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他重复了一遍千早爱音的问题,语气轻缓,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搭在摊开的书页上,指腹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我亲爱的爱音,这个问题真奇怪。我只是在家看书而已。”
“难道找上门来的不是你们自己吗?所以,应该是你们来回答这个问题才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千早爱音,又掠过持枪僵立、指节发白的长崎素世,最后落回自己指尖缠绕的发丝上,“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至于这个——”
神田泳垂眸,看着依旧紧贴自己手臂、微微发抖的丰川祥子,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后颈,轻轻捏了捏,“只不过是我家里养的一只小宠物,一条可爱的小狗而已。对吧?”
“呜……”
丰川祥子的身体难以自抑地颤栗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动作有些仓皇,连忙向后仰倒着躺下来,脊背贴上微凉的地毯,双手如同犬类前肢般弯曲着收拢在胸前,朝着天花板露出自己的肚皮,项圈的黑皮革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她努力仰着脸,嘴角向上扯动,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用力点了两下头,项圈上的金属搭扣随着动作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吐出一点殷红的舌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做出一副讨好的样子,用一种刻意放软、模仿幼犬的尖细嗓音,乖顺地叫唤道:“汪……汪汪~”
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看着眼前这荒谬,又让人感到作呕的场景,本来在心里酝酿好想要说的话语,此时此刻也完全无法说出口了。
她们只能怔怔地看着,呆滞了好一会儿。
千早爱音忍不住呢喃道:“疯了,真是疯了!丰川祥子,难道你以为这样对你来说就是个好下场吗?”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丰川祥子那张写满刻意讨好的脸上,感到一切都荒谬且毫无意义。
“你的自尊呢?你的尊严呢?你连人都不做了吗?心甘情愿地……当一条……狗?!”
“我不明白!如果对你来说,尊严是这么轻易就能像垃圾一样丢弃的东西,那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时候!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在你明明只要稍微放下一点点那可悲的自尊心,只要你愿意稍稍低一下头,看一看周围那些关心你、想要拉住你的人的时候——”
“你偏偏就一丁点、一丁点的自尊都不肯放下!不肯施舍给哪怕任何一个试图靠近你的人?!不肯施舍给关心你,爱护你的这些朋友们呢?!”
“明明之前只要你稍微考虑一下他人的感受,大家就都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啊!”
“反倒是现在,在所有人都已经遍体鳞伤、反目成仇、甚至堕入这无边无尽的深渊的时候,你倒是愿意了!愿意抛弃所有你曾经珍视的尊严,去给别人当狗!”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丰川祥子!”
“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啊!!”
“你回答我啊——!!!”
千早爱音的嘶吼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
丰川祥子仰躺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她随即又彻底地松弛下去,甚至将脖颈更驯服地贴合地毯,袒露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她并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转向千早爱音,只是维持着那屈辱的、袒露腹部的姿势,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千早爱音说了什么一样。
回答她的是神田泳。
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轻笑。
“为什么?”
他重复着千早爱音的质问,忍不住摇了摇头,额前垂落的发丝随之晃动,在眼下投下细微的阴影。
“我亲爱的爱音啊,你总是问这样天真的问题。”
神田泳的语气里刻意掺着一丝近乎无奈的纵容。
“但其实,你早就明白了为什么,不是吗?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这么说,不愿意……这样去定义你曾经仰望过、或许也真心想要拯救过的人。”
“但是呢,尊严、自尊……这些闪闪发光的词汇,多美好啊。就像孩子们用潮湿的沙子,在退潮后的海滩上小心翼翼堆砌起来的城堡。”
“它们需要合适的沙土,需要短暂平静的海面,需要阳光,更需要一群围在旁边、拍着手、真心相信那是一座‘城堡’的天真孩子。”
“而当海啸来临——不需要多大的浪,或许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涨潮——基石崩塌,沙土流失,海水淹没一切……”
神田泳的指尖微微用力,捏着丰川祥子的下巴,迫使她的头颅向上抬起,转向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的方向,“城堡本身,还剩下什么呢?不过是一捧湿漉漉的、什么也构筑不了的散沙罢了。”
“我亲爱的爱音啊,你不是懂的吗?”
