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天文学家的档期……”瑞安迅速在心中盘算着库摩内部那本厚厚的种马日程,“确实非常紧张,全球预约已经排满了。不过,以您和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加上‘蝴蝶湾’本身卓越的血统,我会尽力斡旋。”
丰川古洲语气诚恳:“那就要多多麻烦瑞安先生协助协调了。”
“乐意效劳!”瑞安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
丰川古洲的选择全都是库摩的主力种马,这不仅意味着未来的子嗣大概率会延续库摩血系的荣光,更代表着这位势头正劲的日本马主,在育马战略上与库摩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
这是巩固合作、深化联系的绝佳信号。
“那么,”瑞安识趣地后退半步,抬了抬帽檐示意,“我就不再多打扰丰川先生观察赛道了。库摩这边会随时准备好配合您的后续安排。”
他望向下方已经开始有马匹进行快操训练的赛道,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相信,明天的迪拜世界杯,一定会像去年一样精彩。期待在颁奖仪式上再次见到您。”
“谢谢。”丰川古洲微微欠身。
瑞安转身离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通往VIP休息区的通道尽头。
丰川古洲重新将目光投向赛道。此刻阳光愈发炽烈,几乎将整条沙地赛道晒成一片晃眼的亮白色,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色。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弯道处用仪器测量沙层厚度和硬度,表情严肃地记录着数据。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被前来简单慢跑放松的五月玫瑰所吸引。
它似乎并不在意脚下沙地的状态,也不在乎越来越毒辣的日头。五月玫瑰甚至偶尔会停下脚步,昂起头,望向看台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距离与人潮,与站在高处的丰川古洲对视。
即使相隔百米,那仿佛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依然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
周围的嘈杂、其他马匹的嘶鸣、工作人员的呼喊,在它周身数米外会自动消散。它所在之处,便是焦点,便是中心。
赛道加厚?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卫冕之路上的些许调味罢了。”
第92章 垫场与赛前采访
3月26日,迪拜。
正午刚过,诗柏竞马场已然化身为一片蒸腾着热气的熔炉。
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万名观众如潮水般涌入场内,白色长袍与奢华的定制礼服交织,各异的面孔上写满了同样的期待。
今天,是迪拜赛马嘉年华的顶点与终点,也是全球纯血马赛历上“最昂贵的一天”。
丰川古洲站在主看台顶层的私人包厢露台边缘,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让他在这片燥热中显得异常清爽。吹着空调的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沸腾的人海,以及更远处在强光下泛着暗金色泽的泥地赛道。
加厚的沙层在昨日最后的修整后,看上去更加平整,却也更加深不可测。
“终于到了这一天。”身旁传来川岛正行的声音,比往日略显低沉,“接下来要看好多场比赛才轮到我们上场啊。”
丰川古洲微微颔首:“正好一边看比赛,一边分析今天的赛道倾向了。”
“是啊,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调整。”三雄判令的马主织户真男跟着附和。
……
今天首先开场的G2高多芬一哩赛,全程二番手追走的Grand Emporium在直道上展现惊人爆发力,以1.25个马身的优势轻取对手。这匹来自南非的5岁阉马也达成了自己的重赏二连胜。
随后的几场阿拉伯马比赛和纯血马没什么联系,而日本的阿拉伯马比赛前几年就几乎绝迹了,丰川古洲也没有参与进阿拉伯马比赛的心思,所以干脆和织户真男与川岛正行聊起来天。
迪拜草地大赛,来自澳洲的Elvstroem以2.75马身优势领放拿下。
等到日头西沉,作为迪拜世界杯前最重要的垫场赛,迪拜司马经典赛即将开始了。这场草地2400米G1的结果倒是不算意外。去年香港瓶胜马Phoenix Reach一逃到底,取得G1连胜,证明自己去年在香港的爆冷绝非运气。
“不管是草地还是泥地,看上去今天还是非常利于领放马的嘛。”丰川古洲吐槽道,“看来就算加厚了赛道,这里的场地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草地赛道毕竟他们没做什么调整”但川岛正行眉头并未舒展,“可泥地毕竟加了不少沙子,果然还是希望能对我们温柔一点。”
丰川古洲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练马师:“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五月玫瑰和圭太桑了。
“是啊……很多人都在期待五月玫瑰能跌下王座,但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个幸灾乐祸的机会。”川岛正行握了握拳。
“那是当然。”丰川古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后,工作人员躬身示意,随后,五六名手持录音笔、相机和便携摄影机的男女涌了进来。他们眼神中的急切和兴奋是统一的——都是来自日本的记者。
“丰川先生!川岛训练师!”为首的中年记者快步上前,语速很快,“抱歉打扰!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全国的马迷都在等待这一刻!请问二位此刻的心情如何?对于今天的比赛,又有怎样的抱负呢?”
