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你们都能化形？ 第35章

　　起初，萧锦若兴奋极了。

　　她从如此高的地方俯瞰大地，只见群山如黛，蜿蜒如龙，江河如带，银光闪烁，城镇村落星罗棋布，小如棋盘。

　　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那么壮阔。

　　但新鲜感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飞行了半日，入目所及，便只剩下无穷无尽，起伏绵延的苍翠山峦，以及终年缭绕，千篇一律的茫茫云海。

　　偶尔能看见一两只同样赶路的飞行契灵远远掠过，已是难得的“风景”。

　　萧锦若毕竟少年心性，起初的激动渐渐平复后，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虽然能和师兄一起出门历练让她无比期待，但一想到未来十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要在这鹤背上度过，除了看云就是看山，就似乎有点太过无趣了。

　　流云鹤确实温驯听话，只需一个意念指引方向，它便能自行调整，平稳飞行，几乎不需要她额外费神操控。

　　这让她有了不少闲暇。

　　于是，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身旁的师兄。

　　视线中，师兄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长睫低垂，神情宁静，仿佛与这云海清风融为了一体。

　　真好看啊……

　　萧锦若看得有些出神，只觉得师兄就像从那些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仙人，清雅出尘，怎么看都看不够。

　　尤其是当他凝神思索时，那种沉稳睿智的气度，更是让她心尖微微发颤。

　　她看得有些出神，脸颊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牧清欢忽然睁开了眼睛，与她对上了视线。

　　牧清欢在沉思，正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元央》泽国事件的剧情碎片。

　　然而，回忆越深入，他就越面露难色。

　　他已经竭尽全力去回忆整个事件的始末了。

　　可得出的结论却是——

　　生而为LSP，我很抱歉。

　　无他，前世的时候牧清欢毕竟没有真的玩过《元央》，对《元央》的了解也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

　　他倒是在噼里啪啦上看过主播直播，可问题是，当时的他注意力全都放在游戏里各精美的立绘与cg上了，以至于他压根就没怎么注意游戏的剧情。

　　他单知这次事件的起因是因天道残缺，造成栖息在泽国的神兽有所异动，从而造成了泽国现在连绵不绝的暴雨，但具体的起因他却一概不知。

　　更坑爹的是，他隐约记得论坛大佬们分析过，泽国事件有多个分支结局，但没有一个算是真正圆满的。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玩家竭尽全力，保住泽国生灵，可守护泽国数千年的神兽依旧会陨落，泽国失去庇护，逐渐灵气枯竭，化为荒芜。

　　在《元央》的论坛上，曾有不少深耕这款游戏的大佬们对这部分的剧情进行了分析。

　　他们都一致的认为，这里的剧情应该还有一个真正的结局没有被打出来，可这个真结局，哪怕是到牧清欢穿越之时，也没有人打出来过。

　　“麻烦了……”牧清欢揉了揉眉心。

　　信息缺失的太严重，就算是知晓部分的剧情，可依然不知道从何下手才好。

　　正头疼间，他忽而察觉到一道视线久久落在自己脸上。

　　抬眼一看，果然，自家师弟正傻乎乎地盯着他，眼神有点呆，脸颊微红，一副“师兄真好看但我不知道该干啥”的懵懂模样。

　　牧清欢顿时乐了，心头那点阴霾散了些许。

　　想那么多干嘛？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实在不行，抱紧师弟的大腿总没错。

纤熏 仈逸④玖0彡⑺⑼捌

　　他展颜一笑，打破了沉默：“师弟可是觉得无聊了？”

　　偷看被师兄抓个正着，萧锦若的脸“唰”地红透，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

　　“没、没有……就是，就是觉得这风景看久了，好像都差不多。师兄不觉得无趣吗？我们在鹤背上，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第30章 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牧清欢闻言，轻笑出声。

