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结束了与堀宣行的通话后,丰川古洲喝完杯中已变凉了的咖啡,开始浏览睡觉时积压的邮件。除了常规的事务汇报,一封来自天荣马公园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发件人是天荣马公园的场长,内容是关于五月玫瑰放牧期结束及返程的安排。
邮件写道,为期数周的放牧休整效果显著,五月玫瑰的体重和肌肉状态维持在理想水平,精神饱满。定于今日下午,它将搭乘专门的运马车,从福岛天荣返回千叶县船桥竞马场的川岛正行厩舍。预计傍晚时分抵达。回归厩舍后,将立即开始为下一场目标赛事G1大都会让赛做备战。
“终于要和驱魔客对决了啊……”丰川古洲低声呢喃,“可惜我到时候没法去现场。”
毕竟日本德比在5月29日,而大都会让赛在30日,一天时间除非他能拿出某个蓝色胖猫的道具,不然怎么都没法亲临现场。
他迅速回复邮件,确认了接收安排,然后抄送了一份发给川岛正行,并在最后附言了自己到时候无法在现场加油这件事。
收到这封邮件的川岛正行看到最后,无言地摇了摇头,有点失望,又有点不安。
毕竟之前丰川古洲现场观战的比赛,五月玫瑰可一次都没有让人失望过。这次没有了他的buff加持……
“虽然这么做倒也能理解,毕竟大震撼是毫无疑问的德比大热门啊……”他在心底叹气。
一场美国G1和日本的世代顶点之战,两边都是热门的情况下,让川岛正行自己去选择,他也会倾向于留在日本的。
……
傍晚时分,夕阳将船桥竞马场的建筑物拉出长长的影子。
川岛正行早早地等候在厩舍区入口,他双手背在身后,不时踱步,目光频频投向通往竞马场的入口通道。虽然表情努力维持着平日的严肃,但眼中那抹期待的光彩却难以掩饰。
对于川岛正行而言,五月玫瑰不仅仅是一匹为他带来无上荣光的赛马,更是他训练师生涯的里程碑,是共同跨越太平洋、创造历史的战友。
阔别数周,再次迎接这位“王者”归厩,他的心情难免激动。
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一辆车身印有“天荣马公园”标识的大型运马车缓缓驶入厩舍区,稳稳地停在了川岛厩舍前。
车门打开,首先跳下来的是陪同运输的年轻厩务员,紧接着,是牵引着缰绳的克里斯。而在克里斯身后,一个高大的、漆黑的影子,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下了斜板。
正是五月玫瑰。
夕阳的余晖洒在它身上,那身墨黑的皮毛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呈现出深沉内敛的光泽,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经过放牧期的休整,它的肌肉线条似乎比去迪拜前更加饱满流畅,脖颈粗壮,胸廓开阔,四肢修长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沉稳的份量。
它微微昂着头,眼神平静地扫视着熟悉的厩舍环境,那目光中只有习以为常的从容。
“回来了啊。”川岛正行快步迎上,声音里带着感慨。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拍拍它的脖颈,却在半空中顿住,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它。“好,好……看起来精神很好,毛色也亮。天荣那边把你照顾得不错。”
五月玫瑰认出了这位老伙计,它打了个响鼻,主动把头凑过来,在川岛正行伸出的手上蹭了蹭。
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川岛正行脸上严肃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这才放心地用手掌抚摸着它结实而温热的脖颈。
“路上还顺利吗?”川岛正行转向克里斯,开口询问。
“非常顺利,川岛师。”克里斯笑着回答,“在车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休息,喝了两次水。状态很平稳。”
“好,先牵回马房,让它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喂食。”川岛正行吩咐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五月玫瑰,“等下我就去和丰川先生汇报它归厩了。”
第112章 Red Clubs的首秀
夜幕深沉,将公寓温柔包裹。
窗外,东京湾的灯火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海,与夜幕上稀疏的星空遥相呼应。
丰川古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屏幕连接着天空体育的转播画面,画面里正呈现与室外截然不同的景象——英格兰西萨塞克斯郡的古活赛马场,正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丰川古洲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份简单的笔记,上面是白祈达邮件中关于Red Clubs此战的关键信息:古活1000米草地未胜利赛,5号闸,骑师晓斯,场地挂牌“好地”。
手边是一杯加了冰块的乌龙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折射着灯光。
今天的古活竞马场全都是这种低级别比赛,就连英文解说都显得提不起劲。但丰川古洲看得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他布局欧洲的第一枚棋子即将接受检验的时刻——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对白祈达的考核。
不管是柏多迪还是活侯夫人,亦或是堀宣行和川岛正行,他们可都交出了非常出色的答卷——那么,白祈达能做到吗?
