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如果让不了解赛马的人来看今天的皋月赏，那他一定会觉得这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次‘展示’。”报道开篇便定下基调，“从闸门弹开后那灾难性的打滑、落后五个马身起步，到最终直道前那匪夷所思的外道弯道加速，再到最后两百米如同太空火箭般的飞翔……大震撼今天在中山竞马场做的一切，已然超越了此前所有的同类，这就是历史最强的皋月赏表演。”
《怪物诞生！大震撼碾压级表现夺取皋月赏，日本赛马迎来新王？》——Yahoo体育头版
“如果你今天错过了中山竞马场的直播，那么你错过的可能不仅仅是日本赛马的一场经典赛，而是活生生的‘神话’！”
“从最后一名到第一名，大震撼只用了不到500米！当其他赛驹在中山的坡道上挣扎时，它的脚下仿佛安装了火箭！解说员破音的呐喊、观众席几乎掀翻顶棚的声浪、以及对手骑手们赛后脸上那种混合着震惊与茫然的表情……一切都说明，我们今天看到的，是‘非常识’的表演。”
Yahoo还采访了几位现场观战的普通马迷，引用了他们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评价——
“简直像在看特效电影！”
“我以为起跑失误的时候大震撼就完了，结果……难以置信！”
“这匹马果然就是周日宁静的最高杰作！”
而报道也提到了武丰赛后的冷静发言和网络上已经爆炸的讨论热度。“无论你是否是赛马迷，今天，‘大震撼’这个名字，已经注定要刻进许多人的记忆里。日本赛马的新时代，或许就在今天拉开了帷幕。”
第109章 宴会上的表态
“我不会在做梦吧？”
当包厢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残留的喧嚣彻底隔绝时，堀宣行的脑海中只反复盘旋着这个念头。
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柔软得有些不真实，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淡雅的香气与香槟酒液清冽的味道，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暖光——这一切都像是个美好的梦境。
他下意识地抬脚，又轻轻落下，感受着地毯的绵软，简直就不像是现实。
“怎么样，堀师？恢复过来了吗？”吉田俊介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堀宣行微妙的恍惚。
北方牧场的少东家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脸上是酣畅的笑容。
他走过来，用力揽住堀宣行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踉跄：“别发呆了！现在得大醉一场才行！来，干杯！为了大震撼的胜利！”
澄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堀宣行接过侍者适时递上的酒杯，冰凉的水晶杯壁让他指尖一颤。他抬起头，看向包厢中央。
这个庆功宴并不对外开放，只有丰川古洲、堀宣行、吉田俊介和武丰，以及各自的家属在。
这间餐厅不算特别宽敞，但足够舒适雅致。大幅的落地窗外，是沉入夜色、灯火渐次亮起的东京湾远景。
丰川古洲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姿态放松，手里把玩着JRA今天颁发的皋月赏奖牌，据说折价大概在70w万日元。
武丰坐在他对面，也换下了沾满汗水和尘土的彩衣，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正小口啜饮着温水，脸上的满足感肉眼可见。
在武丰身后，他的妻子正按着他的肩膀。
“坐，堀师。”丰川古洲抬眼看来，指了指身旁的空位，“今天最紧张的就是你了，但现在可以放轻松了吧。”
堀宣行依言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这才感觉到一阵迟来的疲惫。
他端起香槟，没有像吉田俊介那样豪饮，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冰凉微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绵密的刺激。
“丰桑，”堀宣行转向武丰，郑重地放下酒杯，“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起跑时的危机，如果不是靠着您的经验和技术，后果不堪设想。”
武丰摆了摆手，打断了堀宣行过于正式的感谢：“堀师，不用这样。我是骑手，处理好突发情况，发挥出马匹的最大实力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
他顿了顿：“真正了不起的是大震撼。在那种不利开局下，能迅速调整心态，并且在最后阶段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我骑了这么多年马，这样的经历也是第一次。应该说，是我要感谢您和丰川先生，给了我一次骑乘如此非凡搭档的机会。”
“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吉田俊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满脸红光，“要我说，今天就是咱们四个的通力合作！缺了谁都不行！古洲的相马和决策，堀师的训练和细节把控，武丰前辈的化险为夷和出色骑乘，还有我们北方牧场的顶级育成！完美！无懈可击！哈哈！”
包厢内的气氛因为吉田俊介的直白而变得更加轻松活跃起来。侍者悄无声息地开始上菜，精致的料理一道道摆上桌面，但此刻显然没人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美食上。
“说起这个，”丰川古洲看似随意地开口，“今天五月玫瑰那边也发来了报告，它在天荣的放牧调整很顺利，体重和肌肉状态都维持在理想水平。迪拜世界杯消耗的体力，看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提到另一个名字，包厢内的几人都露出了笑容。
“五月玫瑰啊，”武丰眼中也浮现出怀念和敬意，“那家伙的恢复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不过不知道它要是知道deep今天的表现，又会怎么想。”
“估计会不屑地打个响鼻，然后继续悠闲地吃它的胡萝卜吧。”吉田俊介笑嘻嘻地接话，“毕竟它是见过大世面的，育马者杯和迪拜世界杯都拿下了，大震撼这才刚拿了个国内G1呢。”
“各有各的传奇之处。”丰川古洲总结道。
话题自然而然地顺着五月玫瑰朝着丰川古洲在海外的其他马匹延伸开来。
