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是的。我想和您商讨关于五月玫瑰的未来。”冈田繁幸直言不讳，“本人谨代表Big Red牧场希望能与您探讨，关于购入五月玫瑰退役后种马权的可能性。”
尽管早就猜出来了，但对方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重量级议题，还是让丰川古洲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月玫瑰今年已经五岁了，虽然日本的泥地马们经常跑到七八岁才考虑退役，但五月玫瑰和那些同类们的成就可不能同日而语，所以丰川古洲也倾向于今年的赛季结束后就让五月玫瑰引退。
现在冈田繁幸主动上门来，倒是显得蛮有诚意——但真正的诚意，还得看他会开出什么样的价格。
“我明白了，冈田先生。”心思急转后，丰川古洲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回应，“我大约后天抵达东京，届时可以安排时间与您会面。”
“非常感谢！”冈田繁幸的声音里透出满意，“那么，我让助理与您这边对接具体时间和地点。期待与您的会面，丰川先生。”
挂断电话，丰川古洲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窗外。
“冈田家……动作真快啊。”他低声自言自语。
一匹拿下了育马者杯经典赛又连霸了迪拜世界杯的泥地怪物，其潜在的种马价值，足以让任何牧场垂涎——虽然日本不是那么重视泥地，但美国的育马者们更不会在意五月玫瑰的血脉。
五月玫瑰要是超良血，当初也不可能被丰川古洲捡到——而哪怕它取得了显赫的成绩，但美国的育马者们还是会更倾向那些血统优良但成绩逊色的牡马。
这也是美国和日本育马者的区别。日本虽然也看重血统，但如果成绩出色，那这匹马的血统自然也会飞升成大家眼里的“良血”。
紧接着，丰川古洲没有过多犹豫，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吉田俊介那活力十足的声音传来：“喂~古洲桑？不是今晚的飞机吗？这么早就想我了？”
“有正事。”丰川古洲打断了他的调侃，“我刚接到冈田繁幸前辈的电话。”
“哈？！”吉田俊介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八度，“Big Red的那位？他找你干嘛？该不会是为了……”
他显然也立刻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他想谈五月玫瑰的种马权，所以约我回东京见面详谈。”丰川古洲语气平静地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能听到吉田俊介似乎在快速踱步和思考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无比认真：“古洲桑，五月玫瑰的种马权你可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占。说实话，我家也有兴趣。”
“哦？”丰川古洲并不意外。吉田家与他的合作关系紧密，北方牧场更是托管着他名下多匹重要繁殖母马，他们对五月玫瑰有想法再正常不过。
“我的意思是，”吉田俊介思路很清晰，“与其让冈田家全资持有拿下，不如我家和Big Red联手出资，共同持有五月玫瑰的种马权。这样对五月玫瑰的长远发展更有利。毕竟不是我自夸，我们北方牧场的繁殖资源绝对是日本第一。”
丰川古洲听着好友在电话那头的规划，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吉田俊介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这个“两家联手”的方案，也确实比让Big Red独家垄断更符合自己的利益。毕竟论繁殖资源，北方牧场可比Big Red强太多了。如果不让吉田胜己持有五月玫瑰的种马股份，那北方牧场也没理由拿出优质资源供给五月玫瑰。
所以在丰川古洲这边，为了五月玫瑰的种马生涯着想，把吉田家拉进来是必须的。
“没问题。”丰川古洲言简意赅，“你负责说服家里，并和冈田家初步沟通联手意向。具体细节，等我们东京见面再谈。”
“交给我！”吉田俊介的声音充满干劲，“我这就去找老头子！古洲桑你安心回来，这边我来铺路！”
第97章 1500万美元
料亭“松籁庵”深藏于东京港区的小巷中，入口低调得几乎让人很难辨认，唯有门檐下一盏孤寂的石灯笼和一块深色木牌，昭示着此处的不凡。
夜幕初降，东京湾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与料亭庭院中精心布置的几处地灯遥相呼应。晚风穿过竹丛，带来沙沙的轻响。
在最内侧名为“听涛”的包厢内，气氛却与这份闲适的景致格格不入。
厚重的桧木门将外界完全隔绝，只余下顶棚一处巧妙设计的狭长天窗，透进些许朦胧的月光。室内铺设着的琉球榻榻米，散发着时间沉淀后的淡淡干草清香。一方低矮的紫檀木桌置于中央，四角各设一个织锦坐垫。墙壁上挂着一幅寥寥数笔的水墨奔马图，笔力遒劲，意境狂放，仿佛与今晚即将谈论的那匹马隐隐呼应。
丰川古洲提前十分钟抵达。他脱鞋踏入包厢时，身着和服、举止一丝不苟的女将已静候在侧，无声地引他入座。他选择了背靠壁龛、面向入口的主位。
刚坐下不久，包厢的拉门便被再次轻轻拉开。
率先步入的是一位年约六十的男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已见霜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身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藏青色双排扣西装，纽扣扣得整整齐齐，领带是毫无花哨的深蓝条纹。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眼神锐利如鹰，即便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也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威严感。
正是Big Red牧场的主人，冈田繁幸。
紧随其后的，是丰川古洲的老熟人吉田胜己。
走在最后的则是吉田俊介。作为促成此次会面的关键纽带以及北方牧场的未来代表，他今晚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郑重，安静地跟在父亲身后，向丰川古洲点头致意后，在末座坐下。
