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懂赛马 第119章

作者:缀之以江离

  “要听听我的经验之谈吗?”武丰侧过头,看向丰川古洲,“毕竟我也赢过三次德比了。”

  “愿闻其详。”丰川古洲点了点头。

第114章 武丰论“德比”

  武丰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麦茶搁在木凳一侧,双手撑着膝盖,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自己布满细茧的手上。

  这双手曾无数次握紧缰绳,在赛马场的泥土与草屑中,推开通往神坛的大门。

  “赢德比的体验啊……”武丰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丰川先生,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想那应该是‘恍然若失’吧。”

  丰川古洲眉头微挑,身体下意识向武丰的方向倾斜,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我们总说德比是‘最幸运的马’赢下的。但当真的策骑着一匹马,在最后两百米甩开所有对手,独自冲向那根染着德比的终点时,你会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喧嚣——那十几万人的嘶吼、解说员撕心裂肺的狂喊、还有身后对手们震耳欲聋的蹄声,在你意识到‘我要赢德比’的一瞬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推骑的姿态,眼神深邃得仿佛穿透了春光,回到了万众瞩目的赛道上。

  “空气会变得异常粘稠。眼里只有前方那一片绿得发亮的草皮,以及那根唯一的柱子。在那一刻,整个人都和马变成了心灵相通的整体。”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种关于“德比”的轮廓,正随着武丰的叙述变得愈发清晰。

  “我的德比首胜仰赖98年的特别周。”武丰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堆起几道充满故事的细纹,“在那之前,全日本都在说,‘武丰是天才,但武丰赢不了德比’。这种无形的枷锁压在我身上十多年,我甚至有段时间真觉得自己没机会赢德比了。”

  “而当特别周带着我赢下德比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解脱’。我能感觉到原本压在肩膀上的枷锁,在冲线那一秒被特别周彻底粉碎了。”

  “那是特别周带来的奇迹,它用自己的努力,成全了我的执念。那时候我才明白,德比的胜利,往往是马在回馈人类的爱。它知道那是最重要的时刻,所以它愿意把灵魂都燃烧殆尽,只求与人共享那份荣耀。”

  丰川古洲顺着武丰的目光看向大震撼。此时的大震撼似乎察觉到了话题正围绕着同类,停下了咀嚼,昂起头,朝着长椅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湛蓝的天。

  “后来的爱慕织姬,还有前几年的谷野美酒……”武丰继续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唏嘘,“每一次胜利的体验都不同。爱慕织姬给我的是‘惊险’,在那短短的鼻差之间,我感觉到命运的指针在疯狂摆动——真的庆幸和田君当时太过急切,给了我连霸德比的机会;而谷野美酒则是谨慎,它没多少可以抓住的机会,但我很幸运能帮它抓住最重要的那一次。那也是我最得意的一次德比骑乘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直视着丰川古洲的眼睛:“但不管过程如何,当骑着胜马,在乐团的旋律中缓缓检阅看台时,看着看台上那些疯狂的观众,不管是谁都会产生错觉——‘我是世界之王’。”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麦茶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平复胸中逐渐升温的热血。

  听着武丰的描述,他已经期待起大震撼赢下德比后的样子了。

  “这种体验……”年轻男人轻声开口,“哪怕我已经在美国和迪拜赢了那么多,听您这么一说,依然觉得那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确实不同,丰川先生。”武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育马者杯和迪拜世界杯是在国际舞台上证明实力的勋章。但日本德比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每个国家地区自己的德比都是不一样的。”

  “德比是一片土地上,无数赛马人血脉传承的终极考核。赢下德比,意味着你真正走进了赛马的历史长河,在那座名为‘殿堂’的建筑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名字。”

  说到这里,武丰突然轻笑一声,重新拿起了那瓶麦茶,轻轻摇晃着,看着瓶底旋起的茶色涟漪。

  “不过,丰川先生,我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苍白的。”

  丰川古洲一愣:“苍白的?”

  “是的。”武丰转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调皮,“文字能传达逻辑,却传达不了灵魂的颤栗。德比究竟为什么重要,德比赢下后到底是什么体验……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我的嘴里,也不在那些泛黄的马报上。”

  武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指了指远处正优雅迈步的大震撼。

  “那个答案,藏在29号东京竞马场的终点线上。藏在大震撼下一次冲线的瞬间。藏在当您作为马主站在看台上,感觉到全身血液因为大震撼的身影而凝固的一刹那。”

  武丰看向丰川古洲,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只有当丰川先生亲眼看着自己的水蓝色彩衣,在十万人的呐喊声中,如同划破黑夜的彗星一般率先冲过终点;只有当丰川先生颤抖着手,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德比奖杯;只有当丰川先生看到大震撼在凯旋门前接受全日本最高的敬意时……您才会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为这场比赛,赌上我们的一切。”