吉田俊介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对了古洲桑！那匹金拖鞋第二的Ayah，你要是未来不打算持有繁殖，干脆就卖给我们家怎么样？”
“金拖鞋第二？丰川先生在澳大利亚还有这么出色的马么？”武丰虽然也会关注海外赛马，但基本都是北半球的，南半球赛马他关注的并不多。
“那是古洲在殷利殊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匹拿高女儿。”吉田俊介抢着解释，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留在了澳洲交给活侯夫人训练。古洲桑的布局真是越来越大了，日本、美国、澳洲……现在连欧洲那边也要有动静了吧？”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白祈达前阵子汇报过，我去年在英国买下并交给他的那两匹幼驹，按照计划也快要出道了，估计Red Clubs会早一些出道，另一匹晚一些。”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内容却让在座几人都暗暗心惊。
不知不觉间，丰川古洲的赛马版图已经悄然扩张到了好多个国家。以日本为核心，美国、澳洲、欧洲都有了他的“棋子”，而且每一枚都承载着不小的期待。
堀宣行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要持续支撑一张遍布全球的赛马网络，需要何等雄厚的财力、敏锐的眼光，以及……一点不可或缺的野心。
“那我除了训练好大震撼，还能为丰川先生做什么呢？”堀宣行扪心自问。
“说起来，”武丰看向丰川古洲，“丰川先生名下的这些马，分布在不同国家、不同赛道、专攻不同距离。管理起来，很不容易吧？”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丰川古洲耸了耸肩，“柏多迪、活侯夫人、白祈达，还有堀师与川岛师，大家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我更多是提供支持、把握大方向，以及在关键节点，做出选择。”
比如，选择将大震撼交给堀宣行。
仿佛感应到了这个未言明的念头，堀宣行忽然站起身。酒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映照着水晶灯的光芒。他脸上满是混合了感激、决心与沉重责任的肃穆。
他面向丰川古洲，深深地鞠了一躬。
“丰川先生，”堀宣行的声音清晰又郑重，“请允许我再次郑重地向您道谢。谢谢您毫无保留的信任。谢谢您在那么多人中，选择了我这个资历尚浅的训练师。”
他直起身：“皋月赏的荣耀已经过去。我向您保证，我和我的团队，绝不会被今天的胜利冲昏头脑。我们会立刻开始，以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和努力，投入到日本德比的备战中，为您争夺‘德比’的荣耀。”
话音落下后，堀宣行举起手中的酒杯，酒液摇曳。
“下一场比赛，我们不会让您，让所有支持者，再有今天这样惊心动魄的开局体验。”
“我相信堀师能做到。”丰川古洲脸上的笑容显得真诚许多。
第110章 活侯夫人的请求
庆功宴的欢悦在东京湾宁静的夜色与杯中残酒的微光中缓缓流淌殆尽。
当堀宣行带着沉甸甸的承诺与更沉重的责任感与武丰夫妇先后告辞离去后，包厢内便只剩下了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两人。侍者已悄无声息地撤走了杯盘，点燃的安神香散发着淡淡的檀木气息。
“啊——总算能松口气了。”吉田俊介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灯，“说真的，古洲桑，我今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起跑那一下，我差点以为无败三冠的梦要碎掉了。”
丰川古洲没有接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璀璨的不夜城。港湾里游轮的灯光如碎钻般洒在漆黑的水面上，远处彩虹大桥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热闹与喧嚣属于外面的世界，而此刻这片静谧的空间里，他终于可以整理思绪了。
今天的胜利仅仅是开始。
堀宣行的誓言犹在耳边，经典三冠中最重要的“日本德比”此刻摆在面前，几乎触手可及。与此同时，自己其他的马们也即将迎来各自的未来。
“我也该回去了。”吉田俊介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明天一早还得飞回北海道，老头子那边肯定有一堆事等着。古洲桑你呢？直接回家？”
“嗯。”丰川古洲转过身，“今天辛苦了，俊介桑。”
“彼此彼此！”吉田俊介挥了挥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门口，“那么，德比当天再见！”
“德比再见。”
……
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
玄关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将室内的寂静凸显无疑。
丰川古洲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拧亮了书房一角的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照亮了上面散落的几份文件——来自天荣的五月玫瑰近况报告、樱庭月望传真的牧场工程照片……
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坐下，开始临睡前的“功课”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伴随着一阵并不急促但持续震动的嗡鸣。
是活侯夫人的来电。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这个时间点……
他有不好的预感。
“Hello？是丰川先生吗？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电话那头传来活侯夫人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活侯夫人女士，晚上好。我还没休息，请讲吧。”
“呼……那就好。”活侯夫人的声音顿了顿，“丰川先生，我这个时间打扰您，是因为下午给Ayah检查身体时发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丰川古洲咬了咬唇，应声道：“请讲。”