女将无声地奉上初茶——顶级的静冈玉露，碧绿的茶汤在洁白的瓷碗中漾开，热气携着沁人心脾的海苔与青草香气袅袅升起。简单的寒暄与对迪拜胜利的祝贺在茶香中进行，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杯茶之后，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菜”。
果然，茶过一巡，冈田繁幸将手中几乎未动的茶碗轻轻放回桌面，双手缓缓交叠，置于并拢的膝上，随后抬起眼，目光投向丰川古洲，开门见山——
“丰川先生，客套话我们就此打住。我们Big Red牧场怀着最大的诚意，希望与您探讨五月玫瑰退役后种马权的收购事宜。”
冈田繁幸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综合评估了五月玫瑰截至目前所有的竞赛成绩——育马者杯经典赛冠军、迪拜世界杯连霸、破纪录表现、对阵世界顶级对手的碾压性胜利，以及其本身展现出的卓越速度、耐力、心智和适应性，以及在全球范围内业已形成的巨大声望与市场号召力。”
“基于以上全面评估，并参考近年国际顶级种马权的交易行情，”他再次短暂停顿，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一切表象，“Big Red牧场愿意出价1200万美元，购买五月玫瑰全部的种马权。”
这个数字被清晰地吐出，如同一块沉重的玄铁，“咚”一声砸在静谧的榻榻米上，激起的无形涟漪让包厢内的空气都仿佛扭曲、压缩。
吉田俊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天文数字，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1200万美元，折合日元超过了15亿！这已经逼近乃至超越了日本赛马史上那些传奇名驹退役时的种马权价格。
然而，就在这凝滞的空气尚未完全沉淀之时，坐在冈田繁幸身侧的吉田胜己，忽然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呵呵呵……”他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像是要驱散冈田繁幸的报价，“冈田桑不愧是Big Red的掌舵人，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这个报价确实诚意十足。”
吉田胜己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不过呢，我们北方牧场，对五月玫瑰这位‘老朋友’的未来，也是充满了期待和信心。既然冈田桑有此宏愿，我们吉田家自然也不甘落后，更愿意锦上添花。”
他身体微微前倾：“丰川君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一直以来的合作都非常愉快。我的想法是，不如由我们北方牧场和Big Red两家联手，共同出资，来为五月玫瑰退役后的辉煌生涯保驾护航。这样既能汇聚两家之力，提供最顶级的资源，也能更稳妥地分摊风险。”
“至于价格嘛……为了表示我们北方牧场与丰川君继续深化合作的诚意，也为了匹配五月玫瑰无与伦比的价值，我们愿意在冈田桑慷慨报价的基础上，再追加300万美元。”
“1500万美元。由Big Red牧场与我们北方牧场以4比1的比例，共同持有未来五月玫瑰的种马权。”
冈田繁幸侧过头，深深看了吉田胜己一眼。
事实上，冈田繁幸一直视社台系为自己的敌人，如果不是五月玫瑰实在诱人，为了加大谈判成功的几率，他是不愿意和社台系合作的。
而压力也如同看不见的潮水，无声地涌向包厢内的中心人物。
温润略带涩感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冽的回甘。丰川古洲放下茶碗，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嗒”的一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感谢冈田先生，吉田社长。”年轻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力量，“二位的厚爱与出价，我感受到了。1500万美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对于五月玫瑰而言，这是一个公正的价格。我接受这个报价。”
冈田繁幸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吉田胜己眼中的笑意也更加真切。吉田俊介则暗暗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但是，”丰川古洲话锋一转，“钱，很重要，但它不是全部。”
他微微挺直脊背，目光直视对面两位业界巨擘：“我是五月玫瑰的马主，从它还是一匹不被看好的小马时，我们就一起走到了今天。它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笔资产，一项投资。”
“因此，在出售种马权的同时，我要求保留一部分它的种马权。在未来关于它的重大健康决策、长期配种战略方向、乃至可能涉及它根本福祉的关键选择上，我需要拥有与之相匹配的知情权，以及……一定的参与权。”
包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庭院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这个要求，出乎了两位大佬最开始的预料。
他们预想过丰川古洲会在价格、分成比例、甚至退役时间上提出条件，却没想到，他索要的是一份羁绊。
冈田繁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
吉田胜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
10%的种马权
不影响日常运营决策，很合理。但两人都不想马上就答应下来，还是摆出了矜持的姿态。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却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冈田繁幸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与丰川古洲坦然相对。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的声音依旧沉稳，“10%的保留所有权，Big Red这边同意。”
