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他并没有疯狂地抽打马鞭,只是压低了重心,双手向前推动马颈,整个人几乎在大震撼的背上形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这里,飞起来吧!”
下一瞬,全场观众看到了足以铭心刻骨的一幕——
大震撼那原本就极快的步频,在踏入直道的刹那,竟然再次出现了一个维度的跃迁。
四肢在草地上掠过,带出的残影让人产生了一种视觉上它似乎真的脱离了重力束缚的错觉。
一穿五。
第一秒,它掠过了体力不支的Moere Admiral。
两秒钟后,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Kanesa Mangetsu与Win Crusade之间的缝隙。
五秒钟后,大震撼追平了在内道拼命坚持着的赏东瀛。
横山典弘几乎要疯了。他几乎是一边咆哮一边打鞭,而赏东瀛也在拼命地给出回应。但大震撼和鞍上的武丰,却在超越的时候,吝啬到连头都不肯回。
只是轻轻一跃——在横山典弘的视角里,大震撼根本不是在奔跑。它每跨出一步,就像是在完成一次跨越空间的跃迁。
仅仅一跃,赏东瀛就成为了大震撼背景板中模糊的一点。
“这就是……这就是怪物吗?”横山典弘在那一刻,心底升起了一股名为“绝望”的冰凉。
然而,真正的震撼还没结束。
马群冲到了中山赛道最后的陡坡前。
这是所有草地赛马的噩梦,是赛道一视同仁的最后审判。大多数马匹在此时都会出现明显的降速,有些马也能靠着自己出色的爬坂能力反杀对手。
但大震撼没有给任何对手这个机会。
当它踏上这段公认的“绝望坂道”时,大震撼的重心没有丝毫后移,步幅也没有哪怕一公分的缩减。
“大震撼在干什么?!武丰让它在坂道上加速?!”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甚至带着明显的颤音,“大震撼在蹂躏中山的坂道!在蹂躏对手们的尊严!”
看台上,原本嘈杂的呐喊声再次消失。
人们张大着嘴巴,看着赛道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大震撼已经甩开了身后所有马匹。
1马身,2马身……
当它跨过坡顶,进入最后50米的平坦区域时,优势已经扩大到了令人绝望的4个马身。
而在距离终点还有30米的地方,武丰竟然完全停止了推骑,他直起腰,轻轻拍了拍大震撼的脖子。
在全日本转播的G3重赏中,在最后时刻,他放任大震撼以“散步”的姿态通过终点。
即便如此,大震撼依然凭借着之前的惯性与恐怖的巡航力,继续拉开着与身后对手之间的差距。
当它的鼻尖触碰终点线的那一刻,电子计时器无情地宣告了结果。
完赛用时:2:06.6.
……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中山竞马场的积雪震落。
“Deep!Deep!Deep!”
“Deep Impact!!!”
马主看台上,同时顺利达成JRA重赏初制霸的堀宣行,任由手里拿着的马报掉在了地上,沾上了泼洒出的茶水。
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冲线回放。
“古洲桑……”堀宣行的声音有些干涩,“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6马身……在最后时刻选择放松的情况下,赢了赏东瀛6马身……”他咽了一口唾沫,“JRA的重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赢下来了?”
