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你们都能化形? 第110章

作者:苍蓝の沧澜

  苏雅见状,也学着她家小姐的样子,端起碗,闭着眼,像是喝药般咕咚咕咚将米糊灌了下去,喝完还忍不住咧了咧嘴。

  吃饼子时更是嚼得飞快,囫囵咽下,脸都皱成了一团,但终究是吃完了。

  “如何?”牧清欢笑问。

  芸出岫放下碗,轻声道:“虽滋味平平,但确能果腹。牧道友此法,可谓化腐朽为神奇。”

  苏雅则苦着脸:“就是……就是太难吃了点。”

  牧清欢哈哈一笑:“能吃饱就不错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

  他接着对李忠全道:“李大人,稍后将处理酒糟米麸的方法详细记录下来,分发到城内各处施粥点。让他们按照此法制作,可以替代至少三成的米粥。记住,盐要放足,火候要够,揉搓和过滤的步骤不能省。”

  李忠全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抱拳:“下官明白,牧仙长此法,真乃雪中送炭,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匆匆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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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色渐晚,禹都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中,一道身着黑色劲装,头戴宽大斗笠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其肩头,蹲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目猩红如血的三尾狐狸,正打量着四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来了。”

  院内一人似乎已等待多时,见到斗笠客出现,便开口说道。

  此人同样穿着深色衣物,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斗笠之下传来,听着是个男子,可细听之下却隐隐有些异样:

  “情况如何?禹都可曾按计划生乱?上面吩咐了,务必要在旱魃出世之前,制造足够的灾厄与怨气,以助其力量臻至巅峰。”

  那人肩头的赤瞳黑狐,耳朵微微动了动。

  等待之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烦躁:“原本一切顺利。流民汇聚,粮草不济,乱象已现端倪。谁知半路杀出个仙渺宫的修士,手段了得,竟将我们暗中引入的赤砂国卒子悉数揪出,坏了一招棋。”

  “仙渺宫修士?”黑衣人重复了一遍,“他做了什么?”

  “此人似乎颇有些手段。我本想通过那些赤砂国混入的细作消耗禹都存粮,并制造混乱,可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将那些赤砂国细作几乎全部甄别出来,一举擒获。”

  那人语气中带着懊恼与忌惮。

  黑衣人沉默片刻:“即便如此,禹都城内的粮食也该根本不够支撑数万流民才对。”

  “的确不够。但我最新探知,今日下午,禹都官府在城内大肆搜刮酒坊的酒糟与粮铺的米麸,数量极大。他们……可能是想把这些东西作为粮食。”那人迟疑道。

  “若真能以此充饥,虽不能长久,但解燃眉之急,禹都的粮食压力会大减,乱象恐难成势。”

  “酒糟?米麸?”

  “倒是小觑了此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箭既离弦,岂能空回?还有他法可想?”

  另外一人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道:

  “有,这仙渺宫修士为禹都官府出了许多主意,俨然成了主心骨。若是将他除掉,群龙无首,事情自然就好办很多。我已暗中挑选了几名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万象境死士,皆擅长隐匿袭杀,准备趁夜色寻机将其除掉!”

  但那黑衣人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急切,也未必需要直接动手。”

  “使者的意思是……”

  “米糠、酒糟,终究是牲畜吃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或者说,愿意理解他为何这么做。人心微妙,求生时或许能忍,但若有人稍加挑拨,将这份忍变成辱呢?”

  那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妙计,那便依使者之计行事!”

  黑衣人点点头,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身影融入夜色,如同鬼魅。

  那赤瞳黑狐回头望了一眼别院,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随即也化作一缕黑烟,追随主人而去。

  雨幕中,黑衣人迅速穿行在禹都的街巷之间。

  其身法极其诡异,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即便从巡逻的军士身边掠过,对方也毫无察觉。

  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她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纹路。

  她看着那枚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喃喃说道:

  “仙渺宫修士……会是你吗?”

第77章 一箪食,一豆羹

  天还蒙蒙亮,城内各处分施米粥的窝棚前,却已早早燃起了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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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锅架起,清水沸腾,昨日从城中各处酒坊、粮铺搜刮来的酒糟与米麸,被一筐筐倒入锅中。

  负责熬煮的妇人手脚麻利的按照上面传授下来的法子,先洗后滤,再混合揉搓,最后上锅熬煮,贴饼。

  整个过程虽不算复杂,却需要耐心与细致。

  为了避免流民们看到制作食物的原料而产生抵触,各处粥棚都刻意提早了开工时间,赶在大多数人醒来前,便将那一锅锅颜色略显暗淡却热气腾腾的米糊,一块块外皮焦黄的麸饼准备妥当。

  当第一批饥肠辘辘的流民循着食物的香气聚集到粥棚前时,看到的便是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粥,不再是稀薄见底,米粒可数的清汤,而是浓稠得能挂勺的糊糊,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一股质朴的香气。

  旁边还有一摞摞刚出锅的烙饼,虽颜色不似精面那般白净,可看着就扎实。

  “今天的粥好稠!”

  “居然还有饼!”

  “快,快给我一碗!”

