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越过对面直道的终点,转入最终弯道。
在耐力消耗了许多的前提下,惯性开始发挥作用。几匹体力下降的马在弯道出现了明显的斜行,骑师们不得不花费更多力气控制方向。
而大震撼,依旧稳定地跑在自己的位置上。那游刃有余的感觉,与前方那些开始挣扎的马匹形成鲜明对比。
它在等待。
等待鞍上的“起飞”指令。
第107章 一穿十七
武丰抬起头,目光如刀劈开前方飞扬的尘土与草屑,精准地落在最终弯道的出口处。
那里将会是这场追逐战的起点。
“最后的310米,要从这里就开始调整步伐了。”
思绪在武丰脑中闪电般掠过,化作最简洁的战术信号。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反应——重心进一步前压,几乎与马背平行,将风阻降到最低;握缰的双手调整到既能精准控制又不会限制马匹爆发的最佳角度;双腿如钳,稳稳嵌在马腹两侧,成为人马合一最坚固的支点。
是时候了。
不,应该说——早就该是时候了。
“Deep,”武丰的意志透过缰绳、透过肌肉的接触、透过长达数月的磨合所建立的无言默契,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是时候——
他用脚磕了磕大震撼的肚子,然后转了个鞭花,在它的脸颊右侧晃了晃。
“起飞了!”
在武丰指令下达的刹那,大震撼的眼眸亮了起来。它早就迫不及待给前面这群家伙一点教训了。
敢一直跑在我前面?大胆!
中山竞马场的最终弯道以角度刁钻著称,不少体力透支的马匹在这里会出现外抛斜行、失速和步伐紊乱的情况。
来到弯道的出口,领跑的大行星已经明显力竭,柴田善臣拼命向内拉缰,脸色涨得通红。
而紧贴内栏的重炮乔也绝不好受。小牧太能感觉到身下搭档的呼吸已如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颤音。他回头想确认大震撼的情况,却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马群完全没有阻碍他看到大震撼。
因为它正在所有马的左边。
武丰根本没有让大震撼去抵抗惯性,而是借势而为,选择让大震撼直接斜行到最外侧,几乎要贴住看台的位置。
“点火”,加速!
大震撼的四蹄仿佛在草皮上凿出了火星!
当转入最终直道大约30米的时候,它的速度完全提了起来。
超过Paris Brest/车轮泡芙,来到第八名的位置。
再两步,追平Rosenkreuz/玫瑰十字,来到第六名。
下一步,超越——简单得像是成年人迈过乐高玩具。
姥名正义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阴影从内侧掠过,下一秒,视野里只剩下大震撼那飞扬的黑色尾鬃,以及武丰那沉稳如山的背影。
绝望吗?
不,是茫然。
是认知被彻底粉碎后的空白。
“开……开玩笑的吧……”姥名正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他参加过数千场比赛,也见过无数强大的马匹,但从未见过有哪匹马,能以如此蛮横、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在中山竞马场的最终直道上完成这样的超越。
毫无技巧,只有最纯粹的碾压。
看台上,八万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同步的停滞。
如果说之前几次比赛里大震撼的追赶还属于“可理解”的范畴——那么刚才那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常理。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的是海啸般的、近乎疯狂的声浪!
“那是什么跑法?!”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它飞起来了!”
VIP包厢内,堀宣行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上,眼镜滑到鼻尖都浑然不觉。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
吉田俊介已经顾不上形象了,他抓着头发,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这是纯血马吗?!”
丰川古洲一直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缓缓放下,撑在了栏杆上。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道刚刚冲出弯道、如挣脱枷锁的猛兽般扑入最终直道的鹿色身影。
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终于彻底展开。
“去吧。”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去告诉他们——”
“谁才是经典战线的王。”
赛道上,武丰的意识被压缩到了极致。
风声尖锐如哨,观众席的咆哮化作了遥远的背景轰鸣,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消失。
他的五感、他的意识、他的全部存在,都聚焦于一点——身下这匹正在改写“常识”的马,以及前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的200米,中山竞马场那“绝望”的坂道扑面而来。
大震撼此刻处在第二位,前方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大行星。
差距,一个马身。
武丰甚至没有去看大行星。他的目光越过了它,越过了终点线,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挥鞭,没有嘶吼,只是将身体压到更低,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意志,都化为最简单的推骑。
稳定,有力,节奏分明。
像是在为搭档戴上冠冕。
而大震撼,回应了这份沉默的信任。
明明踏上了坂道,但它的速度明显又甩开后面还没踏上坂道的对手们一大截!
第一步,与大行星的差距来到半马身。
第二步,马头并齐。
第三步,超车。
一穿十七,总计用了不到150米,大震撼就从倒数第一来到了正数第一,检阅了同场的对手们。
“大震撼突飞猛进!来到了马群的最前方!”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彻底变形,尖锐中带着破音,“它真的在飞!整座中山也在为它而震颤!”
柴田善臣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震撼的影子从自己身边掠过。
他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领先了那么久的差距在瞬间被碾碎。
那画面,美得令人绝望。
但取得领先的大震撼,没有半分松懈。
它的加速,竟然还在继续!