其他记者也纷纷将镜头和话筒对准了两人。在一边的织户真男很识趣地让开了空间,心底暗暗地满是羡慕。
川岛正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丰川古洲则只是微微侧身,面向镜头,神色平静。
“抱负吗?”川岛正行开口,声音通过记者们举着的设备清晰地传出去,“该做的准备,我们的团队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剩下的,就是相信场上的五月玫瑰了。”
“我已经在考虑卫冕后的采访该怎么回答了。”丰川古洲咧开了嘴,补充道。
简直自信得让人为之担心。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又有记者追问:“川岛训练师,关于战术方面,您派出了两匹马来参赛,所以会有配合战术吗?”
川岛正行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并不会,不管是五月玫瑰还是三雄判令,我都希望它们能争取胜利。因为我对丰川先生和织户先生都要负责。”
……
采访在紧张而兴奋的气氛中持续了几分钟。记者们心满意足地捕捉到了目标人物的镇定与信心,这是最好的赛前素材。
待记者们退出包厢,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外面世界的喧嚣却透过落地窗隐隐传来,并且越来越响。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诗柏竞马场数以千计的巨型泛光灯骤然亮起,将整个赛场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光芒与晚霞交融,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要开始了。”丰川古洲低语。
包厢内的电视屏幕切换了画面。激昂的管弦乐响起,那是迪拜世界杯的专属入场旋律。主持人用充满煽动力的嗓音高喊:“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将你们的目光投向入场通道!欢迎今天最后一场,也是最为瞩目的王者之战——总奖金六百万美元的迪拜世界杯的参赛赛驹们,即将登场!”
屏幕上,一匹匹体型健硕、毛色各异的顶级泥地赛驹在骑师驾驭下,踏着庄重的步伐依次走出。
来自美国的Dynever,2003年育马者杯经典赛的第三名,也是今年五月玫瑰的最大对手。
同样来自美国的Choctaw Nation,连霸了G2圣地亚哥让赛,但是每次踏上G1大舞台就会发挥失常——所以川岛正行赛前压根没有怎么在意这家伙。
与五月玫瑰师出同门的三雄判令,作为船桥的新星,去年砍下东京德比和东京大赏典,虽然日本粉丝们不认为它有五月玫瑰的水平,但大家也都期待,或者说“幻想”它未来可以接过五月玫瑰的衣钵,在世界的舞台上再次展示船桥的存在。
每一匹马的出场都伴随着其支持者区域的欢呼和掌声,声浪层层叠加,几乎要掀翻看台的顶棚。
包厢内,川岛正行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而丰川古洲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稍稍前倾。
终于——“最后!是来自日本的卫冕冠军——五月玫瑰!”
轰——!
如同投入热油的冰水,整个赛场瞬间沸腾!
第93章 卫冕之路(上)
当五月玫瑰踏着沉稳的步伐,从展示区中走入诗柏竞马场主赛道,任由璀璨光海映照其身时,整个赛场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紧、压缩,然后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五月玫瑰!”
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凝成了实质,撞击着看台的每一寸。
属于日本马迷的区域彻底陷入了疯狂,旗帜狂舞,呐喊嘶哑,无数张激动的面孔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即便是其他区域的观众,此刻也纷纷起立,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去年在此地加冕,而如今重返故地的王者。
五月玫瑰早已习惯了这种山呼海啸。
它没有像其他马匹那样因巨大的噪音而受惊或表现得过于亢奋。
五月玫瑰只是微微昂起头颅,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沸腾的看台,如同君主巡视臣民的欢呼。
它的体型比去年更加魁梧雄壮,脖颈粗壮如橡木,肩胛与后臀的肌肉块垒分明,每一步踏下,厚实的沙地便陷下一个清晰的蹄印,随即又被它从容拔起。那举重若轻的力量感,让内行的观众不由得屏息。
“看上去去年导致退赛育马者杯经典赛的伤病完全没有影响到它呢。”
马背上,户崎圭太挺直腰杆,水色与赤色交错的彩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护目镜后的双眼锐利如鹰,冷静地观察着前方赛道和正在陆续入场的对手。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五月玫瑰温热的脖颈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下传来的强劲而平稳的脉搏。
“喂,圭太!”
一个带着美式英语口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户崎圭太转头,看见策骑Dynever的山度士正驱马靠近。
“五月玫瑰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山度士歪了歪头,“今年这赛道更软了,怎么样,有信心玩一次后上逆转吗?”