屏幕里,参赛马匹正陆续进入亮相圈。马匹们毛色光亮,在阳光下显得精神抖擞。骑师们穿着色彩各异的彩衣,已然上马,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和调整。
很快,丰川古洲的目光锁定了Red Clubs的身影。在引导员的牵引下,它步入了镜头特写的范围,比起周围的同龄对手看起来要精悍紧凑,屁股上的肌肉几乎要鼓起来了,看上去就很有力。
“马体状态看起来不错。”丰川古洲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清凉微涩的茶汤让他更加专注,心中默默思忖,“皮毛也很有光泽,厩务员照顾得不错。”
入闸过程波澜不惊。Red Clouds顺从地走进了5号闸箱,没有出现任何抗拒。镜头扫过起跑点,十二匹赛马在洁白的闸箱内各就各位。
阳光斜照,将闸门和马的影子拉得细长。
发令员的声音透过电视音响传来,短促有力。
下一秒,闸门砰然弹开!
几乎在闸门开启的同一时刻,位于中间偏内档的5号闸中,Red Clubs如同被弹簧射出般蹿了出来!
晓斯显然对马的这一特性了然于胸,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果断前送,身体低伏,人与马几乎在起跑瞬间就达成了向前的合力。
“好出闸!”丰川古洲不自觉地低声赞道,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许,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屏幕上那道出闸就领先的身影。
古活竞马场的1000米赛道是个纯粹的直道,但这条直道亦有高低起伏。
而Red Clubs凭借石破天惊的起跑速度,踏入上坡路段前就已经顺利抢占了领先位置。阳光洒在它飞奔的躯体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丰川古洲看着画面中的Red Clouds大步流星,跑姿带着一种向前“扑”的舍身感。
“难道这就是短途马么?”他挑了挑眉。
虽然白祈达给Red Clubs安排了1000米的短途比赛作为出道战,但事实上在英国的2岁马比赛里,大多数就是1000~1400米的短途。想跑2000米以上的距离?一般只能等三岁见。
所以就算是丰川古洲,也无法断言Red Clubs就是一匹短距离赛马。但看它出色的出闸速度和起步能力,他觉得Red Clubs确实适合需要抢节奏的短距离比赛。
踏过上坡路段后,前方便是一片坦途。
终点线的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也在催促鞍上的骑手们要抓紧最后的时间。
“最后200米!Red Clubs依然领先!”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急促。屏幕中,一匹体格更为壮硕的枣色马从外道猛然加速,骑师几乎站起了身,手臂挥舞,鞭子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显然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最后关头实现逆转。
终点线在望,那枣色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一寸寸地逼近领先的Red Clubs。
丰川古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指尖感受到冰块的凉意。
他能看到,在最后约100米处,一直保持冷静的晓斯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动作。他手中的鞭子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有力的弧线,“啪”地一声落在马臀侧后方。
同时,他整个人的推骑姿态变得更加积极,身体前压,几乎与马背平行,双腿有力地夹紧马腹——怎么说呢,看上去就比武丰和户崎圭太的推骑有力。
仿佛被这最后的指令彻底点燃,Red Clubs在对手施加的巨大压力下,再次加速!它那看似已接近极限的步频陡然又提升了一档,四肢蹬踏得更加有力。
“Red Clubs回应了对手的追击!不可思议!差距稳住了!冲线!”
