹可以重新吸引日本人走入竞马场的偶像。
五月玫瑰毕竟是NAR的马,而JRA之前考虑过宣传夏威夷王,宣传吉兆,宣传荒漠英雄——可不是早早引退就是没什么效果。
现在,大震撼出现在了时势的潮头之上。
……
就在节目播出的同时,港区一家高级酒店顶层的包宴会厅里正举行着大震撼阵营低调的德比庆功宴。
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映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长长的餐桌。精致的料理、摇曳的酒杯、低声的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香槟气泡与胜利喜悦混合的微醺气息。受邀前来的除了阵营核心成员、北方牧场代表、堀宣行马房的工作人员,还有少数关系密切的业界人士。
丰川古洲作为绝对的主角,自然被簇拥在中心。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源源不断的祝贺。
吉田胜己端着酒杯,笑声爽朗,正与几位育马者谈论着大震撼血统的更多可能性。
中岛文彦虽然话不多,但脸上的红光和挺直的腰板,显示他已完全沉浸在亲身参与培育出德比马的巨大荣耀中。
宴会厅一侧墙上巨大的液晶屏幕,正静音播放着晚间体育新闻,画面里反复出现着德比赛场的精彩回放和冈部幸雄点评的片段。
武丰坐在稍偏一些的位置,面前摆着几乎没动过的食物。他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目光偶尔扫过屏幕,听着周围宾客兴奋地议论着“下一个鲁铎象征”的说法,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后,丰川古洲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湾宁静的夜景。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夜空中的繁星交织,凉风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钻入,带来一丝清爽。
“还不回去休息?今天够累的吧。”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丰川古洲转头,看到武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依然拿着一杯冰水。
“武丰骑手不也是?”丰川古洲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还在想比赛的事?还是……在想那些报道?”
武丰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冰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报道看了不少。冈部前辈的话,我也听到了。”
“大家都很激动呢,‘下一个鲁铎象征’……我觉得这是很高的赞誉。”丰川古洲斟酌着词句。
“是啊,很高的赞誉。”武丰重复了一句,嘴角勾了勾,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七冠‘皇帝’,第一位无败三冠,能和它相提并论,对任何一匹赛马来说,都是无上的光荣。”
他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丰川古洲的眼睛。
“但是,丰川先生,”武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骑着大震撼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拥抱它、感受它的心跳和温度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它能不能成为‘下一个谁’。”
他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微微泛白:“我想的是,它能不能成为‘第一个’自己,成为独一无二的‘大震撼’。”
“独一无二么……”丰川古洲在心底咀嚼着武丰的期待。
第132章 海外的祝贺
晨光刺破东京湾的薄雾,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淌成一片冷金色的河。
丰川古洲靠在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眼底带着些许熬夜后的淡青。
德比的喧嚣已经留在了昨天,现在他享受的是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规划压力。
书桌上,最新送来的几份报纸整齐叠放着,头版上大震撼的身影依旧醒目。但他没去翻看,目光落在眼前亮起的电脑屏幕上。
新收到的未读邮件正躺在里面。
发件人是活侯夫人。
“亲爱的丰川先生!”
光是开头就能想象出这位女练马师活力四射的笑容和洪亮的嗓音。
“首先,必须为你在日本德比取得的辉煌胜利送上最热烈的祝贺!‘大震撼’——这名字起得太贴切了,它确实震撼了全世界!请务必替我向它转达来自悉尼的敬意!”
