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蓝の沧澜
半个时辰后,禹都,东郊市巷。
牧清欢与萧锦若站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背靠着爬满青苔的斑驳砖墙,安静地等待着。
这里离主街不远,旁边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行人车马来来往往,颇为热闹。
巷口斜对面,一株高大的红杏树探出墙头,粉白的花瓣被昨夜的雨水打落了不少,零星星地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萧锦若站在那红杏的枝桠下,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师兄,脸色却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师兄他……
该不会是真的打算要去跟踪那位白蘅妹妹吧?
虽然师兄说这位白蘅妹妹很可能与泽国灾变有关,可……这样光天化日,跟踪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
这、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记得离开宗门前一晚,浅师姐还特意拉着她,忧心忡忡地叮嘱道,说:“苏师弟,你在外面一定要看紧师兄,莫要让他被外头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染上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当时她还觉得浅师姐想多了,师兄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可现在……
虽然她不明白师兄说的小学生是什么意思,但想也知道是指白蘅妹妹那样稚气未脱的女孩子!
萧锦若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担忧,又有紧张。
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决定好好观察一番。
如果师兄真有那种倾向,她、她定要想办法把师兄引回正途!
断不能让师兄走上歪路才行!
就在萧锦若心里上演着那堪比话本剧情的复杂内心戏时。
此时的牧清欢,目光正牢牢盯着斜对面街角那家挂着杏林堂匾额的药铺上。
据寒临渊所言,白蘅平日便是在这家药铺帮工,以换取微薄的薪俸与栖身之所。
他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直接接触白蘅可能让对方警觉,那就先观望一阵再说,看看这个女孩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就在萧锦若开始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偷瞄一眼师兄的侧脸时。
就在此时,一抹青色突然挤进了视野。
第48章 尾随小学生
牧清欢站在巷里,目光越过稀疏的行人,落在不远处杏林堂的堂前。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青色的布衣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都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缝补之人很用心。
女孩的头上系着一方白色的纱巾,纱巾垂落在两侧,形似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身高甚至不到牧清欢的胸口,放在前世,大概也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水平,脸颊有些苍白,应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但那双浅红色的眸子却清澈明亮,如同雨后的红宝石。
此刻,她背后背着一个与她那娇小体型极不相称的大背篓,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压弯。
就在白蘅背着大背篓走出杏林堂时,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女人也跟了出来,站在门槛内,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蘅!”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指甲刮过石板,“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杏林堂不能再留你了!”
白蘅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那女人,浅红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与无措。
“王、王婶……我、我已经把后院的药材都分拣好了,水缸也挑满了……”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委屈。
“分拣好了有什么用?”王婶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晦气的东西,“今儿一早,西街的李屠户又找上门来了!说你昨天在街上拦着他婆娘,说什么‘面色青黑、肝火郁结’,咒他婆娘活不过三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杏林堂是做生意的,不是收留灾星的地方!”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自打收留你,我们这儿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街坊邻居都说我们这儿晦气,连带着抓药的人都少了!掌柜的已经发话了,不能再留你了!我们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供你吃住,还让你在这儿帮工,可你呢?净给我们惹麻烦!”
白蘅听着,小脸更白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低低的:“对、对不起,王婶……李婶她真的……我只是想提醒她……”
“提醒?谁要你提醒!”王婶打断她,“你那眼睛邪门得很,看一眼就知道谁要死谁要病,这不是灾星是什么?赶紧走!别再回来了!”
白蘅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她对着王婶深深鞠了一躬,浅红色的眸子里水光氤氲,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这些日子,多谢王婶和掌柜的收留……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见她这副模样,王婶脸上的怒气滞了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小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钱,递了过去。
“喏,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掌柜的让多给你算了十文……省着点用吧。”她的语气软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以后……好自为之吧。”
白蘅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又鞠了一躬:“谢谢王婶。”
王婶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堂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街上的行人偶尔投来几道目光,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嗤笑和明显的避忌。
白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小的身影在初晴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咦○┅⒉弍/③○玖ノ╲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睛,然后“嘿咻”一声,将背后那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背篓往上颠了颠,迈开步子,朝着巷口走去。
步伐有些沉重,但背脊挺得笔直。
牧清欢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将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世道,对心怀善意之人,未免太苛刻了些。
而面对这样身世可怜的萝莉幼女,自诩正人君子的牧清欢,在经过零点一秒的激烈思想斗争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
“尾随。”
他看着白蘅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系统任务栏里对“泽国遗珠”的描述,牧清欢露出了坚毅的眼神,却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自家师弟那盯着他越来越犀利,越来越像是在看“潜在犯罪者”的眼神。
“师弟,我们走。”
牧清欢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敛息符,拍在自己和萧锦若身上。
符箓灵光一闪,两人的气息顿时变得若有若无,存在感大幅降低,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就像两滴融入江河的水,毫不起眼。
“跟上去看看。”他压低声音,一马当先,微微埋首,像个寻常的路人,远远缀在了白蘅身后。
萧锦若连忙跟上,看着师兄那熟练的“潜行”姿态,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敛息符的效果让寻常百姓和巡逻的捕快们下意识地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尽管牧清欢自认其心其行诚如明镜,所做所为皆为查明灾变根源。
但不得不说,他这第一次的尝试“尾随”,对象还是个年幼的少女,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带着萧锦若,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始终与白蘅保持着约莫二十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的动向,又不易被察觉。
每当白蘅似乎有所感应,回头张望时,牧清欢总能恰到好处地拉着萧锦若侧身躲入街边的摊贩阴影,或是假装驻足观看商品,动作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那动作之娴熟,时机把握之精准,让跟在后面的萧锦若看得心惊肉跳,心中“师兄该不会真是此道高手”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就连肩头的小雪都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异色瞳里闪过一丝讶异,仿佛在说:这小家伙,业务挺熟练啊?