“Red Clubs!是Red Clubs!它坚持到了最后!半马身的优势如同天堑!精彩绝伦的首秀!白祈达马房的新星,在古活阳光灿烂的下午,迎来了自己的开门红!”
当Red Clubs的鼻尖率先触及终点线的那一瞬,丰川古洲向后靠进沙发,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
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一抹舒畅的笑容在他嘴角绽开,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彩。
尽管这只是一场未胜利赛,但这场胜利赢得干脆,鞍上对战术的执行也很坚决。
虽然只赢了半马身,但丰川古洲转念一想,短距离比赛本就很难拉开马身,所以这也没什么可苛责的。
屏幕上开始回放冲线镜头和多角度慢动作。晓斯在冲线后很快直起身,轻轻拍打着Red Clubs汗湿的脖颈,脸上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丰川古洲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先用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让激动的心情在客厅的静谧中平复了几秒,然后把电话拨了过去。
白祈达似乎早就在等待,没响几声就接起了电话。
“下午好,丰川先生。我想您一定刚刚观看了Red Clubs的首秀!”白祈达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您满意这场的表现吗?”
“刚刚看完直播,白祈达先生。”丰川古洲用流利的英语回应,“一场令人振奋的胜利,能在欧洲第一次参赛就取胜,真让我感到高兴。”
“感谢您的赞誉,丰川先生。”白祈达顿了顿,“那么,我们也该聊一下Red Clubs的次走安排了。”
第113章 德比的要点
五月初的黄金周,全日本都沉浸在慵懒而欢快的假期氛围中。
东京街头人头攒动,热门景点熙熙攘攘,但对于丰川古洲而言,这并不是可以从繁杂事务中抽身的空白时光。
在五月第一天的早晨,丰川古洲独自驾车,驶上了通往东北方向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都市的轮廓迅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开阔的田园景色和远山淡青色的剪影。
晚春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草木生长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都市的滞闷。
这次的目的地是福岛县的天荣马公园。在那里,处于放牧休整期的大震撼,正在牧场里享受着德比前最后的悠闲。
当驶入天荣马公园的大门时,丰川古洲的精神也振作起来。
他谢绝了场长陪同的提议,只让一位年轻厩务员引路,走向大震撼所在的专属放牧区。这片区域地势略高,视野开阔,绿草如茵,边缘种植着几棵高大的榉树,投下惬意的荫凉。
远远地,丰川古洲就看到了大震撼的身影。
它的体型比起皋月赏前似乎又匀称了一些,偶尔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啃食几口鲜嫩的草尖,尾巴悠闲地甩动着,驱赶并不存在的蝇虫。
但更多的时候,大震撼只是昂着头,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眼神沉静而深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丰川先生,它这几天状态非常稳定。”年轻的厩务员在一旁小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对这位“明星住户”的喜爱与自豪,“食欲很好,每天安排的散步都很配合。兽医每天检查后说所有指标都很完美。看起来皋月赏的消耗已经完全补回来了,而且还有进一步的成长呢。”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隔着白色的木质围栏,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大震撼,与赛场上时相比少了几分逼人的锋芒,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看来放牧的效果很好。”他低声说了一句,这才示意厩务员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察觉到有人进入自己的领地,大震撼转过头来,然后一眼认出了丰川古洲。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它才迈着轻盈的步伐,主动迎了过来,在距离丰川古洲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仔细地打量着他。
丰川古洲伸出手,掌心向上。
大震撼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手上,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
它似乎有些不满,抬起头,看了丰川古洲一眼,又轻轻打了个响鼻,仿佛在抱怨。
丰川古洲忍不住笑了,从厩务员手上接过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的胡萝卜。大震撼立刻凑过来,毫不客气地咬住,“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你这家伙……”丰川古洲轻轻抚摸着它脖颈处光滑的皮毛,感受着手下强健肌肉的质感,“德比就在眼前了,要好好准备啊。”
大震撼专注于咀嚼胡萝卜,只是耳朵动了动,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就在丰川古洲享受着这与爱马独处的宁静时刻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放牧区入口处传来。
“丰川先生!没想到今天也来了!”