“她的左前脚踝关节上方有轻微的肿胀和发热。我们请来了相熟的兽医进行详细检查。好消息是，骨骼和关节本身没有问题，X光片很干净，悬韧带和籽骨区域也无恙。但软组织存在明显的炎症反应，应该是连续高强度比赛和训练积累的疲劳所致。”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以及丰川古洲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台灯的光晕将他半边脸笼罩在明暗交界处，表情看不分明。
“严重吗？”他问。
“从专业角度看，不算严重。”活侯夫人迅速回答，语气带着安抚，但也无比坦诚，“但我们都知道，对于一匹两岁的小母马来说，任何微小的炎症都不能掉以轻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和兽医讨论过了。以Ayah目前的情况，如果坚持按原计划备战香槟锦标，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我们可以通过强化治疗、调整训练来缓解炎症，让她站上起跑线。但是……”
“风险会增加。”丰川古洲替她说出了下半句。
“是的，风险会显著增加。”活侯夫人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强行出赛可能导致炎症加剧，甚至引发更严重的伤病，那将直接影响她的未来职业生涯，乃至作为繁殖母马的潜力。丰川先生，您将Ayah托付给我时说过，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我认为，现在是时候践行这一原则了。”
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想放弃香槟锦标。让Ayah立刻进入休养期，进行系统的物理治疗和放松调养。等到春天，再以全新的、更成熟、更健康的状态回归赛场。届时，三岁的她也可以尝试经典赛。”
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活侯夫人在等待，心底也有些忐忑。毕竟，主动提出放弃一场重要的G1赛事，对于任何以胜利为目标的练马师来说，都需要不小的勇气，尤其是面对一位刚刚取得一连串巨大成功、可能正期待更多捷报的马主。
丰川古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Ayah在殷利殊拍卖会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试闸中轻盈飞驰的身影……它的未来，绝不应该被一次急于求成的冒险所透支。
“活侯夫人女士，”丰川古洲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电波传到南半球，“您的判断完全符合我的理念。我同意您的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勉强或遗憾：“放弃香槟锦标。一切以Ayah的健康和长远发展为优先。治疗和休养方案，由您全权制定和执行，需要任何资源支持，随时联系樱庭小姐。我希望下半年能看到一个更加强壮的Ayah回到赛道。”
“……”
电话那头，活侯夫人松了口气，随即传来她爽朗的声音，“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确保Ayah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恢复。”
“我相信您的能力。”丰川古洲的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那么，后续就辛苦您了。保持联系。”
“当然！晚安，丰川先生！祝您有个好梦！”
结束与活侯夫人的通话，丰川古洲将手机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台灯的光芒将他笼罩，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伤病啊……”他叹了口气。
第111章 五月玫瑰，归来
晨光初露，东京湾被染上一层朦胧的金粉色。
公寓里，丰川古洲在手机设定的闹钟响起前就来个自然醒。
昨夜的些许疲惫被高质量的睡眠洗去，迎来新一天的他今天倒是没什么预订。
起身，拉开窗帘，让柔和的光线洒进客厅。而今天第一个给丰川古洲打来电话的果不其然是堀宣行——
“丰川先生，早安！希望没有太早到打扰您。”
“堀师，早上好。”丰川古洲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海天交接处。
堀宣行语速显得比往日轻快，一跃成为经典赛优胜训练师的他声音里满是喜悦：“今天一早，我按照计划邀请美浦训练中心的兽医团队为大震撼进行了皋月赏后的全面检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如释重负：“刚刚我拿到了报告，结果非常好！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肌肉没有任何拉伤或过度疲劳的迹象，心肺数据也显示恢复得极快。兽医甚至说，以生理指标来看，根本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G1比赛。”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毕竟真要在经典三冠里三选一的话，肯定是五月末的德比要更加重要。皋月赏没有积累疲劳还顺利的拿下，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
“还有，负责它昨晚夜饲的森一诚厩务员和我汇报，昨夜给大震撼准备的饲料，被它吃得干干净净，连胡萝卜和苹果块都没剩下。甚至凌晨的时候大震撼还在马房里踱步，看起来完全没有疲态，甚至它还主动找对门的马打招呼，看上去闲着无聊。”
听着堀宣行的描述，丰川古洲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有点没绷住笑容。一向对其他马冷淡的大震撼能主动探出头去打招呼，看来皋月赏的比赛消耗确实不需要在意。
“辛苦了，堀师。”他整理好情绪后回应道，“接下来就回天荣放牧到五月份吧。”
“是！北方牧场的场长早上也主动联系我，表示会派本家的团队去天荣帮助大震撼做赛后调整。”堀宣行顿了顿，“我也打算和他们好好学习一下。”
“嗯，一切就由堀师来规划吧。”丰川古洲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经过皋月赏这一战，外界对大震撼的关注和研究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未来的训练和情报管理，需要更加严谨了。”
“我明白的！”堀宣行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叮嘱了团队所有人，训练细节严格保密。我们会把它保护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