　　确实，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在鹤背上苦飞半个月的确可称得上煎熬。

　　这个时代又不像前世他所处的世界一样有着这么多可以解闷的工具和方法。

　　他思索了一下，看了眼远方无垠的云海。

　　“师弟，你看这云海，翻腾变幻，似万马奔腾，又似静水深流，一刻未曾停歇。你看远山，默然矗立，任云来雾往，我自岿然不动。动与静，变与不变，皆在其中。”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向萧锦若，眼中带着笑意：

　　“修行之路，亦如这长途飞行。大多时候，确是枯燥的重复，练气、打坐、研读典籍、锤炼术法。看似什么也做不了，实则每一刻，灵力都在周天运转中悄然增长，心性在寂寞忍耐中慢慢打磨。耐得住这无趣，方能见得大道深处的‘有趣’。”

　　他见萧锦若听得似懂非懂，小脸上仍有些懵懂，不由失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道理是道理，无聊也是真无聊。既然师弟觉得闷了，那师兄便给你讲些故事，解解闷如何？”

　　“故事？”萧锦若一愣，随后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笑容。

　　师兄懂得这么多，想必讲的故事也一定非常的有趣吧？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师兄要讲什么故事？”

　　牧清欢略一沉吟。

　　讲什么好呢？

　　《封神演义》？

　　好像不太合适。

　　《哈利波特》？

　　体系差异太大，解释起来太麻烦……

　　好吧，果然还是得经典才行。

　　他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

纤熏：灞忆咝臼灵③漆舏坝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处名叫东胜神洲的海外仙山，山上有一块受天地精华滋养的仙石……”

　　没错，他选的，正是那部脍炙人口，雅俗共赏的《西游记》。

　　这部融合了神话、冒险、修行、权谋的古典巨著，既有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又有深入浅出的修行隐喻，更不乏幽默风趣的桥段，简直是最适合此刻拿出来说的了。

　　而名著之所以是名著，那就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哲理并不会因为世界的改变而改变，即便世界观有所不同，也依旧能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他刻意淡化了一些佛道纠葛的深层隐喻，着重描绘那些奇妙的冒险、鲜活的人物和有趣的斗法，语言生动活泼，偶尔还模仿一下猴子的抓耳挠腮，龙王的气急败坏，逗得萧锦若时而惊呼，时而抿嘴轻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瑰丽奇幻的故事世界里。

　　她听得入了迷，连时间的流逝都忘记了，只觉得鹤背上的时光，忽然变得鲜活有趣起来。

　　而就在她聚精会神听故事时，藏于石珠内的那道空灵女声，却并未如往常般点评或解释，反而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沉默。

　　听着牧清欢讲述的故事，此刻她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的心神，还停留在昨夜。

　　大道至简。

　　这四个字，她生前不知听过，说过多少遍。

　　可直到昨夜，亲眼目睹牧清欢讲述那些常见，却被人所忽视的“常识”的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昨夜，当自家学生被她那师兄带入竹舍的时候，她还以为她这师兄是打算引经据典，讲述一些修行的道理时，可谁知她却见对方居然只是摸出了两枚一样的铜钱来。

　　他问到：“师妹，师弟，你们看这两枚铜钱，可能看出有何不同？”

　　自家学生与那水木双灵根的女娃凑近仔细看了看，又互相交换着检查了一番，俱是摇头。

　　随后，她就见那牧清欢将其中一枚铜钱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边缘，举到与眉眼齐平的高度，又问道：“那么，若是我同时松开手指，让这两枚铜钱自同一高度落下，你们猜，哪一枚会先触及地面？”

⒏14 氿齡叄麒鸠炦

　　这个问题不只是自家学生，就连她也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问题？

　　那女娃思索一下，便答：“自是同时落地。二者重量相同，形状相同，下落之速自然相同。”

