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几名保洁人员正在远处看台的最底处慢悠悠地打扫着,他们的身影在广阔的看台背景下显得渺小又模糊,肯定听不到这里的对白。
站在看台最高处,川岛正行背对着石崎隆之,双手背在身后,眺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东京湾。
石崎隆之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川岛正行的皮鞋后跟。
他双手紧握成拳,藏在裤兜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内心的忐忑、羞愧,还有一丝不服气,交织在一起,让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更显得这片空间寂静得可怕。
良久,川岛正行才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依旧没有回头:“隆之桑,你的老师出川前辈,他生前说过最有名的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石崎隆之猛地一怔,他皱着眉头,在记忆深处搜寻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干涩开口:“‘无论我训练的马是强是弱,我都爱它们。’”
“是啊,‘无论强弱,都爱它们’。”川岛正行重复了一遍,语气复杂,“出川前辈将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地方赛马的发展,鞠躬尽瘁。你作为他最为看重的学生,理应以此自勉,将他的精神传承下去,对吧?”
川岛正行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说实话,在这方面,我真的1很佩服他。因为我自问做不到对厩舍里所有的马都完全一视同仁。”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因为他的话而身体微微僵硬的石崎隆之:“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有所偏向。但是隆之桑,在所有地方骑手里面,请问我川岛正行,一直以来偏向的是谁?”
石崎隆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嚅嗫着,试图辩解些什么:“我……”
“昨天的浦和纪念,你场上那些小动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眼睛没瞎,心也没盲,我看得一清二楚!”川岛正行猛地打断了他,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骑手,“你在嫉妒!你在害怕!”
“我没有——”石崎隆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脸上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涨红。
但川岛正行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空荡的看台上:“你嫉妒我给户崎圭太的那些训练资料和录像?!可你石崎隆之是在地方拿了4500胜的顶级骑手!难道在浦和竞马场该怎么策骑,还需要我川岛正行像教新手一样手把手地教你吗?!隆之桑!”
“你害怕我以后会更多地起用户崎圭太,进而减少对你的支持!可你摸着良心问问,从女王赏到现在,我川岛厩舍出赛次数最多的骑手是谁?难道不是你石崎隆之吗?!户崎君他总共才骑了几场?策骑了几匹马?!怎么就连那么几场和你日程冲突的普通班赛,你都要耿耿于怀,觉得被他抢了机会?!”
石崎隆之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
川岛正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告诉我,地方4500胜的石崎先生,你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比你晚出道二十五年的后辈!你为什么要独断专行,公然违背我赛前明确制定的战术安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石崎隆之的内心:“是觉得我赛前暗示你不要赢了吗?”
“我没有!”石崎隆之像是被针刺到,几乎是本能地否认了这项他承担不起的指控。
“那是觉得,名符其实这匹马,从一开始就应该交给你来策骑,而不是户崎圭太,对吗?”川岛正行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次的问题直接刺中了核心。
石崎隆之也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下来,再次低下了头。
这无疑默认了川岛正行的猜测。
在他心里,厩舍最强的马,理所当然应该由他这位首席骑手来策骑,这是地位的象征,也是实力的体现。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一个大井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后辈,石崎隆之内心深处无法接受。
“女王赏那次,是我做主选择的户崎君。”川岛正行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别忘了,当时隆之桑你选择的是JRA那边‘叙事曲女士’的骑乘委托。而隆桑他又造不出52公斤的负磅。所以当户崎君主动毛遂自荐并完美符合条件时,我选择了他,这有问题吗?”
