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之前竞价的练马师摇了摇头,合上了目录。拍卖师手中的木槌高高举起。
“20万一次!20万两次!还有加价的吗?”
就在樱庭月望以为大局已定时,前排一个一直沉默的西装男忽然举牌。“25万。”
是库摩澳洲分部的代理人。
樱庭月望的心脏猛地一抽。库摩的人出手了?难道他们也察觉到了这匹马的潜力?
不,不对。她注意到那个代理人一边举牌,一边正低头看着手机,神色中并没有志在必得的狂热。
“他可能只是在履行日常的‘扫货’指标,或者是看中了这个牝系的繁育价值。”樱庭月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犹豫,一旦在这个时候表现出退缩,那些嗜血的鲨鱼就会立刻围上来,把价格抬到一个荒谬的高度。
“30万。”樱庭月望几乎是在对方落话的瞬间,再次举牌。
这个动作显得极具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如果你再加,我就跟你拼命”的决绝感。
这一举动反而让那位库摩的代理人愣住了。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个血统有些收藏价值,打算顺手收了,但看到这个不知名小公司的代表如此疯狂,他反倒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匹马的兽医报告里隐藏了什么他没看到的瑕疵。
在纯血马拍卖会上,过分的执着有时会被解读为愚蠢,有时则会被视为陷阱。
那位代理人耸了耸肩,在目录上划了一道线,放下了号牌。
“30万澳元!30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兴奋得近乎尖叫,他可以从这里赚到5%的手续费,一想到1.5万澳元在朝着自己招手,他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30万两次!”
“30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女士!成为494号的新主人!”
砰!
沉重的木槌落下。
樱庭月望在同一瞬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这一锤抽干了一样。
她僵坐在原位,听着周围那些带着嘲弄或不解的窃窃私语,嘴角却悄悄地勾起了一抹极其隐秘的弧度。
30万澳元。
不到2500万日元。比起东京那边Boss16亿日元的入账,这笔开销简直就像是去便利店买了一罐饮料不足道。
但她相信,在Boss的棋盘上,这枚棋子的权重,一定会超出30万澳元的价值。
第99章 复仇之时已至
沉重的木槌声仿佛还在圆形大厅的穹顶回荡,余音未绝。
樱庭月望在那片交织着惊愕与嘲弄的视线中,稳稳地站起身,抚平了职业套裙的褶皱。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位满脸写着“看傻子”表情的库摩代理人,只是在礼宾人员的引导下,迈着略显僵硬却极力维持优雅的步子,走向了后台的签约室。
由于动用的是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这一“马甲”,樱庭月望没有得到什么优待。在那些拍卖行工作人员眼中,这就是一个来自远东、或许是替哪位不愿露面的亚洲富商出来散财的执行官。而非那位声名赫赫的丰川古洲的代理人。
三十分钟后,樱庭月望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走出了殷利殊拍卖行。
悉尼深秋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巨大的无花果树叶缝隙,将地面染成了一片斑驳的碎金。不远处,兰域竞马场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Boss,Hip494,Forest Pearl 2003,我们拿下了。税前30万澳元。”
电话那头,只有指尖轻轻敲击木质桌面的声音。
“辛苦了,樱庭小姐。”丰川古洲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毕竟与价值1500万美元的交易相比,30万澳元的支出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零钱。
“没被那些‘大白鲨’们缠上吧?”
“按照您的战术,我在最后关头表现得非常‘业余’且‘急迫’,库摩的人似乎觉得溢价太高,主动放弃了。”樱庭月望如实汇报。
“很好。名声是勋章,有时候也是负担。在悉尼,我们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比较好。”丰川古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随即语气变得郑重,“关于这孩子的去处,我和活侯夫人沟通过了。手续办完后,直接送去兰域的塔洛克之家马房。告诉夫人,它的训练规格,比照Ayah来办。”
樱庭月望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依旧交给活侯夫人?我明白了。”
“当然。在南半球,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挖掘这些‘早熟天才’的极限。”丰川古洲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况且,今天下午,Ayah应该就要在同一片土地上,为它这位刚进门的小师妹演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奇迹’了。”
挂断电话后,樱庭月望抬头望向天空:“呼——总算完成任务了。”
……
此时此刻,在距离拍卖场几公里外的兰域竞马场,澳大利亚2岁三冠的第二战——澳洲赛马会育马锦标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
与清晨时的宁静不同,此时的赛马场已经被人潮和声浪彻底淹没。
作为澳洲两岁马三冠赛事的第二战,赛马会育马锦标向来是春季赛历上的重头戏之一。虽然奖金远不如金拖鞋大赛,但42万澳元的总奖金还是吸引了不少金拖鞋大赛参赛马前来争夺。
而在骑师更衣室里,薛恩正在做最后的赛前准备。
镜子里的他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暴露了内心的真实状态。
一周前的金拖鞋大赛,薛恩复盘了很多次——不是马的问题,是他自己在最后弯道选择路线上的一丝犹豫,导致了饮下了苦酒。
今天,他要一雪前耻。
“各位,该上场了。”竞马场的工作人员推开门提醒道。
薛恩深吸一口气,起身,大步走出更衣室。
当他走进亮相圈时,第一眼就落到了Ayah的身上。
搭档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好极了。
这匹鹿毛小牝马此时显得格外精神,耳朵机警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步伐轻盈而充满弹性,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力量感。
“好姑娘,今天我们要赢。”薛恩走到它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Ayah转过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眼神中透着信任。
活侯夫人也走了过来,她今天换上了一身醒目的紫色套装,宽檐帽上装饰着夸张的羽毛。
“听着,薛恩。”活侯夫人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今天的场地偏硬,利于前置。但别急着抢领放,让其他马去拼。你就守在三四位,等最后400米再发力。”
“明白。”薛恩点头,“Ayah的末脚我清楚,只要不被困在内栏,最后直道一定能冲出来。”
“那就去证明吧,不要让丰川先生失望。”活侯夫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下午两点三十分,十匹两岁马全部入闸。
兰域赛马场的1400米比赛的起点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这里正好在看台的正前方,这意味着比赛从一开始就会完全暴露在数万观众的注视下。
薛恩跨坐在Ayah背上,身体前倾,双手稳稳握住缰绳。他能感受到马儿肌肉的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蓄势待发的兴奋。
闸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各就各位——”
下一秒,闸门轰然弹开!
