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那么……”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这都不是你的底牌……”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
指尖，尖锐的指甲抵在了丰川祥子的眉心正中央。
“那么，你真正的依仗……”
“……到底藏在哪儿呢？”
她有个屁的依仗！长崎素世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丰川祥子只剩下在心里怒骂的力气，她已经彻底认命了。
落在长崎素世的手中，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性。
“还是说，你的依仗，就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我们的小老鼠？但她似乎根本不敢动啊。”
长崎素世突然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街角的阴影处，“呼吸的声音这么明显，真以为我发现不了吗？”
熟悉的话语，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不知何时躲在那儿的三角初华浑身都被如同活物的影子捆缚着，用力拼命挣扎着却也无济于事，被粗暴地拖拽了过来，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小祥……！”
三角初华呜咽着，浑身颤抖着，看着被摧残成如此模样的丰川祥子，感觉大脑已经陷入了一片空白，甚至根本就无法思考了。
从今天一大早开始，不知为什么，三角初华的耳边就开始出现隐隐约约的幻听，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小祥有危险”这样的话语。
她一开始还以为只不过是自己对于丰川祥子的思念太深，再加上之前做的怪梦，才让她产生了这种类似于神经衰弱的症状。
可是时间越是经过，她就越是感到恐慌，喘不过气，就好像真的有什么糟糕的事情正在降临。
尤其是当她下午的时候碰巧在网络上看到了播报的通缉令——长崎素世的通缉令——这让三角初华瞬间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怪梦：长崎素世持枪追杀丰川祥子杀上门来……
这让三角初华越发感到不妙，终于忍不住动身前去寻找丰川祥子。虽然不知道祥子究竟在哪里，但是她的心中一直涌现出一种诡异的预感，就连耳边的幻听也都在一直呢喃着，为她指明方向。
于是三角初华一路找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但，看到的却是眼前这样一副如同地狱般的场面。
她的预感……从今天早上就出现的预感，居然是真的？！
可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太迟了。
三角初华无比悔恨，为什么自己没有相信这个预感？为什么不趁早行动起来？为什么不提早发消息给小祥提醒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才毫无作用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都是她的错，小祥陷入危险当中，都是她的错。
对于丰川祥子的担心以及对于自己的悔恨，让三角初华几乎完全忘记了去考虑为什么长崎素世会有这样诡异的能力，以及现在这一切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满脑子，满眼都只有被摧残的丰川祥子。
三角初华拼命地挣扎着，但是无济于事。
就在她的眼前，咫尺之遥的距离——
丰川祥子被撕开了。
以长崎素世点在丰川祥子眉心处的指尖为起点。
丰川祥子被一点一点地从这具皮囊里剜出来——字面意义上的。
仿佛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册装帧精美的古籍，此刻正被人从书脊处轻柔而不可逆地拆解。
封皮自眉心起微微掀起一角，底下透出的是某种更温润的质地。
那一道极细的殷红缓缓蜿蜒而下，如早春第一道融雪划破冰面，沿着地形图的等高线一路迤逦，分支，漫漶。
每一寸肌肤都在分离，像精心装裱的宣纸被蒸汽熏开背面的浆糊，平缓地、几乎恭敬地，从依附已久的骨架上松脱。
底下的结构逐渐显露——肌理的走向，筋膜的薄光，骨骼温润的弧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丰川祥子始终清醒，她的眼睛始终睁着。
清醒地感受每一丝痛苦。
清醒地看着自己。
她看着自己像一件过于合身的衣裳，被一寸寸从内里翻出。
“啊……！”
丰川祥子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呜咽声伴随着混润湿滑的液体，温柔的剥离，静静地淌满一地。
135.大狗嚼嚼嚼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每一帧画面都以慢得残忍的速度烙在视网膜上，然后才慢半拍地被在场的所有人在脑海中转化为能够被理解的画面。
如此耸人听闻的场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即便是强迫自己一直保持冷静的八幡海铃都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破功地捂嘴干呕起来。
说到底，她就算再怎么冷静，也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能怀揣着对椎名立希的守护的诺言而坚持到现在还没崩溃，已经十分值得称赞了。
她捂着嘴的手在颤抖，指缝间漏出压抑不住的、被胃酸灼烧过的呜咽。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但即便如此，她也用尽全力维持着用手捂住椎名立希的眼睛的姿势——这种场景，绝对不能让椎名立希看见！
被八幡海铃捂住了眼睛的椎名立希听到了八幡海铃的干呕声，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之前的场面还要更加具有冲击力的事情，她不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仿佛只要维持这个被捂住眼睛的姿势，只要不亲眼确认，那么正在发生的、比之前任何场面都要恐怖的事情，就还有可能是假的，是噩梦，是下一秒就会醒来的幻觉。
可是捂着她眼睛的那只手——海铃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椎名立希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更别提祐天寺若麦，她现在已经几乎完全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张口闭眼地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脸死死埋在臂弯里。就差嘴里往外吐魂了，压根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就像是自欺欺人地说着“只要躲在被子里，幽灵就看不到我”的小孩一样，如同鸵鸟一般把自己隐藏起来。