  丰川古洲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的身影在宽阔的天荣草场上,被午后的斜阳拉得很长。

  微风拂过,带走了天荣马公园最后的一丝寒意,却送来了草木勃发的生机。

  “我明白了。”丰川古洲若有所思,“有些风景,确实只有登顶的人才有资格评价。我很庆幸,这一次,我可以跟着大震撼一起去挑战。”

  “我也很庆幸。”武丰的回应坚定而有力,“因为我确信,大震撼就是那种一生一遇的赛马。”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远方,大震撼似乎有些无聊了,它在榉树下突然加速小跑了几步。那姿态依然如故——轻盈得仿佛随时会离地而起。

  丰川古洲看着大震撼,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武丰刚才的话语。

  在还没有怎么了解赛马的时候,丰川古洲觉得自己可以像局外人一样旁观,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果然,没有人不想要赢下德比呢。”

第115章 樱庭月望的愿望

  五月的黄金周过后,公寓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假期的慵懒,但东京都已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不过如往常一般坐在书房里看报表的他,现在却感到只感到无聊。

  名符其实安心养胎,五月玫瑰认真备战,大震撼还在悠闲地享受最后几天的放牧,连几匹海外马们也各有自己的事要做……

  丰川古洲完全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做什么。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带。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那份关于牧场翻修进度的周报他已经看了三遍——混凝土浇筑完成百分之六十,马房主体结构封顶,排水系统铺设完毕……

  “不行。”丰川古洲突然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这里待着也是浪费时间。”

  两个多小时后,他坐上了飞往北海道新千岁机场的航班。

  当穿过云层的视线瞥见北海道绵延的绿色大地时,丰川古洲的心情莫名地松弛下来。

  与东京不同,这里的天空清澈得近乎透明,云朵低低地漂浮着,像是伸手就能触及。

  又过了一小时,丰川古洲已经站在了苫小牧市郊外的丰川牧场正门前。

  五月的北海道,春天刚开始真正舒展筋骨。道路两旁的樱花早已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新绿。白桦树抽出嫩叶,远山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雪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

  “Boss!”

  熟悉的声音传来。丰川古洲转过头,看见樱庭月望正快步从工地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外面套着反光背心,头顶着安全帽,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

  “樱庭小姐。”丰川古洲笑了笑,“早上好,我临时起意来这边看看。”

  “没问题,Boss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樱庭月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来带您转转吧。上周主马房完成了屋顶到封顶工程,这周开始内部隔断施工,进度比预期还快了三天。”

  两人走进工地。曾经破败的“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招牌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起重机缓缓转动吊臂,工人们在高架上忙碌,混凝土搅拌车发出低沉的轰鸣——但这些嘈杂声在北海道广阔的天空下,并不显得刺耳,反而充满勃勃的生机。

  “这边是主马房区。”樱庭月望引着路,脚步轻快,“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单间面积都扩大到了5米乘5米以上,天花板高度提升到4米,通风系统采用最新式的负压设计,保证空气流通的同时最大限度减少粉尘。”

  她推开一扇已经安装好的厚重木门,里面是宽敞明亮的空间。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正的光斑。

  “很好。”丰川古洲伸手摸了摸墙壁,木板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

  “另外专属的生产马房也已经做好了,墙壁也装好了垫子,避免冲撞到新生的幼驹。”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他们穿过主马房区,来到一片已经平整好的开阔场地。

  “这里是未来的放牧地。”樱庭月望指着前方,“土壤改良已经完成,下个月开始播种特选草种。我们选了三种不同特性的牧草混播,保证四季都有优质草料。围栏也全部采用进口的柔性材料,最大限度降低马匹受伤的风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吉田俊介先生上周来看过,他说这个规格已经超过社台系很多放牧区了。”

  “要建就建最好的。”丰川古洲平静地说,“明年名符其实就要住进来了,之后还会有更多优秀的牝马。它们值得最好的环境。”

  两人继续在工地里走着。樱庭月望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个细节——从污水处理系统到饲料仓库的防潮设计,从员工宿舍的布局到未来参观路线的规划。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热情,那是超越职责的,近乎主人翁的投入感。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最后,他们登上了工地旁的一处小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牧场——已经初具轮廓的主建筑群、正在施工的附属设施、远处那片即将成为放牧地的开阔草原,更远处,是北海道特有的、起伏平缓的丘陵和更远处戴雪的山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将一切染成温暖的金色。工地的喧嚣在这里变得遥远,只剩下风声穿过白桦林的沙沙声。

  “真不错。”丰川古洲轻声说。

  樱庭月望站在他身边,也望着这片正在成形的牧场。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拨开,只是任由它们飘动着。