几乎同时，吉田胜己也舒展了眉头，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颔首道：“很合理的要求。我们北方牧场也没有异议。那么，丰川君，其他细节我们可以委托专业人士尽快拟定，大的框架，是否就这么定了？”
没有激烈的拉锯，没有锱铢必较的算计，大方向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可以。”丰川古洲应声道。
第98章 暗度陈仓的樱庭小姐
晨光刺破东京湾上空薄雾的瞬间，一则重磅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日本赛马界激起了千层浪。
《五月玫瑰种马权以创纪录价格售予Big Red种马站！交易金额保密！》
《世界最强泥地马退役去向确定——将于明年配种季正式入驻北海道！》
报纸头条与网络新闻疯狂刷屏的同时，位于悉尼东郊兰德威克区的殷利殊拍卖场，却笼罩在截然不同的氛围中。
时值南半球的深秋，拍卖场那些具有百年历史的红砖建筑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静默矗立。巨大的莫顿湾无花果树枝叶婆娑，在碎石铺就的通道上投下斑驳晃动的阴影。
樱庭月望站在拍卖场主楼侧翼的走廊阴影里，捧着一杯拿铁，呆呆地望着外面如织的人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日本那边发来的各种询问信息。五月玫瑰种马权售出的消息已经像野火般蔓延开来，所有认识她却又和老板不熟悉的人都在试图从自己这边打探更多内幕。
樱庭月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1点24分。距离目标上场还有大约半个多小时，但她的心脏已经像擂鼓般咚咚作响。
“冷静，月望。”她在心底默念，“Boss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绝不能搞砸。”
为了避开所谓的“丰川税”，樱庭月望此行动用的，是那块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的丰川牧场前身头衔——Successful Thoroughbred Management（成功纯血马管理公司）。
这个听起来普通得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在此时的殷利殊拍卖会上，成了最好的掩体。
没有人会意识到这是丰川古洲的马甲。更没有人会认出樱庭月望的代理身份。
“下一匹，Lot 494。”拍卖师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圆形的拍卖大厅内回荡，打破了樱庭月望的思绪。
随着沉重的木门缓缓拉开，一匹步态略显拘谨的鹿毛马驹被牵引员带入了展示区。
那就是丰川古洲亲自选定的目标——父系利德精选，母系Forest Pearl的周岁牝马。
在绚烂的灯光下，这匹周岁马的表现并不算完美。或许是因为正处于生长期中比较尴尬的阶段，它的骨架显得有些单薄，剥落了胎毛后的皮毛还没养出最亮的光泽，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丝面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周围的议论声明显降了一个调子。
“利德精选的孩子？血统倒是不错，但这一胎看起来发育得太慢了。”前排一位来自墨尔本的大马主摇了摇头，翻过了手中的目录。
“太小了，虽然是名牝系出身，但这种身板，恐怕撑不过两岁早期的训练强度。”另一位代理人也小声附和。
在这个崇尚“大骨架、肌肉发达、即战力强”的澳洲市场，这匹外表平庸的小马，显然被划入了“观察名单”的末尾。
“起拍价，10万澳元！”拍卖师挥动着手中的小木槌，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10万！有人出价吗？这可是带着Moonshell血统的良驹！”
场内安静了三秒钟。
“10万。”樱庭月望轻轻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不大，扮演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拍卖师眼睛一亮：“好！10万！后排的2141号出价10万！现在是11万！”
“11万。”右侧的一位练马师似乎觉得这个价格捡个漏也不错，漫不经心地跟了一手。
樱庭月望按照丰川古洲教给她的策略，并没有急着给出强力回应，而是故意等到拍卖师准备喊第二次价时，才再次举牌。
“12万。”
“13万！”那位练马师显然也想试试这个“实习生”的底线。
“15万。”樱庭月望直接跳涨了两万。
这个数字让原本嘈杂的会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15万澳元，对于一匹卖相不算顶尖的利德精选产驹来说，已经来到了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区间。
那位练马师皱着眉打量了一眼樱庭月望。看到她那身朴素的打扮，以及手中那个甚至有些磨损的文件夹，他心中暗自揣测：大概是哪家不入流的小牧场想买回去博个名声吧？
反正如果是大牧场，怎么想都不会让一个亚洲人来参与拍卖会。
“16万。”但他还是最后又试探了一次。
樱庭月望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说实话，她不觉得这匹马值得继续抬价。
但既然是Boss的指令，樱庭月望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有执行。
“20万。”于是她稳稳地举起号牌，目光直视前方，不带一丝动摇。
哗——
场内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
“那个‘成功纯血马管理公司’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了这么一匹马出到20万？”
“估计是看走眼了吧，或者是纯粹的利德精选粉丝？”
“算了，不跟了，这个价格已经没油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