  惊喜的呼声在人群中响起。

  连日来的饥饿与惶恐,让这些流民早已不敢奢求太多,能有一碗热粥果腹已是万幸。

  如今粥变稠了,还有实实在在的饼子,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人们捧着粗陶碗,啜饮着滚烫的米糊,再咬一口外脆内韧的麸饼,粗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来久违的饱腹感与踏实。

  然而,人心如渊,幽微难测。

  在这片感激与满足的氛围中,有些不和谐的音音也开始悄悄地响起。

  一处人流较多的粥棚前,一个穿着虽褴褛却不算特别脏污的青年,在喝了几口米糊后,忽然“噗”地一声,将嘴里尚未咽下的食物吐在了地上。

  他皱着一张脸,表情夸张地扭曲着,声音尖利地嚷道:

  “呸!这、这是什么东西?怎地如此刮嗓子,还有股怪味!”

  他举起手中的陶碗,指着碗底沉淀的一些浅黄色碎屑,对着周围人群大声道:

  “你们看看!这哪里是米?分明是米糠!还有这饼子,嚼起来又酸又糙,定是掺了酒糟!这些都是喂牲口的东西啊!官府竟拿来给我们人吃?”

  “就是!凭什么给我们吃这个!”

  “我家以前喂驴的麸皮,都比这个细!”

  人群中,立刻有几个声音附和起来,语气激愤。

  他们混在流民里,衣着打扮与其他难民无异,脸上也抹了灰,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眼神闪烁,彼此间有视线交流,喊话时中气也足,不似真正饥疲之人。

  许多流民闻言,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碗。

  碗中的米糊颜色确实不如往日纯粹的白粥清亮,隐约可见细碎的麸皮沉浮,那饼子咬开后,内里的质地也略显粗糙。

  大多数流民依旧沉默着,埋头吃着手中的食物。

  饿过的肚子最诚实,管它是什么,能吃饱,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尊严,什么脸面,在生存面前,轻如鸿毛。

  可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家中原本有些薄产,逃难时也带了点细软,尚未真正体会到饥饿的流民,在青年言语带动之下,心中也渐渐升起一丝不舒服的情绪。

  是啊,他们也是人,也曾有过安稳日子,为何如今就要沦落到与牲畜争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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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存粮了吗?非要如此折辱他们?

  情绪是会传染的。

  起初只有零星几人附和,渐渐地,越来越多吃饱了肚子,有了“余力”思考尊严问题的流民,开始觉得手中的食物变得难以下咽。

  质问声,抱怨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原本井然有序的粥棚前,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躁动。

  负责此处粥棚的小吏队长,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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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心中叫苦不迭。

  他一边示意手下兵卒稳住阵脚,防止人群冲击,一边努力挤出笑容,对着激愤的人群拱手作揖:

  “各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此乃城主大人与仙渺宫牧仙长为解粮荒之急,苦心寻得的救急之法!绝非有意折辱大家!城内存粮实在有限,流民日增,若不如此,只怕连这糊口的饭食都难以为继啊!还望诸位体谅官府难处,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他说的本是实情,言辞也算恳切。

  可人心微妙,有时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未捅破时,大家心照不宣,能有一口吃的已是感激,一旦被人刻意捅破,将那“牲畜之食”的名头赤丨裸裸地摆上台面,关乎尊严的刺痛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尤其是在几个“同病相怜”的“流民”不断鼓噪之下,这种不满迅速膨胀,化作了怒意与怨气。

  “体谅?谁体谅我们?”

  “粮食不够就能拿猪食糊弄人?我看你们就是没把我们当人看!”

  “让城主出来!让那个什么牧仙长出来!我们要个说法!”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群开始向前拥挤,维持秩序的兵卒被推搡得连连后退,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小吏队长脸色煞白,知道光靠自己绝对压不住了,慌忙对身边一个机灵的手下低吼道:“快!快去禀报李大人和牧仙长!这里要出乱子了!”

  ……

  营帐内,牧清欢刚刚结束一夜的入定调息,缓缓睁开双眼。

  《灵犀诀》的修习渐入佳境,也让他对周遭气机的感知越发敏锐了。

  此时,师弟还在里侧床铺上沉睡,显然昨日消耗的心神尚未完全恢复。

  而床脚边,小白和小雪挤在一处,两只毛团睡得正香,小白三条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卷着牧清欢的衣角,而小雪则优雅地蜷成个雪球,毛茸茸的身体在睡梦中微微颤动,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可看着另一侧床铺上依旧还在沉睡着的白妈妈,他的眉头却不由再次紧蹙起来。

  就在这时,帐帘却被猛地掀开,一名小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牧仙长!不好了!流民那边出事了!李大人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流民出事了?”牧清欢眉头一皱,“具体何事?慢慢说。”

  小吏喘着粗气,快速将几个粥棚前流民因食物而起哄、质问的情况说了一遍。

  牧清欢闻言,眉头蹙起。

  民怨会爆发,他早有预料。

  酒糟米麸即便经过处理,终究与人们认知中的正经粮食有差距,时间一长,难免有人心生不满。

  但这不满来得也太快了。

  这才第一顿,味道经过改良并不算差,对于真正饥饿的人而言,更该是雪中送炭。

  这么快就闹起来,显然不是简单的吃不惯能解释的。

  还有那些被捕的赤砂国兵卒,若没有人提前通知,赤砂国不可能在泽国洪灾爆发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派人前来。

  这背后必定有另一群人在捣鬼。

  可这群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搅乱泽国的局势趁机吞并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