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蓝の沧澜
她回想起自己在七玄道宫的岁月。
她曾经的师尊授课时，也是这般玄妙高深。
她当时听得如痴如醉，自觉获益匪浅，便也沿袭了这种风格。
却从未想过，或许并非所有弟子都如她当年那般悟性天成。
牧清欢这看似随意的解释，却让她窥见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传道授业之可能。
她忽然觉得，让锦若来到两仪峰，阴差阳错成为这牧清欢的师弟，或许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此人不仅心性纯良，见识不凡，于教导之道上，竟也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与巧思。
只是……
那她呢？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用了啊。
无非就是知道的多点，可是却连教都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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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弟子，好像要被抢走了啊！
就在那石珠中的女声因此而陷入沉默之时，见自家师弟已经明白，牧清欢便鼓励道：“既然师弟已经明白，那便尝试着运功吧。契灵虽为臂助，然修士自身亦是根本，如屋之栋梁，不可偏废。”
萧锦若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依着师兄方才拆解的道理，尝试调动体内那微薄的灵气。
起初，那灵气如同冬眠初醒的小蛇，在经脉中懒洋洋地蠕动，颇有些滞涩。
她并不气馁，脑海中浮现出师兄演示的杯水相引之景，想象着自己的神识化作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托起丹田中那汪海水，小心翼翼地引出一道涓涓细流。
以神为引，以意化桥，徐徐导之。
她默念着这变得无比清晰的要诀，心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渐渐地，那灵气细流仿佛真的寻到了桥，开始沿着既定的路径缓缓流淌。
开始只是丝丝缕缕，如同山涧渗出的清泉，润物无声。
但循环往复，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那细流竟自行壮大起来，速度也快了几分，汩汩有声，恍若春溪解冻，带着勃勃生机在她四肢百骸间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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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若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贪婪地吸纳着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想象中的刮骨痛感并未出现，只有一种经脉被温和撑开的微胀感，伴随着灵气流淌带来的酥麻，竟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咦？师兄不是说会像干重活后那样酸痛吗？
怎么……反而有点舒服？
是我练错了吗？
她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功法运转顺畅带来的愉悦感很快压过了这丝疑虑。
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心神愈发空明，对外界的感知却愈发敏锐。
她能“听”到灵气流过经脉时细微的潺潺声，能“看”到丹田中那团原本稀薄的灵气雾霭，正随着周天运转不断凝聚，旋转，然后逐渐变成一个生生不息的气旋。
就在萧锦若凝神运功时，牧清欢在一旁安静护法。
他本以为师弟第一次运功，怎么也得磕磕绊绊大半个时辰才能勉强走完一个大周天，想要熟练至少也得十天半月。
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等师弟睁眼时，搬出当年自己的辉煌事迹来安慰鼓励。
可……
他忽然察觉到周围空气中原本平和流淌的灵气，开始隐隐朝着师弟的方向汇聚，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
起初只是微风拂面般的细微流动，很快便成了清晰可感的灵气溪流，源源不断地没入萧锦若的天灵与周身窍穴！
那显然是即将突破小境界时才有的表现！
嗯？
不是？
你告诉他这就练成了？
说好的磨合期，说好的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呢？
他单知自家师弟是天命之子，天赋异禀，可这异禀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他当初第一次运功，磕磕绊绊的，直到一个月才勉强入门，你告诉他，师弟这就成了？
这就好比同样学高数，他还在为求导头疼欲裂，人家看一眼题目就直接写出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过程！
酸，就很酸。
啧，虽然是师弟，可突然感觉好生气是怎么回事？
这大概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道理吧。
痛，真是太痛了。
就在牧清欢内心戏十足地上演着柠檬树下你和我的悲情剧时，萧锦若体内的灵气运转已至圆满。
只见她周身灵气吸纳的速度陡然加快，丹田处那团旋转的灵气雾霭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豁然开朗，一个稳定而清晰的气旋缓缓成形，自行运转不休，散发出比之前强盛数倍的气息！
问道境，中期！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连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仿佛清晰了许多。
