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这个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对我来说可以接受了。”丰川古洲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的责备,“我相信未来站在我们这边。”
但要说不遗憾,那还是不可能的。
这一刻,丰川古洲想起亚瑟·殷利殊提到的月底他们家要举办的周岁马拍卖会。
“是不是该去那边试着寻找明年的金拖鞋马了呢?”他在心底自言自语。
第87章 迪拜社交场的交锋
当丰川古洲在南半球的翡翠之城悉尼品味遗憾与野心的交织时,另一支承载着他的期待的队伍,正跨越广袤的亚洲大陆,降落在波斯湾畔的那片奇迹之地。
迪拜,诗柏竞马场。
虽然才是三月中旬,但沙漠携来的热浪已初现端倪,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料以及远处马厩里飘来的干草气息。
而作为卫冕冠军,五月玫瑰的到来,无疑是这届迪拜世界杯最近最热的话题。
只是这一次,走下运马机舱、站在聚光灯最前沿迎接世界媒体审视的,不再是那位总能从容化解所有压力的年轻马主,而是神色肃穆的练马师川岛正行。
“正一,蹄油涂抹得再细致一点。克里斯,检查一下这间马房的排风系统,有任何问题都立刻报给他们东道主去修。”
川岛正行背着手,站在马房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厩务员们的工作细节。
虽然已经带出了名符其实和五月玫瑰这两匹征服了美国的顶级名驹,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来迪拜远征,但此时的川岛正行,额角依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仅仅是因为迪拜的燥热气候,更因为沉甸甸的使命感始终压在他的心头——丰川古洲不在这里,五月玫瑰的一切都要由川岛正行负责。
在赛马的世界里,马主是支撑团队运作的灵魂。
可当灵魂远在悉尼指点江山时,川岛正行必须证明,哪怕暂时无法依靠丰川古洲,自己所率领的团队依然能交出世界顶级水平。
“父亲,您休息一下吧。”川岛正一放下手中的刷子,看着父亲紧绷的脸,“五月玫瑰的状态比去年同期还要好,这两天稍微休息一下,缓解掉运输的疲劳就可以投入到训练中了。”
川岛正行沉默地点了点头,但还是继续凝视着五月玫瑰。
五月玫瑰正静静地伫立在隔间内。察觉到川岛正行的目光后,它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眼眸中透着淡然。
这种淡然,让川岛正行感到一阵心安,却也让他背后的压力又沉了几分。
尽管五月玫瑰在去年的多场比赛上都展现了压倒性的统治力,但因为伤病缺席了育马者杯经典赛,外界对于这匹“消失”了几个月的赛马,如今正抱着审视与怀疑。
“丰川先生在悉尼挑战两岁马的巅峰,那我们……”川岛正行低声呢喃,“更不能让他的旗帜在这里倒下。”
不过川岛正行的注意力也不能全放在五月玫瑰身上——因为他今年还派了另外一匹马,去年的东京德比与东京大赏典优胜马Adjudi Mitsuo/三雄判令前来参加迪拜世界杯。
本来川岛正行是不想让这匹马来的,但马主坚决希望三雄判令能走上五月玫瑰的道路,所以只能双车出击了。
为了维持平衡,川岛正行在看望完了五月玫瑰后,还得去陪三雄判令的马主织户真男一同去看望三雄判令,并且还要和这位第一次尝试海外远征的马主讲述在迪拜的注意事项。
甚至还得给织户真男讲清楚为什么三雄判令不能和五月玫瑰共用一个兽医团队。
“真麻烦啊……”他在心底嘀咕,“果然我还是被丰川先生惯坏了?”
……
翌日清晨,诗柏竞马场著名的Breakfast with the Stars活动在赛道旁的草坪上拉开帷幕。
去年这个活动是丰川古洲来参加的,但今年只能由川岛正行来充数。
他不得不庆幸三雄判令的马主也来到了迪拜,不然川岛正行就得同时应付两匹马的问题了。
在巨大的白色遮阳伞下,现磨咖啡的焦香与阿拉伯椰枣的甜腻在空气中碰撞。这里是马主与练马师的交际场,也是正式开赛前火药味最浓的试探地。
“噢,看呐!这就是五月玫瑰的训练师!”
