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赢了——！！！”
丰川古洲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所有刻意维持的冷静、所有悬于一线的不安，在这一刻被那道率先触线的身影轰得粉碎。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吼出声，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视线里，终点线后的大震撼正昂首减速，武丰在马背上振臂高呼，沸腾的看台和漫天飞舞的彩带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旁边传来更响亮的，近乎破音的欢呼，是吉田胜己。
这位北方牧场的掌舵人，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持重，他猛地转身，脸上涨满激动的红潮，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了丰川古洲，力道大得惊人。
“古洲桑！看到了吗！无败德比！新纪录！八马身！我的老天……这下真是无败三冠听牌了！”吉田胜己的声音在丰川古洲耳边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真是……真是捡到宝了！不，是造出宝了！正如其名，Deep Impact啊！”
丰川古洲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胸腔里同样奔涌着滚烫的狂喜。
他反手用力拍了拍吉田胜己的后背，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重重地点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啊……赢了！我们赢了！”
两人松开怀抱时，眼眶都有些发红。吉田胜己胡乱抹了把脸，摘手还在微微发抖。
而丰川古洲深吸了几口灼热的空气，努力平复着过速的心跳，目光却紧紧追随着赛场上那对正在接受万众朝拜的一人一马。
……
赛道上，胜者巡游刚刚开始。
武丰骑在依旧神采奕奕的大震撼背上，沿着看台前的栏杆缓缓而行。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此刻东京的烈日，头盔早已摘下，露出的头发被汗水和欢呼声浸得湿漉漉的。
武丰一边向着看台各个方向用力挥手，回应着山呼海啸般的“Deep Impact”和“Yutaka”的呐喊，一边时不时俯身，用手用力拍打大震撼的脖颈，仿佛在确认这一切并非梦境。
来到正面看台前最为沸腾的区域时，武丰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他直起身，左手高高举起，食指与中指比出了个“Yeah”的手势，直直指向苍穹，右手则指向身下昂首阔步的大震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沸腾的人海，朝着无数对准他的镜头，朝着这片刚刚被征服的赛场，发出了咆哮：
“最强——！！！看到了吗！这就是最强——！！！”
他的声音隐约扩散开来，虽不清晰，但那激昂的姿态、那毫不掩饰的骄傲，瞬间点燃了更猛烈的欢呼。
看台上无数手臂如林举起，应和着这位“Legend”的宣言。
“Yutaka！Yutaka！”
“Deep！最强！！”
“无败三冠！无败三冠！！”
大震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无与伦比的热情。它走得越发昂然，步伐稳健有力，毛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如熔金般的光泽，鬃毛甩落汗珠，溅开细碎的光点，又时不时甩头打个响鼻，乌黑的大眼睛扫过左边狂热的人群，眼神明亮。
虽然皋月赏赛后就被这么欢呼过一次，但今天的架势可比上次大多了。
大震撼很享受这种感觉。
也许它是天生的大明星。
……
媒体混合采访区早已被记者们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和录音设备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当武丰与大震撼来到这里时，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武丰骑手！恭喜您第四次赢下日本德比！此刻的心情如何？！”挤在最前面的记者几乎把话筒戳到武丰脸上。
武丰脸上依旧残留着兴奋的红晕：“心情？当然是无与伦比的好！就像做梦一样，不，比最美的梦还要好一百倍！”
他声音洪亮，语速因为激动而很快：“这场比赛大震撼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它完美地执行了我们的战术！”
“您最后挥拳庆祝的画面令人印象深刻！那是自信的表现吗？”
“自信？”武丰咧嘴一笑，笑容里毫无阴霾，“那不是自信，而是确信。我向所有人保证，大震撼一定可以实现大家所期待的伟业！”
又有记者高声问道：“武丰骑手，您骑乘过众多名马。那您如何评价今天大震撼的表现？”
这个问题让喧闹的采访区稍微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要知道武丰搭档过的名马可太多了，小栗帽、特别周、无声铃鹿、目白麦昆、织姬、气槽……其中拿过所谓“现役最强”名号的马不知凡几。