她欣喜地睁开眼，正想向师兄分享这份喜悦，却一眼撞见了师兄那副堪称精彩纷呈的表情。
那眼神，好像有点欣慰，又有点震惊，好像还有点莫名的幽怨？
“师兄？”
萧锦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轻声唤道，“您怎么了？可是我练得不对？”
牧清欢被这一声唤回神，看着师弟那清澈中带着点忐忑的眼神，瞬间将满腹的酸水强行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没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恭喜师弟，这么快便功法入门，还一举突破到了问道中期，这般进境，当真是旷古烁今。”
听到师兄的肯定，萧锦若脸颊微红，眸中光彩更盛，带着几分雀跃和分享的欲望，认真道：“还是因为师兄教得好！从师兄的话里，我悟了。”
牧清欢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悟……悟了什么？”
萧锦若认真想了想，努力组织着语言：
“修炼就像我们村里春天引水灌田，田埂要一道道慢慢挖通，水流要一点点引进来，急了会冲垮田埂，慢了又耽误农时。但只要顺着地势，耐心引导，水流自己就会找到最适合的路径，越流越畅快，最后所有的田都能浇灌到，庄稼就能长得壮实。”
她越说眼睛越亮，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简直精妙极了：“灵气就是水，经脉就是田埂，神识就是挖渠引水的人！师兄，是不是这个道理？”
牧清欢：“……”
他听着这质朴却意外贴切的比喻，看着师弟那求认同的闪亮眼神，只觉得胸口仿佛被无形的箭矢连番命中。
孽畜！你悟了什么！
想他当年对着那些龙虎交媾、坎离相济的鬼话头疼了多久！
怎么到师弟这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了？
他试图锤桌，但想想面前人是自己的师弟，他还是忍了下来，可……
可恶，还是好酸。
但谁让是自己师弟呢，还是得宠着的。
牧清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师兄的风度，微笑道：“师弟比喻得极好，正是此理，看来你是真正领会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扭曲。
他决定了，今晚回去就熬夜修炼！
卷！
必须卷起来！
不能被师弟甩开太远！
虽然好像已经有点晚了……
他决定跳过这个令人心塞的话题。
“既然师弟已功法入门，便随我来吧。”
牧清欢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努力找回身为大师兄的从容气度，“芷瑶师妹那边想必也准备妥当了，今日的晚间讲堂，也该开课了。”
他想了一整个白天，终于是想明白了自己该教这位天赋卓绝的师弟些什么。
自从他五年前恢复前世记忆后，就曾闲来无事做过些小实验。
用类似伽利略的方法粗略测过重力加速度；
用不同材质物体下落验证过空气阻力；
甚至偷偷观察过虹吸现象……
结果发现，这世界虽有灵气，契灵这种不科学的存在，但大多数基础的物理规律，却是和地球共通的。
这个世界，仙道煌煌，人人追逐长生久视，移山倒海的大神通。
顶尖的智慧与精力，几乎都投入到了对灵气、大道、契灵、功法、丹药、法宝的钻研之中。
这固然造就了璀璨的修仙文明，但也导致了许多基础领域的认知，停留在了颇为原始朴素的阶段。
百姓乃至大多修士，对世界的理解，大多仍笼罩在神话传说，阴阳五行，鬼神志异的框架下。
既然师弟师妹悟性如此之高，又有一颗赤子之心。
那他不妨将另一个世界经过千百年探索验证后，关于这个世界运行的一些“常识”与“规律”，当作故事也好，当作趣闻也罢，说与他们听听。
纵使这些“物理之道”在挥手间山崩地裂的修仙大能面前，似乎微不足道。
但知晓天地运行另有法度，未必不能开阔心胸，甚至从另一个角度反观自身所学。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物理规律，何尝不是构成这方天地稳固存在的“大道”之一隅？
说不定，他哪天也造就一个核弹剑仙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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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宝剑赠“佳人”
清晨的仙渺宫万灵苑，薄雾未散，灵禽清唳之声此起彼伏。
牧清欢带着萧锦若与浅芷瑶踏入苑中。
此去南境泽国路途遥远，他自然不会选择乘飞剑硬扛，那简直是自讨苦吃，不仅耗费灵力，还得喝一路西北风。
所幸，万灵苑有专门向弟子租售流云鹤的业务。
流云鹤通常翼展可达三丈，飞行时平稳如舟，速度适中，是仙渺宫弟子出远门的首选。
不多时，一位万灵苑弟子便捧着一枚温润的蕴灵珏走来，交于牧清欢。
牧清欢接过，却并未自己收起，而是转身，将它放在了萧锦若的掌心里。
“师弟，这流云鹤，便交由你来驱使。”
萧锦若捧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佩，微微一怔，清澈的眸子里却浮现出一抹困惑与慌乱。
“师兄为何交给我？我以前从未驭使过能载人飞行的契灵，我担心……”
牧清欢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莞尔，温声解释道：“无妨，师弟。非是师兄偷懒，实乃师兄我无法与契灵共鸣。”
“师兄身负玄牝绝脉，天生无法与契灵建立魂契，自然也无法驭使它们，这流云鹤性情最是温和驯顺，你只需向它传递简单意念，它便会自行寻路，平稳飞行，无需过多操控。这一路上，正好也让师弟熟悉一下如何与飞行契灵配合。”
玄牝绝脉？
她想起先前在金霄峰等待时隐约听到旁人的议论。
她慌忙在心底呼唤：“老师，师兄说他是玄牝绝脉，那是什么？”
石珠之内，那道空灵女声似乎正在走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语气里似是带着意外与浓浓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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