一阵带着浓重英式口音的笑声传来。来人是高多芬马房的代表,身后跟着几位身着白袍的当地显贵。
川岛正行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我是川岛正行。五月玫瑰一切安好,感谢迪拜赛马会的优待。”
“川岛先生,丰川先生没能亲自到场,真是令人遗憾。我们本想在大赛前和他讨论一下关于‘赛马全球化’的远见。”高多芬的代表举起咖啡杯,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锐利地在川岛身上打转,“大家都在担心五月玫瑰在伤病后的恢复情况呢。”
川岛正行面不改色,他的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深水:“请放心,五月玫瑰的腿现在很结实,而且斗心也比去年更旺盛了。至于结果,我想一定会让粉丝们感到高兴。”
这场博弈才刚开始,另一道魁梧的身影便硬生生地挤进了圈子。
那是库摩的阵营代表。因为丰川古洲在悉尼的Ayah正挑战他们在当地的2岁马“王朝”,所以在他看川岛正行的眼神里,自然多了几分挑衅。
“川岛先生,您知道吗?丰川先生在悉尼的金拖鞋大赛上只拿到了第三呢。”库摩的代表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揶揄,“或许在迪拜,也会是一样的结果哦。”
川岛正行毫无惧色,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这位曾在船桥最艰苦的岁月里支撑起厩舍的练马师,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五月玫瑰和其他的马不一样。”川岛正行掷地有声,“它是卫冕冠军。请不要拿别的马与它作比。”
高多芬的代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跟着附和:“没错,卫冕冠军需要得到应有的尊重。”
他顿了顿,看向库摩的代表:“更何况,我记得丰川先生和库摩美国也有合作,您的幸灾乐祸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库摩的代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
丢下这句话后,他就匆匆逃离了。
高多芬的代表撇了撇嘴:“库摩欧洲本部的这群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川岛正行顺势欠了欠身:“也感谢您为丰川先生仗义执言。”
虽然丰川古洲不在这里,但川岛正行觉得自己也成功捍卫了他的尊严。
“果然没有给丰川先生丢脸吧?”
第88章 不利的消息与9号闸
然而,迪拜的社交场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些推杯换盏间的恭维从未代表过备战的一帆风顺。
沙漠的季风卷着燥热的细沙,不时掠过那排耗资巨亿打造的诗柏竞马场国际马房。对于卫冕冠军的阵营来说,这里本该是熟悉的猎场,但随着抽签仪式的临近,一个足以动摇军心的消息开始在私下里疯狂流传。
“老爹,出大事了。”
川岛正一几乎是撞开了五月玫瑰的单间马房门,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年轻人,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赛道管理处刚才通告,为了‘平衡赛场整体步态习惯’,今年的沙道表层临时加厚了两公分,而且……水分控制比例调低了,场地会比去年重得多。”
正在给五月玫瑰检查腿部肌肉的川岛正行,手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胯下这匹漆黑怪兽那如钢筋般律动的生命力,但在听到儿子提供的情报时,这位在南关东磨砺了半辈子的练马师,眼神深处还是掠过了一抹阴影。
赛道环境的微调,往往是东道主对本土力量或心仪赛驹投放的“隐形红利”。五月玫瑰的体格虽然壮硕,力量惊人,但它的杀招在于高频蹬踏产生的瞬间抓地爆发力。而加厚且干厚的沙地,会像一处无形的泥沼,在马蹄落地的瞬间吞噬掉那股沛然莫御的反冲力。
这意味着,五月玫瑰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里具体执行时,其体能损耗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果然,卫冕之路从来没有平坦的。”川岛正行缓缓站起身,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速复盘着五月玫瑰最近在船桥和迪拜的每一组追切数据。
如果丰川先生在这里……
这个念头只在川岛脑中闪现了一秒,便被冷酷地掐灭了。现在的丰川古洲正远在悉尼,为了Ayah在金拖鞋大赛的遗憾与未来的希望而奔波。
他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惊动那位正布局全球的马主。
作为阵营的脊梁,他必须独自撑起这一局。
“正一,别在那儿发愣了。”川岛正行猛地睁开眼,语气果决得近乎严厉,“立刻联系钉蹄师。我们需要重新定制一组蹄铁。”
正在准备草料的川岛正一愣住了:“老爹,现在换蹄铁?距离比赛没几天了,五月玫瑰能适应吗?”
“没时间磨合了,既然沙子厚了,那蹄铁也得做出改变。”川岛正行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马房的墙壁,直接刺向外面的赛道,“蹄铁的前掌部分要加深防滑槽的角度。还有,克里斯你去找一下圭太,我们的战术要全盘推翻。”
“既然加重了赛道,那我们就不在最终弯道发力了。既然诗柏想用深沙埋了我们,那我们就从对向直道开始提前压迫步速!我们要用变奏的战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提前发力?在那样的深沙里吗?!”克里斯惊呼道,看台对面就开始加速,那意味着要在长达八百米的距离内维持极限输出。
川岛正行摇了摇头:“五月玫瑰很有韧劲。在那种让人窒息的持续压迫中,它一样能爆发出超越体能极限的斗志。我们要用速度把沙子全踢到那些美国马和本地马的脸上!”