他又继续道:“而在女王赏赛前,我确实向丰川先生提议过,等下一场名符其实的负重增加后,就换你隆之桑来策骑。”
听到这里,石崎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随即又被川岛正行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但是丰川先生明确告诉我,‘努力就该得到回报’。户崎圭太在女王赏的表现,配得上继续搭档名符其实。”川岛正行摇了摇头,“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名符其实后续的比赛,都会由户崎圭太负责。”
原来,从选择了“叙事曲女士”开始,他就注定再也得不到——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石崎隆之浑身冰冷,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消散。
他颓然地站在那里,肩膀垮了下去。
“隆之桑,”川岛正行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失望,有告诫,也有惋惜,“虽然在实际层面上,你算是我厩舍的主战骑手。但名义上,你还挂靠在出川龙一厩舍名下。而我川岛正行厩舍名义上的主战骑手,是佐藤隆。如果不是隆桑他一直谦让,我随时都可以将他扶正为真正的主战骑手。”
说完,川岛正行不再停留,迈开脚步,与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的石崎隆之擦肩而过,皮鞋踩在水泥看台上,发出渐行渐远的“嗒嗒”声。
第23章 简单的小要求
午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船桥竞马场周边弥漫着湿润的冷气。
川岛正行踏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附近一家招牌略显陈旧的拉面馆前。
止住脚步的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平复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这才推开了那扇挂着“营业中”牌子的店门。
“叮铃——”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川岛正行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很快便落在了靠窗的那个角落——丰川古洲正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麦茶。
年轻的马主先生此时正望着窗外的街道,出着神。
“丰川先生真该去尝试做模特吧?”他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走了过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注视,丰川古洲转过头,恰好对上了川岛正行的视线。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自然地抬手朝训练师挥了挥,算是打过了招呼。
川岛正行来到桌边,微微欠身:“丰川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哪里,我也刚到不久。”丰川古洲笑着示意他坐下。
接着年轻男人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道:“川岛师上午特意联络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吗?”
川岛正行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先向快步走过来的店员点了一碗招牌的豚骨拉面后,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低下头,声音沉肃地开口:“真的非常抱歉!丰川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让丰川古洲微微一怔,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诶?”丰川古洲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川岛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名符其实突然出什么意外了?一串不祥的念头瞬间掠过丰川古洲的脑海,让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原本轻松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训练师。
感受到丰川古洲语气和姿态的变化,川岛正行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愧疚:“关于昨天的浦和纪念,隆之桑在赛场上做出了很不理智的行为。他试图妨碍户崎君和名符其实的比赛节奏,这完全违背了赛前我制定的战术安排,也给名符其实和户崎君带来了不必要的压力和风险。”
他艰难地选择着措辞:“关于这件事,我今天早上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了。这是我的失察,没能预料到他会如此……冲动,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丰川古洲眨了眨眼。
“有这回事吗?”他心下疑惑,但这份疑惑并没直接浮在脸上。
丰川古洲拿起桌上的筷子,轻轻搅动着面前小碟里的红姜丝,语气平和:“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名符其实不是漂亮地赢下来了吗?”
他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夹起拉面碗里一块炖煮得色泽诱人的叉烧,继续道:“而且,这也不是川岛师授意他那么做的,不是吗?您不必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听到丰川古洲语气中并未带有责怪的意味,川岛正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着鞠躬致歉的姿态:“感谢丰川先生您的宽宏大量。不过该承担的教导责任,我绝不会推脱。请您放心,隆之桑那边,我已经严肃告诫过他,以后他绝不会再成为名符其实的麻烦。”
“不,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本人会是麻烦。”丰川古洲将叉烧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感受着脂肪融化在口中的香气,含糊又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一直都相信名符其实。”