丰川古洲此时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高昂着头、似乎对这场压倒性胜利毫无察觉的大震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大震撼’啊,堀师。”丰川古洲转过身,“比我预想的还要震撼呢。”
当丰川古洲与堀宣行走下看台,准备去颁奖和拍合照时,采访区这边,记者们的镜头几乎要怼到武丰和大震撼的脸上。
这位传奇骑手虽然正满头大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老老实实地接受了采访,盛赞了一番自己的搭档后,武丰与刚好来到赛道上的丰川古洲对视了一眼。
“丰川先生,”武丰走上前,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点,“非常感谢。”
“感谢您愿意把大震撼交给我来策骑。”武丰转过身,望着正在接受森一诚安抚的大震撼,语气凝重得让旁听着的记者们都屏住了呼吸,“我骑过很多的G1马。但我发誓——”
“这匹马绝对是我目前搭档过的‘最强’。”
……
“G3京成杯=2005年1月16日(日曜)3岁、中山竞马场·草地2000米。”
“第一名大震撼·武丰骑手:非常完美的一场比赛,完全执行了我的战术预想,作为两个月以来复出的热身战我很满意,接下来的弥生赏相信也会非常顺利。这匹马的上限绝不止于此,请粉丝们继续用温暖的目光守候大震撼的征程。”——《京成杯赛后采访》By《东京体育报》
“最后3F,大震撼用时36.1秒,在不良场上交出这样的表现,谁能否认这匹去年就饱受期待的‘怪物’此时已悄然蜕变成经典战线非常值得期待的新星呢?”——《京成杯·豪脚一闪!大震撼大外一气V!》
“初次重赏制霸在今天这样来到,对我来说恍如梦境,虽然早就知道大震撼的天赋,但今天这种不良场地后追一气爆上真的很考验心脏,我会尽快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容易动摇。”——堀宣行于赛后采访。
“我想回避皋月赏瞄准德比全力投球了。”——赏东瀛训练师松田博资在看台上与马主近藤利一私下交谈时如是说。
第76章 代表马之姿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港区麻布霞町的这间高层公寓内,地暖散发的热量将外界的凛冽完全隔绝开来。
丰川古洲穿着一件灰色的丝绸睡袍,站在落地窗后,眺望着东京塔在冬夜的寒风中闪烁着孤独的橘红,远处的车流汇聚成金色的河,在这座永不停歇的都市缝隙中静默流淌。
尽管京成杯的喧嚣已经落幕好几个小时,但丰川古洲的脑海中依然盘旋着大震撼冲过中山坂道时的姿态。
那种像是违背物理定律的加速,那种在泥泞草地上如履平地的轻盈,即便知道它拥有系统数据里的“A+”评价,但在现实中亲眼目睹时,丰川古洲依然感到悸动。
“嗡——嗡——”
被随手丢在黑胡桃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丰川古洲探身拿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在他清冷的脸庞上。看到发件人的名字,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吉田俊介。
作为北方牧场的少东家,这个平日里总是在北海道雪地里撒欢的家伙,此刻显然刚从繁忙的繁殖季工作中脱离开来。
【古洲桑!睡了吗?没睡的话请务必回我一下,不然我今晚真的要失眠到天亮了!】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划动:“还没,正在复盘白天的录像。怎么,俊介桑对白天的京成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对面像是守在手机前一样。
【不满意?不不不,那可是中山的坂道啊!大震撼在那段坡路上简直是在蹂躏地心引力!我刚才又把录像调慢了0看了一遍,最后那三十米,武丰桑收缰赢了六个马身,还是在那样的不良场地上……古洲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它安装了跑车引擎?】
看着吉田俊介那夸张的措辞,丰川古洲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温热的辛辣。
“只是它自己很能跑而已,我也没料到它能在中山交出这样的答卷。”
【堀宣行训练师?不过说真的,古洲桑,大震撼的次走定了吗?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想保密,但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透个底?是弥生赏还是直行皋月赏?】
丰川古洲靠在真皮沙发上,望着窗外东京塔的塔尖。
“初步定在弥生赏。毕竟它还需要在中山再适应一下,三冠之路的第一步,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果然是弥生赏吗……看来经典赛战线的那些家伙们今晚都要做噩梦了。说真的,古洲桑,我以前觉得五月玫瑰已经是奇迹的极致了,但今天看了大震撼的表现,我突然有一种预感——也许未来,当人们提起“丰川牧场”或者“丰川古洲”这个名字时,第一个跃入脑海的,未必是那位征服了迪拜与美国的黑玫瑰,而是这匹在中山坂道上飞翔的黑影。】
吉田俊介的消息停顿了片刻,随即又发来一条:
【它真的很有可能成为你的“代表马”啊,古洲桑。不聊了,我得去喝杯热牛奶强迫自己睡觉了,明天一早还得去给繁殖牝马们做例行检查。提前祝大震撼和你赢下弥生赏!】
丰川古洲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代表马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对于一个马主来说,拥有一匹赢下G1的马是幸运,拥有一匹改变时代的马是伟业。名符其实为他奠定了牧场基石,五月玫瑰为他开辟了国际视野,而大震撼……
它会成为那个“符号”么?