“激战开始!”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正如活侯夫人所料,从最外档出发的时尚名媛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展现出惊人的前速,瞬间抢占了领放位置。紧跟在它身后的是斯卓腾,两匹马在最初的200米就展开了激烈的速度对决。
薛恩如活侯夫人的指示一般,没有加入这场消耗战。他轻轻一带缰绳,Ayah顺从地稍稍收速,稳稳守在了马群的中间位置——紧贴内栏的第四名。
这个选择很聪明。既避免了在外叠多跑冤枉路,又保留了随时向外道移出的空间。
前400米,23秒11——一个相当快的节奏。
“时尚名媛还在领跑!但它的步频已经开始不稳了!”解说员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斯卓腾在后方施加压力!等等,Ayah开始动了!”
进入最后弯道时,薛恩感觉到时机到了。
前面的时尚名媛已经显露出疲态,斯卓腾虽然还在坚持,但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而Ayah的状态与它们大不相同——它的呼吸依然平稳有力,肌肉的反馈充满了弹性。
“复仇的机会来了!”
第100章 被眷顾的人
就在薛恩左手缰绳轻抖的千分之一秒,Ayah那双灵动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骑师重心那微不可察的偏移。
这一瞬,它与薛恩的意志产生了共振。
只见Ayah的头颈顺势向右一摆,前蹄在兰域的草皮上划出两道轻巧的弧线。整个向外道斜行拔出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仿佛它早就预见到了这条通往胜利的路径。
青草碎屑与少许被前蹄带起的泥土在它身侧扬起,又在转瞬间被它加速时带起的气流吹散。
两个身位的横移,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当Ayah稳稳占据时尚名媛左后侧那个黄金位置时,看台上的资深马民们倒吸的凉气几乎让气温都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Ayah拔出望空的时机有多美妙。
既没有过早暴露意图,让对手有机会封堵线路;也没有过晚导致延误战机。
有些人甚至已经能想象出等下它奋勇向前的身姿了。
转出弯道!
最终直道如同一条绿色地毯,在参赛马们的面前豁然展开。
兰域赛马场的直道以坡度平缓、视野开阔著称。此刻,午后的阳光近乎垂直地洒下,每匹赛马都在翠绿的草皮上拉出长长的幻影。
看台上数万观众集体前倾身体,无数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刺目的光斑。
“进入决战!”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撕裂,“时尚名媛还在领跑!但Ayah追上来了!薛恩挥出了决死的一鞭!”
加速。
Ayah的加速像是永无止境的层层递进。
步幅在拉大,步频却不可思议地维持住没什么变化。
它的头颈伸得笔直,鼻孔扩张到极限,喷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Ayah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前方的差距!最后的100米!它已经和时尚名媛并驾齐驱!沉入马群的斯卓腾已经没有机会了!”
两匹马的马头在摄像机特写镜头中并排出现。
时尚名媛的鞍上面目狰狞,把马鞭已然挥出了残影,身下的时尚名媛已经竭尽全力,嘴角开始泛起白沫。
可尽管他与它如此努力,但在最后的五十米,差距还是出现了。
半个马身。
Ayah的脖颈一点点、坚定不移地探到了最前方。
时尚名媛的骑师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但也已经无济于事。时尚名媛已经交出了自己除了生命外的一切,可Ayah看上去要轻松了太多。
最后二十米。
差距来到两个马身。
当Ayah的鼻尖率先触碰到终点线那束看不见的红外光时,它与第二名的差距已经拉开到两个半马身还有余。
后方马群如同被甩开的浪花,在它扬起的草屑风暴中苦苦追赶。
“Ayah——!”解说员用尽肺活量嘶吼出这个名字,“活侯夫人马房的Ayah!它以一场令人信服的完胜,拿下赛马会育马锦标!金拖鞋的一箭之仇,一周就报!”
……
冲线刹那,兴奋的薛恩夹紧马腹,直起身板,高举握紧的左拳,笔直挥向悉尼湛蓝的天空。
这是他骑手生涯的G1首胜,17岁的薛恩注定会有一个灿烂的骑手生涯。
“我做到了!!!”
积蓄一周的郁闷、自责与渴望,尽数化作这声长啸。
什么风度,什么形象,此刻都被最原始的喜悦碾碎。
紧接着,他俯身,整张脸都埋进Ayah汗湿的鬃毛里。
“好姑娘……好姑娘……”薛恩有些哽咽,“Ayah你就是最棒的……我们做到了……我们他○的做到了!”
Ayah似乎听懂了搭档的言语。
它昂着头,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赛道内侧小跑,仿佛在向欢呼的观众展示它的身体。
耳朵机灵地转动着,捕捉着每一波涌过来的声浪,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那是自信,是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事情的神采。
场边,活侯夫人那顶装饰着紫色羽毛的夸张宽檐帽,被她甩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