“当然,我可不是只为了恭喜丰川先生。”活侯夫人话锋一转,切入正题,“Ayah和Forest Pearl2003在我这里过得非常好,成长速度也都令人欣喜。”
接下来是一段详细的近况报告,附了几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兰域训练场的清晨。Ayah比年初壮实了不少,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正进行着轻松的草地慢跑,姿态舒展。
另一张是Forest Pearl 2003,这匹幼驹比起同时段的Ayah显得更为早熟,肌肉线条已经开始凸显。
“Forest Pearl 2003的学习能力很强,闸门训练进展顺利,对指令的理解很快。我计划七月份安排它参加一场试闸,如果表现稳定,八月就可以考虑让它正式出道了。”
“Ayah则展现出了更强的竞争意识,在对抗练习中很有脾气。接下来的三岁赛季里,我会为它制定更积极的参赛计划。”
报告的最后,活侯夫人写了一句:“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在赛道上追逐梦想,总是让人充满干劲。期待不久后,能在玫瑰岗或是费明顿的赛场边,与您一同为它们欢呼。”
丰川古洲嘴角泛起笑意,迅速回复了感谢,并授权她按计划推进。
刚回复完活侯夫人,接下来还有另一封邮件。这次是来自英国,白祈达——
“丰川先生,展信佳。”
“欣闻‘大震撼’于日本德比取得压倒性胜利,并创下新纪录。如此堪称完美的表现,我衷心祝贺您的新成就。”
“随邮件附上TRed Clubs与Rising Cross的近期训练报告与体检数据,一切进展符合预期,请放心。”
“另,六月上旬的皇家雅士谷赛期即将来临。不知阁下届时是否有意莅临?若有闲暇,盼能与阁下于约克郡一晤,共赏赛事,亦当面详谈这两匹马后续的训练方向与潜在目标赛事。”
皇家雅士谷赛期啊。……
丰川古洲眼神微动。之前白祈达就邀请过一次,当时他打算看看大震撼的日本德比结果再决定去不去,现在大震撼取得了满意的成绩,那也该给白祈达准确的回复了。
但在这之前……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刻回复白祈达,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樱庭小姐,现在有空么?”
“Boss,您找我?”樱庭月望此时正在评估丰川古洲寄养在北方牧场的繁殖牝马们今年的产驹——之前丰川古洲答应了好友要把其中一匹放上拍卖会。
“嗯,有件事。”丰川古洲将邮件转发给了她,“白祈达训练师邀请我六月底去皇家雅士谷。”
樱庭月望眼睛微微一亮,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我会立刻安排行程与住宿……”
“这些你来统筹。”丰川古洲打断她,“行程安排好,预留出与白祈达会面的时间。另外——”
他顿了顿,缓声道:“这次,樱庭小姐和我一起去。”
樱庭月望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Boss,牧场那边的改建工程还在关键阶段,日常协调和文件……”
“工程有现场的监理盯着,日常事务可以远程处理。”丰川古洲摆摆手,“你最近也累坏了,趁这个机会,就当是短期休假。”
“总不能一直让你埋头干活,也该去看看我们投资的其他‘孩子’在海外是怎么成长的。”
樱庭月望张了张嘴,最终将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拟定详细的行程方案给您过目!”
“好,去忙吧。”
……
挂断电话后,丰川古洲重新看向电脑,开始给白祈达回信,接受了邀请,并告知会与助理同行。
处理完海外邮件,咖啡也见了底。他正准备起身续杯,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堀宣行。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接通电话:“堀师,早。”
“丰川先生,早安。抱歉这么早打扰您。”电话那头,堀宣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清晰,昨夜庆功宴上那种激动到近乎哽咽的外放情绪已然消失无踪。
“没关系,我也在办公了。有什么事吗?”
“关于大震撼秋季的路线规划。”堀宣行开门见山,“我们的目光必须立刻投向下一战。现在舆论沸腾,‘无败三冠’的期待已经架了起来,我必须谨慎规划,确保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丰川古洲靠回椅背:“那你说。”
“毫无疑问,我们的目标是菊花赏,考虑到这场是是3000米的大长途赛。”堀宣行抿了抿唇,“我相信大震撼的耐力,但那终究是秋天的比赛。我想我们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前哨战,来检验并进一步磨砺它的成长。”
“听堀师这么说,是已经有目标了?”
