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你们都能化形? 第131章

作者:苍蓝の沧澜

  它一出现,便看向了依旧昏迷中的慕云裳,眼中充满了人性化的焦急与担忧。

  这几日的相处,惊蛰对牧清欢的态度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亲眼看着这个修为不过万象境的青年,是如何在绝境中背着主人艰难跋涉,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固定断骨,又是如何将所剩无几的清水和食物优先供给主人。

  那份细致入微的照料,那份不离不弃的坚持,即便它不是人类,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此刻,见主人情况危急,它心急如焚,却又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望向牧清欢,喉咙里发出带着恳求意味的鸣声。

  牧清欢读懂了它的眼神,心中苦笑。

  他何尝不想救师伯?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再次拿起慕云裳的储物玉佩,尝试注入灵力。

  玉佩依旧毫无反应,上面属于无矩境修士的禁制,他一个万象境修士根本破不开。

  “打不开……”

  牧清欢眉头紧锁,脸色更加难看。

  目光在慕云裳苍白如纸的脸颊与自己掌心之间来回扫视,稍微权衡了一下,他便拿出了紫霆剑。

  修士的血液,乃是精气所化,本身就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且因其与生俱来的亲和性,比之外物更容易被身体吸收,炼化。

  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以血为引,以血续命,并非没有先例。

  只是……以血补灵,乃是饮鸩止渴,尤其是在这等缺水环境中,无异于加速自身的衰竭。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总不能看着慕师伯就真的这么死在他面前吧?

  这要是这样,他回去可该怎么跟师姐交差?

  牧清欢没再多犹豫,抽出紫霆剑,剑锋便在阴影中划过一道冷光。

  “嗤”的一声,剑刃划过掌心,带起一丝细微的痛楚。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中渗出,汇聚成流。

  牧清欢将手掌悬在慕云裳唇边,温热的血液一滴滴落下,落入她微微张开的苍白唇瓣之间。

  昏迷中的慕云裳似乎感受到了唇边传来的温热与那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波动,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将血液咽了下去。

  随着血液入腹,牧清欢血液中的灵力,缓缓渗入她枯竭的经脉之中。

  虽然微弱,却如同久旱逢甘霖,暂时抵住了灾厄之力的侵蚀势头。

  慕云裳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也恢复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牧清欢紧盯着她的变化,直到确认那灰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一分,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

  他眼前黑了一瞬,连忙用剑撑住地面,才没有栽倒。

  本就缺水严重,又骤然失血,即便是万象境的体魄,也有些吃不消。

  “唳……”

  惊蛰见状,立刻发出一声充满担忧的轻鸣,它挣扎着挪动庞大的身躯,凑到牧清欢身边,低下硕大的头颅,用冰凉光滑的喙部,轻柔地蹭了蹭牧清欢的手臂。

  它清楚地知道,在这片无水无灵的绝地,失血对牧清欢意味着什么。

  感受到惊蛰的忧虑,牧清欢回过神来,冲它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它冰凉光偯滑的喙边。

  “没事,我血厚。”他开了个自己都觉得冷的玩笑,“这点血,洒洒水啦,就当是定期献血了,有益身心健康。”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甚至可以说是慢性自杀。

  他的血能提供的灵力有限,而慕师伯体内的灾厄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会持续消耗这些灵力。更严重的是,他自己也严重缺水,再这样失血,恐怕等不到慕师伯醒来,他自己就得先倒下。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慕师伯能赶紧醒过来。

  只要师伯苏醒,哪怕伤势未愈,以她无矩境的见识和手段,或许就能找到破局之法。

  否则,用不了多久,他们两个怕是真的要在这鬼地方上演一出师侄情深,同年同月同日变成人干的悲剧了。

  歇息了片刻,待那阵眩晕感过去,牧清欢不敢再多留。

  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掌心的伤口,重新背起慕云裳,迈步走出了这处临时歇脚的山洞。

  惊蛰虽然伤势未愈,行动不便,但也坚持跟在一旁,时而低飞一段,时而落地行走,始终不离左右,为他保驾护航。

  他又一连走了几天,可赤色荒原仿佛没有尽头,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景象都一成不变。

  龟裂的大地,嶙峋的怪石,扭曲的枯荆棘,热浪扭曲着视线,连远处的山影都显得虚幻不定。

  脚下的土壤干燥酥脆,每一步踏下,都会扬起细密的红色尘埃,沾满裤脚。

  烈日毫无遮拦地炙烤着,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牧清欢的嘴唇干裂出血口,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体内的灵力因为持续对抗环境中的“热毒”与维持自身机能,消耗得极快。

  而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必须停下来,用紫霆剑在掌心或手臂上划开新的伤口,将温热的血液喂给昏迷的慕云裳,以维持她体内那微弱的灵力平衡,延缓灾厄侵蚀。

  每一次失血,都会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

  有好几次,他走着走着,眼前便骤然一黑,脚下踉跄,不得不立刻停下,靠着岩石或惊蛰的身体喘息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惊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它无数次用喙轻轻拉扯牧清欢的衣角,用担忧的鸣叫和眼神示意他休息,甚至试图用身体挡住去路。