丰川古洲闻声回头,只见武丰正大步走来,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很有精神。
“武丰先生?您怎么也来天荣了?”丰川古洲有些意外。要知道武丰可不住在关东,从京都到这边坐新干线要好几个小时呢。
“哈哈,假期没事,就想着过来看看大震撼的状态如何。”武丰走到围栏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大震撼身上,眼中满是欣赏,“毕竟马上就是德比了啊。看起来状态很好呢。”
“是啊,状态确实很好。”丰川古洲点头,将剩下的半截胡萝卜喂给大震撼,然后拍了拍手,和武丰一起走出围栏,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而厩务员也适时地送来了两瓶冰镇的麦茶。
两人喝着冰凉的麦茶,看着远处静静伫立的大震撼,一时都没有说话。微风拂过草场,带来沙沙的声响和泥土的芬芳。
“武丰先生,”丰川古洲放下麦茶瓶,打破了宁静,“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日本德比,我想知道,在您看来,关于日本德比,这场比赛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没有问战术,没有问对手,而是问了这样一个看似宽泛的问题。
武丰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麦茶,喉结滚动,目光投向更远的天空,似乎在整理思绪。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透彻。
“日本德比啊……”武丰轻轻吐出一口气,“要说最重要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丰川古洲,眼神认真:“首先,是‘心理素质’。2400米,对于很多三岁马来说是第一次体验的距离。很多马在2000米的比赛里能一直奋勇争先,但来到德比,在最后那400米,漫长的直道仿佛没有尽头,体力的枯竭、意志的消磨,会无限放大负面的情绪。能否在绝望中继续向前,这需要马匹拥有超越年龄的坚韧和智慧。”
“其次,是‘氛围’。日本德比……是日本赛马的顶点,是无数梦想汇聚的舞台。聚焦于此的媒体,为之狂热的观众,以及几乎可以凝成实质的压力,会笼罩在每一个参与者身上。纯血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感。有些平时冷静的马,在德比日可能会异常兴奋或焦躁;有些勇敢的马,也可能在巨大的声浪中感到畏惧。如何让马匹在那种环境下依然保持平常心,发挥出应有的实力,也是一大考验。”
“最后,”武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是‘决心’。站在德比的起跑线上,你面对的是同世代最顶点的对手。每一个骑手,每一匹马,都在那一刻承载着自己的梦想。梦想和梦想之间没有高下,但决心是有的。只有为德比付出一切的阵营,才能在胜利的天平上押下更多的砝码。”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震撼,继续说道:“而大震撼它拥有赢得德比的一切素质。速度、耐力、爆发力,还有在皋月赏中展现出的,在逆境中反击的强大心脏。”
“但是,”武丰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回到丰川古洲脸上,“德比的舞台,一切皆有可能。再强的马,也可能因为一个意外的挤碰、一瞬间的状态起伏、甚至是一点点运气不佳而功亏一篑。正是所谓的‘最幸运的马赢德比’。”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的同时,脑海里不由得幻想——
如果赢下日本德比……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骤然在他心底被点燃,然后迅速蔓延成灼热的火焰。
那会是怎样的体验?
不仅仅是将“无败三冠”的伟业推进到最关键的三分之二,不仅仅是为大震撼的传奇履历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仅仅是让自己作为马主的荣誉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赢德比到底是怎么一种体验呢?”他低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