“是的。“我建议,参加菊花赏的前哨战G2圣烈特纪念。”
“我没记错的话,这比赛的胜马上一次赢下菊花赏已经是鲁铎象征了吧?”这魔咒去年丰川古洲看媒体们提到过,现在堀宣行聊到这个比赛,他马上想了起来。
“那大震撼本就要以超越鲁铎象征为目标,不是么?”堀宣行语气轻快,“我相信它能做到。”
“我也相信。”丰川古洲附和道。
“如果丰川先生没意见的话,我就和武丰骑手打招呼了。”
“没问题,先以圣烈特纪念→菊花赏作为秋季的启动吧。”
第133章 失意
当樱庭月望买好了机票又订好了酒店后,正处深夜的丰川古洲也在电视机前独自观战了大都会让赛。
这场贝蒙锦标的垫场赛与肯塔基德比垫场赛G2阿里沙巴锦标、必利是锦标垫场赛G1宾利高特选在部分美国马民眼中被视作“四岁三冠”,而大都会让赛相比之下是地位最崇高的那一个。
没有人不想自己的马赢下G1,丰川古洲自然也不例外。哪怕这次的对手是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上表现得很强势的驱魔客。
但看到比赛的冲线镜头,丰川古洲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驱魔客以一个马身的优势没有让五月玫瑰追过。
“可惜了,五月玫瑰的负磅比驱魔客要重6磅,要是我们跑的是平磅赛,一定能追上的。”事到如今,年轻男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尽管他的心情还没调理好,可想到远在美国的川岛正行等人,丰川古洲拿起了手机,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丰川先生……”川岛正行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背景隐约还有马匹的响鼻和工作人员压低嗓音的交谈。显然,他们还在返回马房的路上,气氛恐怕相当低沉。
“川岛师,辛苦了。”丰川古洲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比赛我也看了转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川岛正行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非常抱歉,丰川先生。”
“没关系。”丰川古洲打断了他,“驱魔客也是顶级的赛马,在平磅条件下胜负也很难料,何况我们负重更多。最后能追到那个程度,已经证明了五月玫瑰的状态和斗志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做得很好。”
这不是客套的安慰。丰川古洲说的是事实。
从比赛过程来看,五月玫瑰在不利负重下依然展现出了强大的竞争力。多背6磅只输一马身绝对不算是耻辱。
川岛正行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谢谢您能这么说。五月玫瑰赛后检查一切正常,只是有些疲惫,精神还不错。户崎骑手也很自责,觉得自己最后推骑还能再坚决一点。”
“告诉圭太桑,不用自责。他骑得很好了。”丰川古洲顿了顿,话锋一转,“比起沉浸在遗憾里,我们更应该往前看。川岛师,你对五月玫瑰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想法么?”
谈到未来,川岛正行的语气立刻变得专注起来:“请丰川先生放心,五月玫瑰的身体底子非常厚实,这场比赛的消耗在正常范围内。以它的恢复能力,经过两三周的休整,完全可以恢复到最佳竞技状态。至于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丰川先生是希望五月玫瑰回国吗?”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谨慎。
大都会让赛的失利,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打断了连胜势头也丢了无败,接下来五月玫瑰赛程的选择需要更加深思熟虑。
既要重振声威,也要为下半年最重要的目标——卫冕育马者杯经典赛做好最充足的铺垫。
丰川古洲走到窗边,望着东京沉睡的夜景,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北美下半年重要的泥地G1赛事日历。一个清晰的想法逐渐成形。
“川岛师,”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惠特尼让赛’怎么样?”
“惠特尼让赛?”川岛正行显然在思考,“八月初的萨拉托加1800米泥地G1吗……对手方面,驱魔客很可能也会去呢。时间上,距离现在有两个多月,肯定来得及调整。”
他分析着,语气逐渐变得肯定:“如果能在惠特尼让赛上复仇驱魔客,无疑能彻底扫清今天的阴影,而且萨拉托加的赛道条件对我们很有利。”
“嗯。”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那之后呢?直行育马者杯经典赛?”
“不,”川岛正行这次回答得很快,显然顺着丰川古洲的提议有了更多的考虑,“惠特尼在八月初,育马者杯在十月底,中间间隔将近三个月。虽然可以安排一些适应性训练和调整,但缺乏一场实战来保持状态和检验训练成果,这样做的风险有点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我建议,惠特尼之后,在十月初,尝试卫冕赛马会金杯。”
“卫冕赛马会金杯吗……”丰川古洲咀嚼着这个名字。
“是的!”川岛正行重新燃起了斗志,“惠特尼让赛,赛马会金杯,然后——育马者杯经典赛!只要我们和玫瑰一起闯过去,就没有任何人能再质疑它的地位!即便是驱魔客,即便是任何新的挑战者!”
丰川古洲听着电话那头重新变得激昂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失利带来的阴霾,在清晰的蓝图和坚定的目标面前终于开始消散。
“很好。”他做出了最终决定,声音沉稳而有力,“那接下来就按照这个路线来规划。川岛师,五月玫瑰的身体调整和训练方案,继续麻烦您了。”
“是!”川岛正行在那头大声应道,声音洪亮,再无丝毫颓唐,“请您放心!我和团队,还有五月玫瑰,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下场惠特尼让赛,驱魔客绝无可能再吃到轻磅的优势了!”
“我相信川岛师能做到。”丰川古洲最后说道,“有需要的时候,你和柏多迪训练师还有库摩美国分部也多沟通,他们在北美资源多。另外川岛师也注意劳逸结合,别给自己和团队太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