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她依然瘫坐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抠进柏油路面的裂缝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丰川祥子倒在血泊里的躯壳，瞳孔涣散，嘴唇微张。
泪水早已干涸，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僵硬的痕迹。
椎名立希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声道：“丰川祥子她……”
八幡海铃深呼吸着，沉默了大约两秒。这两秒里，她能感觉到椎名立希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她的眼睑的疯狂眨动。
犹豫了片刻，她最后只是简单地承认道：“嗯。立希，不要看。”
有些画面一旦烙进眼底，就再也剜不掉。她知道椎名立希已经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但至少这一个……至少丰川祥子最后的模样，她希望椎名立希能避开。
椎名立希的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没有再问，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祐天寺若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撞到地面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
她赤着一只脚，丝袜在刚才的爬行中彻底磨破，露出底下擦伤渗血的皮肤，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晕花的妆，看起来狼狈又凄惨，惊恐万分地催促道：“别，别愣着了！快跑啊！”
“万一那家伙又杀了个回马枪，嫌弃只杀一个人不够，又回来把我们全杀了怎么办？快，赶快走！离开这里！”
千、寻⑨六零㈠②⑥②⑦山令
八幡海铃认为祐天寺若麦的担心很有道理，虽然她们之间完全不认识，但至少也算是一同经历了恐怖事件的受害者了。她向祐天寺若麦点了点头，当即搀扶着双腿发软的椎名立希向前走去。
椎名立希终于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她听着八幡海铃的警告，不敢去看丰川祥子所在的方向。
祐天寺若麦已经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几步，但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慌忙折返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是丰川祥子那边，而是另一边，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神田泳。——再怎么说，神田泳之前也救过她。
她自认为如果在生死危机的时候，自己大概会当个忘恩负义的人直接丢下他逃跑吧。但是，至少现在没有那么紧急，能救一下还是救一下。不然良心那关会过不去。
至于丰川祥子……那是真的没救了。祐天寺若麦也没办法。
八幡海铃扶着椎名立希，祐天寺若麦扶着神田泳，四人急匆匆地沿着街道，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经过三角初华身边时，八幡海铃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们向仍然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三角初华投去视线，似乎想劝说些什么：“这里很危险，长崎素世可能还会回来。丰川祥子她……已经……”
但三角初华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向她们：“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小祥没有死。”
“她不会死的。”
“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幻听——幻听又在耳边响起了。三角初华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缠成一团的乱麻。
好绝望，好难过，可是无从解脱。
劝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八幡海铃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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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说，然后不再停留。
其他人也没有试图再去劝说，步履蹒跚地继续前进，四人踉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昏暗的光线里。
三角初华缓缓地、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手脚似乎不太听使唤，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儿。膝盖在刚才的挣扎中磕破了，但她毫无所觉。她手脚并用地，朝着丰川祥子的方向爬去。
她跪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张脸，如同拥抱着最亲密的爱人一般，她毫不在乎脏污的血液和尘土，伸手揽住了丰川祥子的躯壳。
幻听，幻听又在耳边萦绕了。在说什么？她在说——
三角初华颤抖着把丰川祥子的脑袋搀扶起来。
她看着丰川祥子血肉模糊，已经无法辨认的面容，俯下身去。
半晌过后，粘稠的咀嚼声响了起来。
136.八幡海铃已然知晓了真相
“呼……呼……”
医院当中，祐天寺若麦、八幡海铃和椎名立希三人在急诊室外，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但阻止不了她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路狂奔着将神田泳送来医院几乎已经耗尽了祐天寺若麦的全部力气，她架着神田泳的那侧肩膀到现在还麻木酸疼着，感觉几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还有另一侧还缠着绷带的肩膀，此时更是感到如同伤口再度被撕裂了一般的剧烈疼痛，让祐天寺若麦额头上止不住地冒出汗来，根本不敢再多作动弹。
她浑身脱力，几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塑料椅背，头无力地向后仰着，盯着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管。光线刺得她眼球发痛，视野边缘一圈圈发黑，但她不敢闭上眼。
椎名立希手里还紧紧攥着被长崎素世捏碎了大半的手机，手机边缘锋利的金属茬口刺破了她的皮肤，在掌心留下细微的划痕。