他会怎么看待大震撼？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武丰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记者，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和坚定，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道：“我就知道大震撼会被拿来比较。但今天，在这里，我可以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掷地有声：“大震撼一定会是我骑乘过的最强马之一。”
好吧，虽然武丰把大震撼的评价往高了抬，但作为JRA门面的他还是留了些余地——这也是习惯。他得尽可能做到让所有马迷不会觉得自己的采访伤害到了他们才行。
“哗——！”记者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和更急促的快门声。
大震撼这才两个G1，竟然就已经能得到武丰这样的评价，虽然还留有余地，但明眼人都相信，只要大震撼继续保持这样的表现，最后的“之一”被公认那都是早晚的事。
……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终于渐渐散去，留下的是依旧回荡在空气中的兴奋余温。丰川古洲、吉田胜己，以及早早等候在此的堀宣行和北方牧场场长中岛文彦，一起走到了场边特设的拍照区域。这里背景是东京竞马场标志性的看台与远处的富士山，是胜利者专属的留念地。
森一诚已经牵着大震撼等在那里。经过简单的冲洗，大震撼身上的汗水和泥污已被除去，毛发恢复了柔顺的光泽，只是微微有些潮湿。
它安静地站着，神态从容，唯有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和偶尔转动下的耳朵，显示着它仍处于比赛后的兴奋状态。
“丰川先生！吉田先生！中岛场长！”武丰看到他们，脸上再次绽放笑容，迎上几步。
“武丰骑手，辛苦了！一场完美的比赛！”丰川古洲伸出手，与武丰用力握了握。
吉田胜己则大笑着拍了拍武丰的肩膀：“干得漂亮！最后那一下挥拳，你也有这么兴奋的时候啊！”
中岛文彦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复杂，激动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局促。
工作人员招呼着四人站定位置，以昂首挺立的大震撼为中心，丰川古洲和吉田胜己一左一右站在马头旁，堀宣行和中岛文彦稍后站在两侧，而武丰骑在大震撼的背上。
看台上还有许多观众未曾离去，看到这个组合在合照，又掀起一阵欢呼和口哨声。
欢呼声落下的那一瞬间，站在丰川古洲侧后方的中岛文彦，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入丰川古洲耳中：“丰川先生……”
第130章 中岛文彦的致歉与胜者巡游
丰川古洲微微侧头。
中岛文彦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此刻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歉意和感慨。
他垂下头，避开丰川古洲打量的目光，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我要向您，也向这孩子，郑重道歉。”
中岛文彦顿了顿：“当初在牧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被固有的经验和偏见蒙住了眼睛，竟然看不起它的未来，觉得它体型不够魁梧，比起慧眼识珠的丰川先生，我简直愚不可及。”
他的声音越发激动：“丰川先生，您的眼光我心服口服！北方牧场能参与这匹德比马的育成，是我们牧场的荣幸，也是我中岛文彦的荣耀！烦请帮我向樱庭小姐转达我的歉意。”
说到最后，他朝着丰川古洲，也朝着大震撼，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让旁边的吉田胜己和堀宣行都愣了一下。
丰川古洲也有些意外，但马上他就伸手扶住中岛文彦的胳膊，将他托起，摇了摇头：“中岛场长，言重了。您和北方牧场的专业与付出，我一直铭记在心。没有北方牧场前期的精心育成，大震撼也不会有如此坚实的基础。过去的看法不必再提，未来，我们还要一起见证它走得更远。”
中岛文彦用力点了点头，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谢谢……谢谢您！”
这时，摄影师大声提醒：“各位，看镜头——笑一笑！”
四人立刻调整表情，丰川古洲面带微笑，手轻轻搭在大震撼的肩胛处；武丰咧着嘴，比出胜利的手势；吉田胜己笑容豪迈；中岛文彦也努力露出笑容，尽管眼圈还有些发红。而主角大震撼，则一如既往地昂着头，目光直视前方，淡定从容。
“咔嚓！”
“咔嚓！”
快门声连响，将这历史性的一刻，将这四位与大震撼命运紧密相连的男人，连同他们身后无数欢呼的观众与象征荣耀的赛场，一同定格为永恒的影像。
……
合影结束后，大震撼被森一诚带去进行冲凉和放松按摩。而丰川古洲、吉田胜己、武丰以及中岛文彦，则被JRA的工作人员引领着，来到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跑道内侧的、装饰华丽的敞篷马车前。
这是日本德比优胜者的传统荣誉之一——乘坐马车，绕场一周，接受全场观众的致敬。
马车由两匹高大的栗色挽马牵引，车身漆成黑色，镶着金色的花纹，在夕阳下显得庄重而荣耀。