这一晚,川岛正行酒店客房的灯火彻夜未眠。
投影仪在墙壁上反复播放着竞争对手们的比赛录像,而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棋手,试图推演出最合理的战术。
……
3月22日,迪拜帆船酒店。
作为全世界唯一的一家七星级酒店,这里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得令人感到不真实。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下,来自库摩、高多芬以及北美各大牧场的权势人物齐聚一堂。
川岛正行独自一人坐在代表席上。在一片白色阿拉伯长袍与欧美燕尾服的交织中,这位来自千叶县船桥的练马师,宛如一座深蓝色的孤岛。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带着审视,带着挑衅,也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毕竟,卫冕冠军的主人不在场,在顶级社交圈里总会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而当主持人用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念出“Roses In May”的名字时,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川岛正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步履稳健地走向舞台。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些镁光灯,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透明的,仿佛盛放着马匹命运的抽签箱。
探手,抓取。
冰冷的玻璃球握在掌心,那一刻,川岛正行想起了两年前在那间简陋马房里第一次见到丰川古洲时的场景。
他打开球体,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数字,嘴角竟微微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9号。”
比起去年的13号绝望大外档,9号闸位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中规中矩之选。
去年,他们在13号闸创造了神迹;今年,在稍微好一点的位置,他要亲手在这片被石油美元堆砌的土地上,为丰川军团完成又一次的加冕。
“川岛先生,看起来你对这个位置很满意?”
下台时,Lundy's Liability/的练马师皮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川岛正行停下脚步,他并没有表现出亚洲式的谦卑,而是用近乎冷酷的平静礼貌回应:“满意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能让我的马在出发后的第一秒,就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匹试图挑战它的对手。”
说罢,他微微颔首,在皮特愕然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
当晚,跨越了时区的长途电话终于接通了。
“丰川先生,抽签结果出来了。9号闸。”川岛正行站在酒店的露台上,吹着波斯湾带来的风。
“辛苦了,川岛师。我在悉尼这边刚看完报道。”电话那头,丰川古洲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透着让人没来由感到安心的从容,“明天我就从这边出发去迪拜了。”
丰川古洲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场地加厚的消息我也收到了。川岛师,放手去做吧。如果你决定在对向直道就点火,那我在这里就只管准备好庆功的酒。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一如我当初相信你一定能带出育马者杯冠军一样。”
挂断电话后,川岛正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灯火辉煌的迪拜。
他回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练马师,到如今站在世界巅峰的舞台上独立做指挥。
“丰川先生如此相信我,那就让我在这里,为五月玫瑰赢下一场不留遗憾的回归战吧。”
第89章 意外的发现与代理
趁着金拖鞋大赛后继续滞留在澳大利亚的时间,丰川古洲没有停在玫瑰岗竞马场,而是给亚瑟·殷利殊发了消息,打算提前看看即将在月底这边的周岁马拍卖会上场的马驹们。
午后阳光透过殷利殊拍卖场那些百年无花果树茂密的树冠,依然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而炽热的光斑。
在拍卖行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丰川古洲走在红砖马房之间的通道上。
距离月底的殷利殊澳大利亚早期周岁拍卖会还有一周的时间,而殷利殊拍卖行在收到了丰川古洲的参观申请后,毫不犹豫地为他敞开了大门——当然,这不代表丰川古洲可以提前私下交易这些等待上场的马。
数百个马房中,超过六百匹经过精心打理的周岁幼驹正在等待一周后的“命运”。
丰川古洲谢绝了亚瑟·殷利殊亲自陪同的好意,只让一位年轻的牧场助理跟着自己。他需要安静,需要全神贯注。
戴着一副茶色墨镜的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匹又一匹被展示的幼驹。
外行人看来,这些小家伙个个精神抖擞,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都是精心培育的杰作。
但在丰川古洲眼中,绝大多数都只是“平平无奇的商品”罢了。
他心念微动,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无声展开。
【速度:D+】【爆发力:C-】【健康:B-】……
【速度:E+】【精神力:D】【耐力:C】……
【速度:D】【健康:A-】【繁殖评价:3/10】……
数据如同流水般滑过。但说实话,没什么让他心动的周岁马。
“丹山的遗产真是快被瓜分干净了……”丰川古洲心中暗叹。拍卖目录上,父系栏里“Danehill”的名字出现频率高得惊人,但真正能继承那份父系速度天赋的马,百中无一。
很多周岁马不过是顶着父亲的光环,就被炒出虚高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