但她对此已经浑然不觉，只是颤抖地看向八幡海铃，牙齿磕碰出细微的“咯咯”声：“报，报警……出人命了，我们得报警才行……”
还没等八幡海铃回答，祐天寺若麦就费劲地撇过头看向椎名立希，“报警？不，没用的……那种事情根本没有用。”
椎名立希完全无法理解祐天寺若麦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为什么？！死了人啊！丰川祥子死了！被那样，被那样……”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喉咙深处涌上一阵剧烈的恶心。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出，“呕……那，那根本就是变态的虐杀！”
“还有爱音，她现在还和灯待在一起，说不定现在已经，已经！”
“不报警的话，我们算什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我们不是帮凶吗？！”
祐天寺若麦深深叹了口气：“报警，报警说什么？长崎素世用超能力把丰川祥子像剥橘子一样剥开了？说千早爱音和高松灯被邪灵附身了，在用超乎常理的力量互相残杀？”
“警察会信吗？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的话，我都不可能会相信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们信了，派来的警察能对付那些东西吗？”
“再说了，你以为我们没那么做过吗？！你现在去网络上搜一搜，还能看到长崎素世的通缉令呢！”
“可是那有什么用？她不还是照样一路追杀了过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你想想看她露面时那浑身是血的模样，她可是一点儿伤也没受，你猜那些血液是从哪里来的？！”
“没用的，报警根本就没有用！她们……她们已经不是‘人’了！都是被邪灵附身的怪物，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可以对抗的！普通的手段，警察、法律、枪械……对她们没用！”
“我们必须得找除灵师——得找到除灵师才行！”
八幡海铃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她原本靠墙站着，双臂环抱，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但很快就被祐天寺若麦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她打断情绪激动的祐天寺若麦，走到她的面前，眼神与她对视：“从刚才——不，从更早之前，在RiNG的时候，你和千早爱音就一直在说一些……我们其他人完全听不懂的话。”
“什么邪灵附身、除灵师之类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和我们今天晚上所遇到的这些事情，又究竟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以及那个因为身受重伤而正在接受治疗的神田泳，又究竟是什么人？！”
她问出了这个从目睹高松灯第一次展现异常力量时，就深埋心底的问题。
即便是她被长崎素世开枪杀死那次，又或者是看着高松灯被若叶睦勒死的那次，至少都还是能够用常人所能够理解的逻辑来解释的，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早已超出了正常人能够解释的范畴。就和之前的“时间回溯”本身一样，完全属于超自然事件了。
“……”
祐天寺若麦沉默了片刻，措辞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祐天寺若麦，是一名视频博主。”
“对于这件事情，我所知道的信息并不比你们要多多少。我只是一个，恰好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这一切，都要从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邮件说起……”
她将今天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娓娓道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还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们看，这里现在还缠着绷带呢。这下面就是长崎素世开枪留下的伤口，现在恐怕又裂开了……”
椎名立希听完这些描述，感觉脑子一片浆糊：“这，这都是什么啊？！灯是除灵师？而且还是全霓虹唯一一个被邪灵附身之后，还幸存下来的除灵师？”
这根本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高松灯！根本就听都没有听说过！
八幡海铃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她补充道：“不过，照这个说法，恐怕高松灯未必真的摆脱了邪灵附身，说不定她一直以来就都处于那种状态，所以她的精神才会有问题。”
椎名立希惊讶地看向八幡海铃：“海铃，你，你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消息吗？！可是，在我的印象里，灯从来没有展露过所谓除灵师的一面啊？这听上去实在是太让人……”
“立希，实际上，你和高松灯一共加起来也没有认识多久吧？你们只不过是组了短短一小段时间的乐队而已，甚至在crychic解散之后，你和她几乎就断开了联系，直到后来重新组建mygo，才开始继续产生联系。”
八幡海铃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本来就只不过是乐队的朋友而已，并不算是多么深刻的关系，对于自己是除灵师这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甚至难以接受的事情，对你进行隐瞒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解释今天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呢？我认为这位祐天寺小姐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毕竟她现在看样子自己都自身难保。”
“而且，有件事情立希你可能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但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了……”
八幡海铃说着，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我之前听你讲起过你们乐队经历过的事情。立希，你难道就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在那天丰川祥子突然毫无征兆地退出了crych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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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茫然地看着她。