唯一还在动的只有三角初华。
“小祥……小祥！！”
三角初华眼睁睁地看着这幅绝望的场景，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几乎把嗓子都喊哑了。
她拼命地扭动身躯挣扎起来，试图从长崎素世的束缚当中脱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那无形的束缚。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喀拉拉”的脆响，像是全身的关节都在脱臼的边缘反复试探。皮肤被看不见的力量勒出深红的凹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血丝。。
但是这毫无作用。
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
她只能看着长崎素世把丰川祥子层层揭开。
只能看着丰川祥子缓慢地、优雅地、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绽放开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丰川祥子逐渐地失去呼吸。
但这对她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从无穷无尽的剧烈痛苦当中逃离的解脱。
“不……不要……小祥……不要……”
三角初华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只剩气音，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拼命眨眼，想把小祥最后的样子刻进眼底。哪怕那是地狱，她也想陪着她一起坠落下去。
然后，丰川祥子的胸口，最后一次，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便停止了。
那双眼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失去了光泽。
三角初华的挣扎，也在那一刻，骤然停止。
她僵在那里，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嘶喊、所有的挣扎，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很快，长崎素世就对此感到无趣和无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指。
看了很久。
语气不知怎么的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够挣扎一下……”
“或是像之前那样，像每一次我以为已经把你逼到绝境时那样。总会有什么后手，总有某个我没想到的底牌，总有某个‘恰好’出现的转机。”
“然后，局势逆转。然后，你再次逃脱。”
“结果，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你就这样……让我一层层剥开。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像一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连最后的痉挛都没有。”
“你的全部计谋就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吗？真令人失望……”
“我之前居然会输在这样的你手下……一次又一次……”
长崎素世本以为杀死丰川祥子会让她感到快乐，让她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到让灵魂都颤栗起来的感觉。
会让她那空洞的胸口，被某种滚烫的、畅快的东西填满。
但是意料之外的，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复仇完成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却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实感，像一句从别处听来的、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她纯黑的眼眸缓缓转动，看向自己的手，看向手上丰川祥子的血，看向地上丰川祥子逐渐冰冷的身体。
是因为她现在杀死丰川祥子就像是碾死一只小虫子一样简单吗？
长崎素世只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
一种仿佛在做梦一般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杀死了丰川祥子，这不就显得之前一次又一次让丰川祥子逃走的她很小丑吗？
长崎素世无趣地将丰川祥子的尸体随手丢到地上。
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看了大约三秒钟。
她抬起脚。
不是踢，不是踩，只是一个简单的迈步动作——右脚抬起，跨过丰川祥子的手臂，鞋底在距离那苍白皮肤几厘米的上方划过，然后落在另一侧的地面上。
她的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啊，结束了。
她应该感到什么吗？
不应该那么快就杀死丰川祥子的吗？应该用一些更加持久，更能让她感到享受的手段吗？
那样的话……会让她“感觉”到什么吗？
会填补此刻胸腔里这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吗？
长崎素世不知道。
但现在思索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死了，就是死了。
纯黑的眼眸扫过瘫软在地、灵魂出窍般的三角初华，扫过因恐惧而僵硬的椎名立希和八幡海铃，扫过晕死过去的祐天寺若麦，扫过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神田泳。
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她径直地迈步穿过他们，向RiNG走去。
丰川祥子死了就死了吧。她还要去解决千早爱音——虽然千早爱音挺无辜的，但神田君的灵魂和力量都被附着在了她的身上，必须要回收才行。
只有将神田君的残破灵魂从千早爱音的身上剥离出来，再重新与其他的部分灵魂融合，最后回到他自己的躯壳当中，才能让属于她的那个神田君复活，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上。
现在支撑着长崎素世的，唯有这样一个目标，这样一个念头而已。
属于神田君的东西，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要拿回来才行。
随着长崎素世缓缓离开现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猛地松了一口气。除了三角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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