  “Boss,”她突然开口,“有时候我会想,等牧场建成了,第一匹在这里出生的马会是什么样子。”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她。

  樱庭月望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有些朦胧:“名符其实的孩子会在社台那边出生,然后运过来。但总有一匹,会是真正意义上‘丰川牧场出生’的第一匹马。它会在这里呼吸第一口空气,在这里踏出第一步,在这里学会奔跑……然后某一天,它会站上赛场的起跑线。”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好期待啊。”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接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牧场,脑海中却浮现出武丰在天荣马公园说过的话。

  “德比是一片土地上,无数赛马人血脉传承的终极考核。”

  风变大了些,远处的白桦林掀起一片银绿色的波浪。

  “樱庭小姐。”丰川古洲突然开口。

  “在。”

  “你是怎么看待德比的呢?”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但樱庭月望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安全帽被她抱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

  “德比啊……”她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对我来说,德比是……一场梦。”

  丰川古洲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

  “我的家庭可以说和赛马无缘,”樱庭月望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家庭,“但每年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我的父亲一定会请假回家,守在电视机前看德比直播。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一场赛马比赛能让平时在学生面前不苟言笑的父亲那么激动。”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妈妈会提前准备好啤酒和小菜,父亲在比赛开始前就正襟危坐。当马群入闸时,他会屏住呼吸;当闸门打开时,他会握紧拳头;当比赛进入最终直道时,他会站起来,身体前倾,仿佛那样就能帮上忙似的。”

  “而我当时并不觉得德比有什么特殊的,一场G1而已。”

  “直到我进入北方牧场,并参与到了森林宝穴的育成,看着它赢下德比后,我才慢慢明白。”樱庭月望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无论你在赛马界的哪个角落,做着多么不起眼的工作,德比那天,你都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行业的中心是连接着的。而赢下德比的马、骑手、阵营,会成为接下来一整年甚至更久时间里,所有人谈论的焦点、追逐的目标、羡慕的对象。”

  “哪怕是我,在那一年里,出门和同行聊天,大家一听说我参与了森林宝穴的育成,也都会纷纷表示羡慕。”

  她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当我听说Boss买下了大震撼,当我知道它赢下了皋月赏,当我知道它要挑战德比时……我每次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如果父亲还在,他一定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樱庭月望转过身,张开手臂,仿佛要将整个牧场拥入怀中:“而刚刚Boss问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从这片牧场里走出去的马,也会站在德比的起跑线上。不是买来的马,不是寄养的马,而是真正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流淌着‘丰川牧场’血脉的马。”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让丰川古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到了那一天,”樱庭月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觉得,我的人生和Boss的人生终于要得到交错的证明了。”

  风突然停了。

  一瞬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我们会培育出德比马的。”丰川古洲眯着眼睛,转头看向身后的工地,“一定会的。”

第116章 《优骏》的采访

  5月10日,晨光初露时,成田机场货运区。

  虽然时间尚早,但已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和摄影师聚集在指定区域,长枪短炮对准了那架漆着全日空标志的波音747货机。地勤人员正操作着升降平台,将一个特制的航空马厩缓缓送入机腹。

  丰川古洲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五月玫瑰被牵引着走向登机通道。

  晨风带着机场特有的燃油气味,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打扮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媒体人相比,显得过于随意,但那份气场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五月玫瑰走得很稳。它披着印有“Roses In May”字样的深蓝色马衣,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川岛正一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搭档的状态。克里斯和另一位厩务员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手里提着装满应急物品的工具箱。

  当走到登机平台前时,五月玫瑰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在晨光中准确地找到了丰川古洲的位置。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丰川古洲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然后顺从地跟着川岛正一踏上了升降平台。金属板在它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呻吟,但它没有丝毫犹豫。

  “丰川先生!”有记者忍不住喊出声,“请说两句吧!关于五月玫瑰这次远征美国的愿景!”

  丰川古洲转过身,面向那群迫不及待的媒体人。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咔嚓声此起彼伏。

  “五月玫瑰的状态很好。”他开口,声音平稳,穿透了机场清晨的嘈杂,“川岛师和团队为这次远征做了充分准备。目标是大都会让赛,然后我们会考虑去萨拉托加的夏季赛期。”

  又有记者提问:“要面对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盟主驱魔客,丰川先生的压力大吗?”

  丰川古洲看了那个提问的年轻记者一眼,耸了耸肩:“每场比赛其实都有压力。但比起担心失败,我更期待看到五月玫瑰再次证明自己。”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机场,准备开车回家。

  坐在驾驶位上,丰川古洲瞥了一眼远处的货运飞机,抿了抿唇。

  五月玫瑰要出发了。

  接下来几个月,它将在大洋彼岸继续征战。而自己要留在日本,等待另一场名为“大震撼”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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