八幡海铃见得不到回答，便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道：
“还有，为什么在那之后，那位千早爱音突然就在学期的中途转学去了羽丘女子学院？而且，在刚转学的时候，她就费尽心思地追着高松灯要组建乐队，而且还是在高松灯明确拒绝甚至逃走了几次的情况下，她还是依旧锲而不舍，费尽功夫将高松灯劝说成功了。”
“是什么支持着她有做这些事情的动力？难道立希你从来就不觉得奇怪吗？这可是个我稍微想要为乐队负责，想要让大家演出的更加出色，督促大家进步，就会被大家所讨厌，就会被大家觉得掌控欲太强，就会不被信赖的世界啊！”
“千早爱音却从头到尾一直做着这种主导、推动着乐队组建的事情，她难道就不怕被讨厌吗？就不怕成为不被信赖的人吗？！”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的确不怕！因为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组乐队，也不是和乐队的人成为朋友，或是成为大家信赖的人！”
“她是为了高松灯而来的！从一开始就是。”
“立希，你还记不记得刚才长崎素世所说的那些话？虽然她说的只是只言片语，而且还模模糊糊的，但结合祐天寺小姐刚刚解释的邪灵附身，以及千早爱音自己在排练室里提及的她终结了时间循环的说辞，综合这一切的线索，我已经推断出来真相究竟是什么了。”
八幡海铃说得无比笃定，十分认真地推测道：“让我们来按照时间线梳理一下吧。”
“一开始，高松灯作为全霓虹唯一一个被邪灵附身后还幸存下来的除灵师，她身上一定有奇特之处，而且那个附身的邪灵也必然是特殊的。”
“为了获取更多的相关内幕和信息，丰川家的大小姐，丰川祥子才会借着组建乐队的借口接近高松灯。而乐队的其他人，当然是为了掩饰这个目的的幌子。”
“很快，丰川祥子就搜集到了足够的信息。而且更巧合的是，或许是借助丰川家的途径，也有可能本身这件事情就是丰川家在推进——他们发现了拥有‘时间回溯’这一特殊能力的少年神田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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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种能力，那么他们想要夺取高松灯的能力岂不就易如反掌，轻而易举了？至少也能算是有了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也许是出于这种心态，丰川祥子觉得已经时机成熟，索性退出了麻烦的crychic，计划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开启时间循环。”
“而在丰川祥子做着准备工作的过程当中，千早爱音——另一个想要得到这种力量的人介入了其中。她特地在这个时间节点转学过来，趁着丰川祥子没能注意，强行拉着高松灯重组了乐队，成为了她身边的好友。”
“这件事无疑打乱了丰川祥子的部署，当然是她所无法接受的，丰川祥子可能因此被迫提前，或者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启动了时间循环。”
“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导致丰川家和神田泳没有谈好合作，也有可能是压根只把他当成工具来看待，所以引发了神田泳的不满，甚至于反抗。”
“于是他试图通过接近高松灯来进行自救——而他确实也成功让高松灯的意识进一步被邪灵侵蚀，变得更加危险和不稳定。”
“这就导致高松灯的危险性瞬间直线上升，如果放任这样下去，不管是丰川祥子还是千早爱音的目的都将无法达成。”
“所以，丰川祥子做出了最后的决策——她孤注一掷，要全力推动计划，在占据先机的情况下抢先夺取高松灯的力量。”
“但这一切被千早爱音发现了，可她并没有直接与丰川家筹备了如此之久的计划相抗衡的能力，所以为了破坏丰川祥子的计划，她选择了釜底抽薪——”
“她将神田泳杀死，想要通过先终结时间循环，以此来让丰川祥子不敢在无法通过时间回溯来挽回失败的可能性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肆意动手。”
“但没想到，神田泳并没有被直接杀死，而是失去了记忆，并且启动了最后一次的时间回溯。”
“正是因为这种差错，所以丰川祥子的计划也受到了影响，她没能获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力量，最后只能沦落到弱小无助地被杀死的结局。”
“最终成果反而被千早爱音在机缘巧合之下截胡——这也就是千早爱音拥有邪灵之力的原因了，但这种成果恐怕并不是完美的，毕竟高松灯仍然还掌握着邪灵之力。”
“而千早爱音最后在排练室把我们都赶走，唯独自己留下来的原因也很明显了——她要在隐瞒过所有人的情况下，从高松灯的身上获取没有完全得到的剩余的力量。”
说完这一切，八幡海铃长舒一口气，眉心的结却拧得更紧。
她的推理逻辑严密，几乎能自圆其说，将众多零碎的线索串联成了一个充满阴谋与争夺的黑暗故事，但还有一点解释不通。
八幡海铃沉思疑惑道：“只是，我唯一无法搞明白的就是，长崎素世在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为什么她也能够获得邪灵的力量？她的真实身份，又究竟是什么？！”
椎名立希听得目瞪口呆，她整个人完全被八幡海铃的说法唬得呆住了。
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她终于发现了一个漏洞，“不，不对啊——海铃！你忘了吗？明明——那一次，在我们的面前，灯她被若叶睦勒死了啊？！如果她真的一直就有那种邪灵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被若叶睦给那么轻易就杀死呢？！”
137.你知道的，想要的话，就得自己来拿
“不，这一点，反而相对容易解释。我一开始就考虑过这个矛盾。”
八幡海铃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虽然我对若叶睦并不熟悉，但我记得立希你有和我提到过，若叶睦和丰川祥子关系非常好，从小就一起长大，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丰川祥子的半身吧？”
“这种程度的信任和羁绊，足以让若叶睦成为执行隐秘任务的不二人选。如果当时丰川祥子在应付千早爱音的话，那么暗地里派遣若叶睦去抢先一步解决高松灯是完全有可能的安排。”
“以丰川祥子处心积虑筹备计划的程度，她必然准备了专门针对高松灯的手段或工具。若叶睦能够借此杀死高松灯，并不奇怪。”
“而且，那一次死亡，恰恰发生在所谓的‘最后一次时间循环’里，不是吗？在那之后，时间循环的的确确被终结了。这一点也和我的推测完全相符。”
“还有一点也能侧面证明——那就是刚才被长崎素世发现的那名少女。祐天寺小姐你可能不认识她，但我和立希都知道，而且你大概率也在电视上和网络上看到过，那是sumimi的三角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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