武丰能感觉到,缰绳传来的力量非但没有因为取得领先而减弱,反而更加澎湃,更加汹涌。
大震撼体内蕴藏的能量,仿佛深不见底。
他依旧没有挥鞭。
不需要。
此刻的大震撼,已经不是在“比赛”,而是在秀肌肉。
向看台上的观众和场上的对手们展示什么叫绝对的强大。
后方,被迫赶超的赛驹们并非没有挣扎。
但,都只是徒劳。
当大震撼率先飞越终点线时,它与第二名第六感的差距来到了整整四个马身。
而电子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也跟着一同凝固:
1:58.9。
“黑潮看到了吗?!弟弟做到了!这就是无败三冠的第一章!大震撼一穿十七摘走了三冠的第一颗宝石!”
第108章 武丰的期待与媒体的报道
中山竞马场的喧嚣,在大震撼冲线后的十分钟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彩带、马券、甚至还有不知谁抛起的帽子,在四月的阳光下纷纷扬扬,如同一场倒卷的暴雪。八万人的声浪不再整齐,变成了混杂着狂喜、哭泣、惊叹与嘶哑咆哮的混沌海。
许多人拥抱着身边的陌生人,不管对方是赢是输;更多人则呆呆地望着大屏幕上那反复回放的最终直道录像,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做梦。
而在全场焦点的赛道上,空气倒是安静了几分。
先是骑着大震撼在看台边完成了一次胜者的巡游,然后迎来森一诚时,武丰很干脆地翻身下马,脚踩在微湿的草皮上,竟有一瞬间的虚浮感。
不是疲惫,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骤然松弛带来的恍惚。
他站稳脚跟,转身面向那匹正昂首站立、浑身蒸腾着白色热气的鹿毛马。
这次是大震撼赛后呼吸最粗重的一次,但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倦意,反而明亮得吓人。
大震撼微微侧头,看着武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草腥味的热气。
武丰伸出手,轻轻抚上大震撼的额头。
“辛苦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大震撼似乎听懂了,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个温顺的动作,与刚才赛道上那摧枯拉朽的怪物形象比起来很是反差。
森一诚牵着大震撼准备去简单地冲个澡,而武丰则转身朝着媒体区走去。作为今天的优胜骑手,他理应得到全日本的瞩目。
闪光灯在武丰踏上舞台后瞬间炸成一片银白的暴雨。数十名记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涌来,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武丰脸上。
“武丰骑手!请谈一下此刻的感受!”
“起跑失误时您在想什么?!”
“1分58秒9!您赛前预想到大震撼交出这样的成绩吗?!”
问题如同冰雹般砸来。武丰微微眯起眼,偏过头去,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直到记者们都安静下来,他才重新面向镜头。脸上那层属于老东西的,惯常的“礼貌”面具已经重新戴好在脸上,只是眼底深处,仍有未完全平息的余烬在闪烁。
“感受?”武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首先当然是如释重负。起跑时的意外,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糟糕的可能性。”他顿了顿,坦率得让记者们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我就知道必须忘掉它。比赛还在继续,Deep需要我保持绝对的冷静。”
“至于成绩……”他看向远处还在回放冲线画面的大屏幕,摇了摇头,“赛前我们讨论过战术,讨论过节奏,但从没把‘必须跑进多少多少’当作必须完成的目标。今天能跑出这个成绩,是大震撼在比赛后半程自己‘决定’的。它想要,它做到。”
“武丰骑手,您用‘决定’这个词。您认为大震撼已经具备了在比赛中自主判断和调整的能力吗?”一位资深的赛马杂志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次。
武丰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我认为是的。它非常聪明,对比赛的‘感觉’超乎寻常。在最终弯道选择外道加速时,我只是给了它一个‘可以行动’的信号。”
这番话再次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匹三岁马,在G1赛事的关键时刻拥有近乎自主的战术决断力?这听起来太玄乎了——上一个有这种说法的还是四岁时的好歌剧,再上一匹就是德比时的鲁铎象征了。
但大家仔细一想,现在的大震撼所受的期待,不就是三岁比肩鲁铎象征,四岁比肩好歌剧么?
这么一想好像大震撼今天的表现又理所应当了。
“那么,对于接下来的德比和菊花赏,您和大震撼的目标是?”
武丰看向提问的记者,觉得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但没办法,武丰还是得老实回答。
他一字一字地回答道:“目标是一场一场,认真地去跑。今天的胜利已然属于过去。我和堀宣行训练师、丰川先生会一起帮助大震撼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下一场挑战。”
他微微鞠躬,不再给记者们更多追问的机会,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转身走向骑手休息区。背影挺拔,步伐稳定,将身后愈演愈烈的喧嚣与闪光灯,留在了那片被阳光和荣耀笼罩的草地上。
……
几分钟后,原本就在沸腾的网络世界因为各家媒体采访的发布而变得更加热闹。。
《神话启程:大震撼一穿十七,轻取经典赛第一冠》——Netkei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