四人依次登上马车，丰川古洲和武丰坐在前排，吉田胜己和中岛文彦坐在后排，四个人面面相对。
马车夫轻轻抖动缰绳，挽马迈开稳健的步伐，拉着马车缓缓驶上刚刚结束惨烈争夺的赛道。
就在马车车轮碾上草坪的那一刻——
“哦哦哦哦——！！！”
原本有些平息的看台，仿佛再次被投入了火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如同海啸般将马车吞没！
无数观众站在座位上，挥舞着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帽子、围巾、旗帜、还有马券。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汇聚成一股纯粹而炽热的洪流，充满了对胜利者最直接的赞美。
“Deept——！！Yutaka——！！Togawa——！！”
“无败三冠！一定要实现无败三冠啊！！”
“最强！最强！最强！！”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整座东京竞马场。
武丰向着看台不断挥手，脸上的笑容从未褪去，他时不时指向身旁的丰川古洲，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丰川古洲起初还保持着相对克制的微笑，但在这纯粹的氛围包裹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颤，听着耳畔冲击着身心的呐喊，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感动也渐渐盈满胸腔。
他不再矜持，也抬起手，向着热情如火的观众们挥手致意。
吉田胜己大声笑着，和中岛文彦指着看台上某些特别激动的观众区域说着什么，中岛文彦此刻也完全抛开了之前的愧疚，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红光，挺直了腰板。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在马车上拉得很长。
马车缓缓而行，仿佛凯旋的将军在巡视他的疆土与子民。
这一刻，荣耀达到顶峰，胜利的甘美滋味，在万众欢呼中，被无限放大、延长，深深地烙印在丰川古洲的记忆里。
“原来这就是日本德比吗？”当马车走到尽头，丰川古洲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车时，心底泛起了一阵怅然若失。
感觉在日本赢其他G1都不会有这种心情了。
高处的马主区，近藤利一笑着摇头：“现在丰川君肯定和几年前的我有一样的心情。”
“什么心情？”站他边上的其他马主好奇地询问。
近藤利一侧过头来：“‘我就是日本第一’——这样的心情。”
没赢过日本德比的马主们只能尴尬地笑笑，毕竟在日本的育马体系里，东京2400米是一个极为被重视的赛道，作为这条赛道的三岁限定G1，注定一匹马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的日本德比论起地位自然要高出同赛道的日本杯一线。至于所谓的“日本橡树”……牝限G1的地位不言自明。
结束了马车巡游后，丰川古洲、堀宣行与吉田胜己也分别被记者拦住了去路，三个人也都很高兴地接受了采访。
丰川古洲随便和日经体育的记者聊了聊就先离开了。他还得准备庆功会呢。
而在与记者分开后，手机震动了起来。丰川古洲摸出手机，看到是川岛正行发来的邮件——
“恭喜丰川先生，现在是高贵的日本德比马主了。”
丰川古洲笑了笑，打字回复道：“但我不会忘记，让我第一次染指德比的是川岛师。佛罗里达德比和日本泥地德比当然也都是德比了。”
川岛正行没接这个话茬：“五月玫瑰这边状态调整得很不错，库摩的工作人员也在备战上帮了许多忙。”
“嗯，辛苦川岛师了，我会在电视机前给五月玫瑰加油的。”
第131章 下一个“皇帝”
夜色如墨，浸染了东京都的璀璨灯火，但无法冷却阵营兴奋的情绪。
德比当晚，几乎所有的体育报纸头版，都被大震撼冲线的身影占据。
《东京体育报》用上了最大号的加粗字体——《Deeeeeep！无败德比新王诞生！》配图是大震撼领先八个马身冲线时武丰挥拳的瞬间，画面极具冲击力。
内文更是极尽溢美之词：“大震撼用600米展现出的速度与爆发力，已非‘优秀’可以形容。这场德比后，所有人都会期待它在秋天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日刊体育》的标题则更直接些——《8马身！新纪录！无败三冠正式听牌！》
“大家都说去年‘最强的大王’夏威夷王变则二冠时的表现无比惊人，大家也都为它没能继续自己的古马年而感到惋惜，但现在已经不需要惋惜，因为比夏威夷王更强的德比表现已经出现了。”
网络上，Netkeiba的专题报道浏览量呈指数级攀升，评论区早已被“怪物”、“无败三冠稳了”等字样淹没。
5ch的竞马板块更是完全化作了大震撼的粉丝和“anti”们的战场。
有人觉得“G1两胜就敢叫最强马”，有人反唇相讥“活不到明年了？”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了舆论的势头。
将舆论推向又一个高潮的，是晚上富士台的赛马专题节目《Umachii》中，特邀嘉宾“鲁铎象征”的主战骑手，冈部幸雄的发言。
今年三月份才从骑手行业引退的他头发虽然有些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主持人聊到今天的日本德比时，特意最先提问了他：“冈部先生，您如何看待今天下午大震撼在日本德比上的表现？它让您联想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