“我也相信名符其实的实力!”川岛正行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但无论如何,总得让隆之桑清楚地知道丰川先生您没有更换骑手的想法,他不管怎么做都只是徒劳无功,这样才能彻底杜绝他以后再动类似的心思。”
“户崎君挺努力的,”丰川古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和名符其实的配合也越来越有默契,我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不错的信任和联系。这种相性上的契合很难得。”
对于川岛正行如此举动的意图,他心中和明镜似的。
日本赛马界本质上是一个盘根错节的人情社会。
石崎隆之和川岛正行合作了十多年,共同经历了无数场比赛的起落,这种长期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绝不是可以轻松切断的东西。
川岛正行不可能,也不会因为名符其实这一匹马,就彻底与石崎隆之撕破脸,将他完全弃之不用。
丰川古洲也不会天真到认为川岛正行会为了向自己示好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于是他沉吟片刻,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川岛正行:“石崎君那边,既然他没有成功,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在我这里,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不会追究。只是——”
丰川古洲顿了顿,语气加重了许多:“我有一个明确的要求,希望川岛师能放在心上。”
“请您直言。”川岛正行立刻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以后凡是我名下的马,”丰川古洲一字一字道出,“不接受与石崎隆之骑手的任何合作。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并记住。”
川岛正行怔了怔,随即再次低下头,沉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他借此动作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自己合作多年的主战骑手,就这样彻底失去了一位潜力巨大,并且显然不会止步于此的马主的支持。
作为一路看着石崎隆之成长起来的训练师,川岛正行难免觉得无奈。
按照过去日本赛马业的一些潜规则,很多马主,往往会尽可能地与特定的训练师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形成一个牢固的“阵营”。
哪怕训练师提出一些马主不太情愿接受的建议,或者在某些事情上处理得不够圆满,马主们往往也会出于维护长期关系的考虑,选择尽可能包容和接纳,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像“七冠马”鲁铎象征的马主和田共弘那样在业内地位尊崇的存在,一旦与训练师彻底闹翻,最终也可能因为训练师群体的“默契”抵制,而不得不做出让步。
但是,时代的风向确实在变。
川岛正行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越来越多像丰川古洲这样背景各异、思维活跃的新人进入赛马界,那种老派的、近乎固化的合作关系正在被迅速冲击、瓦解。
这些新人马主们往往更加看重实际利益与个人感受,财大气粗的他们如果在训练师这里遇到了不顺心,或者认为合作不够顺畅后一言不合就直接将名下所有马匹转到其他厩舍的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像名符其实这样,能够在混合G2赛事中击败众多强敌,展现出顶级潜力的牝马,无论放到南关东哪一家竞马场的任何厩舍,都绝对会是被人争相追捧的香饽饽。
更何况,丰川古洲手里还有那匹被吉田胜己最近私下聊天里都忍不住盛赞“非常出类拔萃”的美国产幼驹“五月玫瑰”。
泥地偏向、美国产、牡马。还得到了吉田胜己的赞美——川岛正行不敢想象那匹马正式出道后会展现出怎样的风采。
想到这里,川岛正行心中那点失落,迅速被希望与丰川古洲维系好现有合作关系的紧迫感所取代。他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诚恳的笑容,语气郑重地保证:“请您放心好了!关于名符其实后续的训练和比赛安排,只要还是由我来负责,那么它的骑手就一定会是丰川先生希望的人!”
丰川古洲看着面前语气急切的训练师,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主动为川岛正行已经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热茶,动作从容不迫。
“嘛——总之,我目前的诉求就只有这一项。”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丰川古洲甚至刻意模仿了一下记忆中那些身居高位、举止从容的保险界大客户们的气场:“其他的,无论是名符其实的日常训练,还是未来赛程的规划,我依然和之前一样,信任川岛师您的专业判断。”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向川岛正行示意了一下:“接下来,还要继续辛苦您了。”
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川岛正行连忙捧起茶杯,与丰川古洲轻轻一碰,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不敢当,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第24章 明年的预想
到了12月,日本赛马业的目光便全数投向了有马纪念。不管是JRA还是NAR,从业者们一聊到比赛,那肯定离不开这场年末的“大一番”。
就连丰川古洲和川岛正行,在聊完正事后,也扯到了这场比赛上。
“好歌剧如果能实现有终之美,就完全超越‘皇帝’,成为独一无二的八冠马了啊。”川岛正行摇晃着杯子里的麦茶,悠悠感慨。
“就连这样的马一直搭档的都是新人骑手呢。”丰川古洲接过话,“不过我感觉好歌剧已经衰退了,有马纪念挺难的。”
“哦?那丰川先生有马纪念看好谁?”川岛正行非常好奇。
丰川古洲毫无犹豫地应道:“三岁马吧。具体还没研究,但我预感今年的三岁马很强。”
“是很强啊。那个黑船,明明在草地上只是个普通水平的G1马而已,你看德比跑得多一般啊。”川岛正行一边说一边泄气,“结果转到泥地连着打破纪录,泥地日本杯连美国的G1马都被远远甩开了。幸好它的阵营提前宣布回避东京大赏典,专注备战明年的迪拜世界杯,不然我可不敢让名符其实去跑东京大赏典。”
“嘛,毕竟是那位金子真人先生的马呢。”丰川古洲摊开了手。
“是啊,毕竟是金子真人先生呢。”川岛正行跟着露出苦笑。
作为入行五年的马主,他手上已经有了三条G1马。谁看了会不说一句“金子真人的相马眼真厉害”呢?