户崎圭太歪了歪头:“山度士前辈,别逗我了,这种赛道怎么可能玩后追呢。”
山度士挑了挑眉,哈哈一笑:“想要领放位?那就赛场上见真章吧,看看是你们的耐力强,还是我们的速度更胜一筹。”
他拍了拍自己胯下那匹强壮的栗毛马,Dynever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喷出粗重的鼻息。
虽然山度士对于彼此搭档的强度心知肚明,但绝没有赛前打击搭档信心的道理。
而
另一边,策骑三雄判令的内田博幸也驱马靠了过来。这位地方赛马的老将脸上带着沉稳的微笑,向户崎圭太点了点头:“圭太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能和五月玫瑰同场竞技,是三雄判令的荣幸。希望我们都要加油”
“内田前辈客气了。”户崎圭太欠身回礼,“三雄判令是船桥的未来,我也绝不会轻视它。”
……
简单的寒暄与试探在赛道上此起彼伏,各种语言——英语、阿拉伯语、日语……来自世界各地的骑手们用眼神和简短的话语互相致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表面礼貌、内里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这是大战前的最后平静,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只等闸门开启的那一声脆响。
“请各位骑师引导赛驹入闸!”
现场广播响起指令,工作人员开始引导马匹走向各自的闸箱。
五月玫瑰被引向位于中间偏外侧的9号闸。
户崎圭太轻轻夹紧马腹,五月玫瑰顺从地迈步,庞大的身躯稳健地踏入略显狭窄的金属闸箱,没有一丝犹豫或抗拒——无数次大赛历练出的经验,早已让它习惯了这种临战前的束缚。
咔嗒。
闸门在身后关闭。
世界瞬间被隔绝成两部分。闸箱内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静谧,只能听到自己与身下搭档的呼吸与心跳;闸箱外是数万人压抑着兴奋的嗡嗡低语,以及解说员通过扩音器传来的、逐渐激昂的倒计时铺垫。
户崎圭太深吸一口气,沙漠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沙尘味涌入肺叶。
他伏低身体,脸颊几乎贴到五月玫瑰浓密的鬃毛上,能闻到它身上混合了汗水和护理油的气味。他的双手稳稳握住缰绳,双腿像焊接在马鞍上一样稳固,全身肌肉调整到最佳的发力状态。
脑海里,川岛正行赛前一再强调的战术要点清晰浮现。
“我都明白。”户崎圭太在心中默念,目光穿透闸箱前方的缝隙,锁定那条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跑道。
“比赛——开始!!”
几乎在电铃炸响、闸门弹开的同一毫秒,户崎圭太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
嘭!嘭!嘭!
十几道闸门同时洞开,十几匹世界顶级的泥地赛驹如同脱缰的猛兽般狂涌而出!沙土瞬间被巨大的力量蹬踏得飞扬而起,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形成一片金色的尘雾。
正如同赛前预料,位于最内闸的Elmustanser和外侧闸的Lundy's Liability都展现出了强烈的抢先欲望。
两匹马几乎并驾齐驱地疯狂向前冲刺,骑师的手臂挥舞出道道残影,试图在进入第一个弯道前确立领放优势。
然而,就在这两匹马的侧后方,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更加迅猛,也更加轻松的姿态,从稍显混乱的马群中脱颖而出!
是五月玫瑰!
它的起步反应快得惊人,巨大的身躯在出闸的瞬间就爆发出恐怖的推进力,四蹄蹬踏之下,沙层仿佛都在为之震颤。
“漂亮!完美的起步!”包厢内,川岛正行忍不住低吼一声,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些。
丰川古洲依旧平静地看着,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毕竟户崎圭太认真地执行了战术。
赛道上,比赛节奏迅速确立。
Elmustanser在骑师的拼命催策下,勉强抢到了最前方的领放位,但它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而Lundy's Liability紧随其后,位于外道,马头几乎与Elmustanser持平。而五月玫瑰则像一道沉稳的黑色影子,不紧不慢地贴在两匹马的外面,随时都能抽头上前,将靠内道的对手们狠狠“关门”。
“怎么感觉,怪怪的?”
所有经验丰富的观察者,无论是看台上的马评家、包厢里的马主练马师,还是赛道上其他骑师,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第94章 卫冕之路(下)
太慢了!
一场比赛前400米的节奏往往就决定了整场比赛的基调。
而在美国的泥地比赛上通常领放马会不惜代价地冲出一个极快的早期步速,以图打乱后方对手的节奏。
日本和中东倒是经常会有那种适合留前斗后都慢步速出现,然而此刻,大屏幕上的分段计时数据,让无数人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