小白则甩了甩尾巴,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没眼看”的嫌弃。
然而,跟得越久,牧清欢心里就越发疑惑。
白蘅的行踪,太飘忽了。
她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从杏林堂所在的东市,她一路走到了相对冷清的东郊市巷,在一家卖竹编的铺子前停留片刻,摸了摸一只精巧的竹蜻蜓,又放下。
接着转向南,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了横跨渭水的石拱桥,渭水桥上。
她在桥中央站了许久,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桥下因为连日暴雨而变得浑浊湍急的河水,小小的背影在宽阔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单薄。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和白色的纱巾,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无言的沮丧,连远远跟着的牧清欢都能感受到。
在桥上徘徊了约莫一刻钟,她才转身离开,这次走向了西城的方向。
牧清欢一度怀疑是不是被发现了,这女孩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但仔细观察,白蘅的神情始终是茫然的,没有目标,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落脚之处,不知该去往何方的孩子,在熟悉的街巷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更让牧清欢心头微沉的,是这一路上白蘅的遭遇。
在经过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时,她看见那摊主揉面的手腕姿势别扭,额角隐有细汗,便忍不住上前,小声提醒道:“大叔,您的手腕是不是时常酸痛无力,夜间尤甚?这是筋脉劳损,气血不通,若再用蛮力,恐会落下病根……”
那摊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蝎子蜇了般跳起来,挥舞着沾满面粉的手,满脸惊恐地驱赶:“去去去!灾星!离我远点!咒谁呢你!”
白蘅被吓得后退两步,浅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用热巾敷敷,会好些……”
话没说完,一个煤块就砸了过来,她慌忙躲开,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又发生了好几次。
在渭水桥头,她看到一个抱着幼童面色焦灼的妇人,那孩童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白蘅上前,小心地说:“婶子,小弟弟这是急惊风,痰壅气闭,需得立刻放开襟口,掐他人中,再寻医馆用豁痰开窍的丹药,迟了恐伤神魂……”
那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刚要按照她说的做,旁边一个路过的老者却厉声喝道:“别听这灾星的!她碰过的人都没好下场!快离她远点!”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抱着孩子退开,看向白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之源。
白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浅红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只是默默退到一边,看着那妇人抱着孩子踉跄跑远,一遍遍地小声重复着:“要先掐人中……放开衣服……要找会针砭的先生……”
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每一次,她都是鼓起勇气上前,然后被恐惧,厌恶乃至愤怒的言语或动作逼退。
每一次退开时,她那双浅红色的眸子里都会掠过清晰的难过,但下一次,当她看到另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时,那点犹豫又会迅速被担忧取代,她还是会走上前去。
那份善良与坚持,在一次次冰冷的拒绝与恶意的揣测中,非但没有磨损,反而像被反复擦拭的琉璃,愈发显得剔透耀眼。
牧清欢停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白蘅走到了一个卖糖人的铺子前。
铺子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老翁,手巧得很,麦芽糖在他手里能拉出飞鸟、游鱼、骏马、花朵等各种栩栩如生的形状,插在草靶子上,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泽。
几个穿着鲜亮衣裳的孩童围在铺子前,叽叽喳喳地挑选着,拿到糖人后欢天喜地地跑开。
白蘅站在几步外,浅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糖人,尤其是其中一只小兔子形状的,耳朵翘得老高,憨态可掬。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串铜钱。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细弱地问:“老爷爷,那个小兔子糖人,要几文钱?”
老翁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连连摆手:“去去去,不卖不卖!你站在这儿,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白蘅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背着那个几乎与她等高的背篓,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远了。
小小的身影在热闹的街市里,显得格外孤寂。
牧清欢看着那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经过这一番“尾随”,他虽然还没发现什么直接关乎泽国灾变的线索,但却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叫白蘅的女孩,拥有一颗纯净善良到不似人间孩童的心。
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水晶,即便被污泥包裹,被风雨摧折,内里依旧折射着最纯粹的光芒。
这种善良,在见惯了修仙界尔虞我诈,人心叵测的牧清欢看来,耀眼得有些刺目,也珍贵得令人心疼。
“这简直像是从哪个童话故事里掉下来的小仙女,不小心走错了片场,误入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啊。”
而就在牧清欢因女孩的遭遇多有感慨时,蹲在他肩头的小雪和小白,却对视了一眼。
小白那三条蓬松的大尾巴看似随意地甩动着,冰蓝色的眸子却微微眯起:“墨漪,你看到了吗?那女孩的元神……”
小雪,也就是墨漪,异色瞳中流转过一丝常人难察的墨韵星辉,轻轻点了点头,神念回应带着一丝沉吟:“看到了,十分异质,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与这方天地的生灵有着微妙的不同……大概……”
她没有说完,似乎也在斟酌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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