要知道川岛正行的挚友,那位国民级演歌歌手北岛三郎做马主已经快四十年了,至今为止连参加过G1比赛的马都还没几条呢。
……
不用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后,丰川古洲每天大多数时间就在东京都闲逛,偶尔接个翻译的兼职,说自在的确自在,但是时间久了也有些无聊。
于是在吉田俊介邀请他来自家牧场看望一下五月玫瑰,免得它不认识自己后,第二天上午,丰川古洲便已置身于札幌新千岁机场。
凛冽的风穿透厚实的外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十二月的北海道毫不客气地展示着它的威严,呵出的白气在眼前也凝成了一团白雾。
当丰川古洲看到鼻子冻得通红的吉田俊介用力朝他挥手时,一边使劲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边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说俊介桑,正常人谁会选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来北海道观光啊?你一个电话,我就真跑来陪你挨冻了。”
吉田俊介撇撇嘴,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笑嘻嘻地说:“古洲桑要再不来,我可真要把五月玫瑰划拉到我自己名下了。”
这句话让丰川古洲停下脚步,他转头仔细打量好友,突然没头没尾地问:“看来伯父对五月玫瑰的评价很高?”
“哈?!”吉田俊介猛地瞪圆了眼睛,羽绒服帽檐下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抖动,“这……这跟我老爸又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啊,”丰川古洲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臃肿的冬装衬托下显得有点滑稽,“论起相马的眼光,伯父可是业界公认的权威,比某个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吉田俊介一眼,成功看到对方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反驳的模样。
……
去往北方牧场的路上,吉田俊介驾驶着皮卡车,稳健地行驶在清理过积雪的道路上。
车载广播里,专家们正热情洋溢地分析着有马纪念的参赛马匹数据。吉田俊介伸手“啪”地关掉了广播,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压残雪的声音。
“其实这次急着叫你来,除了让你看看五月玫瑰,还有件事……”
吉田俊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一月份美国那边有几场重要的拍卖会,我爸让我再去一趟。但一想到又要一个人长途飞行、倒时差,在拍卖会现场连个能商量、能吐槽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提不起劲。”
丰川古洲默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耸了耸肩:“抱歉,俊介桑。我明年应该没有添置新马的打算。”
所以就更别说去美国了。如果明年遇不到那种“一生一次”等级的马,那比起购入新马,丰川古洲更倾向于把钱存下来以备未来能收购一家小牧场。
没能骗好友一起去美国的吉田俊介拍了拍方向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等到了牧场,让你亲眼看看五月玫瑰的进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北方牧场在厚厚积雪的覆盖下,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宁静王国。
然而,当吉田俊介以为好友下车后会迫不及待地直奔育成牧场时,丰川古洲却迈开步子,朝着相反方向的马术公园走去。
“喂喂,古洲桑,方向错了!”吉田俊介赶紧推门下车,靴子踩在蓬松的新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跑着追了上来,“你不是专程来看五月玫瑰的吗?育成牧场在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