  但每一次,牧清欢都只是摇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继续迈步向前。

  “没事,还能撑。”他总是这么说。

  可惊蛰看得分明,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越来越虚浮,就连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阴影。

  惊蛰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刻入骨子里的毅力。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修为不高,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的师侄,能为了救它的主人做到这种地步。

  牧清欢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轻飘,有时甚至会产生幻觉,仿佛看到了清泉绿洲,但他还是没有停下。

  在这里停下,与等死也没什么区别。

  “就当是……偿还师门恩情了。”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牧清欢靠着惊蛰,望着依旧昏沉的天空,低声自语,“虽然师尊她老人家基本没管过我……但两仪峰好歹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慕师伯是长辈,又是为了护着我们才受的伤,我可不能真丢下她不管。”

  “再说了,我可是要长命百岁,回去继续撸狐狸晒太阳的。师伯要是没了,紫雷峰那群卷王还不得生吞了我?为了我的咸鱼大业,师伯您可得挺住啊……”

  惊蛰听不懂他的嘀咕,但能感受到那份看似玩笑下的执着。

  它低下头,蹭了蹭牧清欢的脸颊。

  ……

  夜幕再次降临,寒意刺骨。

  牧清欢找到一处较深的岩洞,将慕云裳小心放下,自己也几乎脱力地瘫坐在地。

  他检查了一下慕云裳的状态,又该喂血了。

  他熟练地划开手臂,将伤口凑近。

  然而,或许是失血过多,也或许是疲惫到了极限,这一次,没等喂完,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竟直接歪倒在慕云裳身边,昏睡过去。

  惊蛰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用喙轻轻拱他,发出焦急的鸣叫。

  就在这时——

  “嗯……”

  一声带着痛苦的闷哼,忽然从慕云裳口中溢出。

  只见岩壁下,一直昏迷不醒的慕云裳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她只感觉头疼欲裂,大脑一片昏沉,像是灌满了铅,传来阵阵的钝痛。

  喉咙干渴得如同被火焰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她想要撑起身,可左腹和右肩立刻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彻底清醒了几分。

  她立刻想要运转灵力缓解疼痛,探查伤势,可内视的结果却让她心中陡然一沉!

  经脉之中,空空荡荡。

  往日里那奔腾如江河的磅礴灵力,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缕细微如游丝般的灵气,还在某些主要经脉中艰难地流转着。

  而且,这些残存的灵气,正被盘踞在伤口处的灰黑色力量不断消磨,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这是……灾厄之力?

  我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

  灵力竟枯竭至此?

  慕云裳心中惊骇,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撑起有些无力的手臂,勉强坐起些许。

  借着篝火的光芒,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身上穿着破损的绛紫衣裙,但伤口处已被干净的布条妥善包扎,虽然依旧疼痛,却并无溃烂感染的迹象,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处理。

  身下铺着干燥的杂草,虽然简陋,却尽可能隔绝了地面的湿冷。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岩坳,篝火在面前噼啪燃烧,驱散着寒意。

  而在她身侧,惊蛰正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与担忧。

  “惊蛰……”慕云裳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她伸出手,抚上惊蛰凑过来的冰凉喙部。

  感受到主人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惊蛰立刻发出一声欢欣无比的清鸣,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

  慕云裳心中一暖,轻轻抚摸着爱宠冰凉光滑的羽毛,柔声道:“我没事,惊蛰,辛苦你了,你也受伤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惊蛰的脖颈,向它询问起眼下的情况,惊蛰虽不能人言,但作为本命契灵,与主人心神相连,传递简单的信息与情绪却毫无障碍。

  在脑海中看到了那一幅幅带有着强烈感情色彩的画面,慕云裳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愣了一小会,篝火的光芒在她绝美却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原来自己昏迷后,竟是与清欢师侄一同坠入了这诡异的秘境。

  而自己重伤昏迷的这些时日,也是清欢师侄一直带着她,在这等绝境中求生?

  慕云裳沉默着,感受着惊蛰意念中关于牧清欢的点点滴滴。

  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

  慕云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唇边干涸的那一抹暗红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唇瓣,那干涸的血迹还带着微咸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惊蛰的意念传来了忧虑的情绪。

  “惊蛰。”慕云裳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轻轻问道,“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血给我续命?”

  见惊蛰点了点头,慕云裳怔住了。

  震惊、恍然、难以置信……

  许多感情合在一起,最终化成让她心头一颤的触动。

  她慕云裳修行数百年,身为紫雷峰主,地位尊崇,实力强横,早已习惯了被人敬畏,被人依赖,她庇护过无数门人弟子,也曾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守护宗门。

  可何曾有人为她做到过这种地步?

  不惜以自身精血,在绝境中延续她的生机,不顾己身虚弱,背负她跋涉千里,甚至对并非自己契灵的惊蛰,也尽心救治照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门情谊或晚辈责任能解释的了的。

  而且,这个后辈,还是那个女人的徒弟……

  她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那个屑女人虽然向来不靠谱,但挑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

  不,何止是不错。

  能得此佳徒,简直是莫如烟百年来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