　　这是很朴素的认知，也是绝大多数元央界人的认知。

　　可谁知那牧清欢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师妹所言，乃是常理，但常理未必便是真理。今日，师兄便教你们第一个知识，叫作‘物理’。”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张轻薄的纸片，与那枚铜钱并排举着，又说到：“那若是我让这铜钱与这张纸，自同一高度同时落下，又是谁先落地？”

　　这下连自家傻学生都毫不犹豫的道：“自是铜钱先落，纸张轻薄，受风所阻，飘摇不定，下落自然缓慢。”

　　那可牧清欢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同是自高处落下，为何铜钱与铜钱同时落地，铜钱与树叶却不同时？阻碍树叶的风，难道就不阻碍铜钱么？还是说，这风也懂得看碟下菜，专挑软的欺负？”

　　而那女娃皱了一下眉头，则说：“那是因为铜钱比纸重，所以铜钱落得更快。”

　　但牧清欢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他也不争辩，只将那张纸片揉成一团，重新捏在手中。

　　他同时放手。

　　可预想中铜钱先落地的场景竟然并没有发生。

　　那纸团与铜钱竟几乎同时落地！

　　看着这样的场景，不只是这两个女娃，就连她也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她思索其中关窍之时，这牧清欢看向两人，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铜钱与纸片，同时自高处落下，皆受到向下的引力，你们可以理解为大地对万物的一种吸引之力。同时，也受到向上的空气阻力，便是那风。铜钱重量大，体积小，形状致密，那点空气阻力相对于它受到的强大引力而言，微乎其微，故而下落迅猛，几乎不受影响。而纸片重量极轻，表面积却大，形状又不规则，空气阻力对它而言，便如同巨浪之于小舟，影响显著，故而飘摇缓落，可同样的纸，为何揉成团后，便落得快了？它的重可未曾改变。”

　　“所以，从这一点可以得出，其实，万物下落，快慢并非全由轻重决定，真正影响它的，是形状，是它下落时受到的阻力。纸片展开，面积大，下落时受空气阻力大，故落得慢，揉成团，阻力小，便落得快。”

　　“那么，若是在一个没有空气，或者说没有这种阻力的地方，那是否可以设想，无论铜钱、纸片，乃至羽毛、铁球，只要自同一高度释放，都会同时落地？”

　　这一番话，听得自家学生与那女娃云里雾里。

　　可是对她而言却是一种深深的思索与震撼！

　　原来如此！

　　竟是引力和阻力！

　　这道理如此清晰明了，可为何从未有人这般清晰地阐述过？

　　修士们感应天地灵气，调动天地之力，对力的感受不可谓不深，但大多却停留在“可为我所用”的层面，何曾如此抽丝剥茧，去剖析这最寻常落体现象背后的本质？

　　而今日，又听这牧清欢随口道出“云海瞬息万变如人生”、“长风天地私语”这般充满哲思与诗意的感悟，看他此刻信手拈来，讲述如此宏大有趣故事时的从容风采……

　　她只感觉心中的惊讶难以言述。

　　七玄道宫被世人称为知识的圣地，而作为七玄道宫曾经的执牛耳者，她墨紫汐生前博览群书，参悟大道，自认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远超同侪。

　　可牧清欢所说的这些，看似平凡，极其的不起眼，被人们一直所忽视的东西，却恰恰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至理。

　　对同一件事物，不同人有着不同的看法。

　　但这些至理却不会因人的主观意念而改变。

　　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这简，并非简陋，而是直指本质的透彻与通达。

　　他们追求天道法则，但焉知他们身边这随手可见的规律，不也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这“物理”二字，当真是贴切无比！

　　觉察到这一点，她感觉自己卡了百年的瓶颈，都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松动。

　　虽不可能立刻就带她登上大道，迈入合道之殿堂，但也让她已然有了更多的希望。

　　而这，却只是一个年不过两旬的少年人带给她的。

　　在师尊逝去的前夕，师尊曾嘱咐过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现在看来，她的修行果然还不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