……
翌日清晨。
东京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青灰色,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霜冻的寒意。
丰川古洲准时出现在了船桥竞马场边的星巴克里。这里是他与川岛正行约好的地方,今天要讨论五月玫瑰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当他推开门时,川岛正行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上。这位在南关东叱咤风云的老练马师正盯着茶碗里升起的袅袅蒸汽出神。
“川岛师,早。”丰川古洲解开西装扣子,从容坐下。
“啊,丰川先生,您来了。”川岛正行猛地回过神,脸上露出了一丝略显疲惫的笑容。
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感佩:“昨天的京成杯我看了现场直播,回来的路上又看了三遍录像。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这里还在砰砰直跳。”
川岛正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川岛正行作为训练师,眼光自然毒辣:“大震撼昨天的表现简直就是艺术。丰川先生,我干这行几十年,这是我见过最吓人的三岁马了。”
他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
“我原本以为,名符其实退役后,五月玫瑰就是您马主生涯难以逾越的高峰。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您的相马眼。”
“大震撼现在的状态还很稚嫩,堀师那边压力很大。”丰川古洲语气平静。
“堀师压力大是正常的,策骑它的可是武丰啊,全日本的目光都盯着美浦呢。”川岛正行苦笑道,“它不仅仅是一匹马,它很有可能成为您的代表马。或许未来只要提到日本赛马,人们就会想到大震撼;而只要想到大震撼,就必然会联想到您。”
说到这里,川岛正行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作为五月玫瑰的练马师,我本不该说这种话。但我确信,大震撼身上具备一种足以让它为一个时代图腾的天赋。”
丰川古洲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川岛师,大震撼也好,五月玫瑰也罢,对我来说,它们每一匹都是不可替代的。”年轻男人抬起头,“五月玫瑰在天荣休息得如何?我们还是来谈谈关于它准备重回迪拜的细节吧。”
川岛正行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哈哈,您说得对。是我有些激动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厚实的资料,神色恢复了专业练马师的冷峻,“五月玫瑰的蹄裂已经完全康复了,最近的慢步训练数据非常稳定。关于这次重回迪拜挑战迪拜世界杯,我想针对诗柏赛马场今年的沙质变化,对它的蹄铁做一些特殊处理……”
两人很快沉浸在了专业的战术探讨中。
第77章 征名
“那就这么定了,川岛师。迪拜那边我会让顾问提前打好招呼,后勤补给务必做到最高标准。”丰川古洲合上手中的资料,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好,丰川先生,您也多保重。”川岛正行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告别了川岛正行,丰川古洲并没有立刻返回港区的公寓,而是沿着船桥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直到微凉的江风吹过,让他略显亢奋的大脑冷静下来,他才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麻布霞町的公寓时,夜色已然悄悄爬上了东京塔。丰川古洲脱下大衣,随手推开露台的门,任由那股凛冽的冬风灌进客厅,感觉有点冷的他又迅速合上了门。
“叮——”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玄关处显得格外刺眼。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越洋短讯,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消息来自于活侯夫人——
“丰川先生!快看你的邮箱!刚才在兰域的试闸,Ayah表现得太出色了!”
丰川古洲走进书房,点亮了桌面上的电脑。邮箱里果然静静躺着一封带着附件的视频邮件。
他点开视频,画面中,那匹鹿毛的牝马正迈着轻盈且极具弹性的步伐,在薛恩的策骑下,几乎是以“巡航”的姿态甩开身后对手,掠过了终点。
“试闸非常顺利。Ayah的肺活量和心脏恢复速度让我旗下的兽医都感到惊讶。我已经敲定了它的复出计划,如之前所言的那般,2月12日,悉尼玫瑰岗1100米的2岁限定G3威登锦标。”活侯夫人的文字紧接着跳了出来,
“这可是专门为两岁优秀牝马准备的重赏。虽然距离只有1100米,但对于现在的Ayah来说,这就是一场向全澳洲展示它的华丽演出的前奏。我有绝对的信心,它会带着金拖鞋大赛的热门身份,踏进四月的玫瑰岗。”
丰川古洲看着屏幕中Ayah那双清澈且专注的眼睛,心中暗暗点头。这匹他在殷利殊拍卖会上拍下的幼驹,看上去也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然而,活侯夫人的消息还没结束,在聊过了正事后,她突然笔锋一转:“另外,丰川先生,我在昨晚的卫星转播里看到了大震撼在中山的表现。哦,上帝!那种冲过坡道时的加速度,简直让我想起了八十年代的那些传奇。薛恩那孩子看了录像后,整晚都在问我,有没有机会去日本为你策骑。我由衷地期待,有朝一日能看到大震撼出现在南半球的赛场上。”
丰川古洲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给这位热情的女性练马师回了一封简短却得体的回复,感谢了她的辛勤付出,并表示会准时守候威登锦标的转播。至于大震撼远征南半球这种事,他想都不会想。
不过说实话,大震撼的热度,确实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不仅是吉田俊介这种“内行人”感到失眠,连远在南半球的活侯夫人都被惊动了。
刚刚回复完活侯夫人,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