“丰川祥子所坚持的自尊,就是这座沙子堆砌的城堡。而你们所有人——你,长崎小姐,高松灯,要乐奈,还有其他人——都是维护着它存在的耗材。”
“就是因为你们毫无底线地捧着她,关心她,爱护她,迁就她,无论做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意,无论她表现出何种冷漠、刻薄或是自我毁灭的倾向,都依然固执地伸出手。”
“把她当成众星捧月的神明,把她摆在需要被呵护、被理解、被拯救的特殊位置上,把她捧成你们小世界中心那轮不容置疑的月亮……”
“所以她才能如此心安理得、毫无负担、甚至变本加厉地坚持她那套‘尊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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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他直到死的时候都以为你会来救他
“因为伤害你们不会带来任何的后果,因为你们的宽容和忍让毫无底线,因为可以不断地从你们身上榨取情绪价值。”
“可以持续不断地从你们焦急、关切、痛苦的情绪中汲取养分,就算把你们的心意当成垃圾践踏、把你们的存在视为空气忽略也无所谓——”
神田泳摊开手,做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手势。
“既然如此,亲爱的爱音,那你告诉我,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凭什么’要尊重你们?又‘凭什么’要在乎你们的感受?”
“反正无论如何,只要她站在那里,只要她还是‘丰川祥子’,你们不都会继续围着她,试图理解她,尊重她,捧着她吗?”
“那至于现在为什么她不要尊严了?”
神田泳挑了挑眉毛,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千早爱音苍白的脸,伸手往长崎素世手中的枪轻轻一指:“喏,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因为现在,有人真的想杀她呀。”
“当冰冷的枪口取代了温热的手,当明确的杀意取代了从前的关怀,‘活下去’这个最原始、最动物的本能,就会压倒一切后天建构的、华而不实的‘体面’。”
“和呼吸、心跳、血液流动比起来,那建立在他人无限退让之上的‘尊严’,又值几斤几两呢?”
“什么都不算。”
“和生命比起来,尊严和自尊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别提这种被你们给捧起来的自尊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闲适,看向千早爱音,眼神里倒是带着些鼓励的意味。
“所以,如果你也想要她像现在这样,对你露出肚皮,摇尾乞怜,当一条听话的‘狗’——”
“那你也得自己动手才行,亲爱的爱音。”
“你要展示你的‘力量’和‘意志’才行,亲爱的爱音。光靠眼泪和质问……是不够的。”
“还是说,你心底其实还抱有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用眼泪和质问,试图唤醒一个堕落的灵魂?”
“期待她在某个瞬间突然‘幡然悔悟’,然后大家抱头痛哭,尽释前嫌,一切都能像翻书一样,掀过血腥的一页,重新开始?”
“如果你还固执地怀抱着如此天真的想法……那么,亲爱的爱音,那不如先问问你身旁的长崎小姐同不同意。”
千早爱音沉默了。
或许神田泳说的这番话确实有偏颇的地方,而且事实上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千早爱音并没有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去捧丰川祥子的臭脚。
但逻辑上的的确确和她此时此刻心中所想,所意识到的真相别无二致。
是的,她明白了。尽管带着抗拒和悲哀,但她确确实实地明白了。有的时候一味地尊重别人,顺着别人去做是没意义的。
有些伤口,靠温柔和退让无法愈合;有些执念,靠理解和包容无法化解;有些人……或许真的只认得什么叫威慑,什么叫胁迫,什么叫死亡。
当善意失去锋芒,当宽容失去底线,它滋养的可能不是悔改,而是傲慢与肆无忌惮。
这群人,已经不是普通的虫豸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非得狠狠地控制这群人才行!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在脑海中闪现,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这般具有诱惑力。
千早爱音意识到自己的观念正在逐步地向神田泳靠拢,并且开始发自内心地相信这种说法。
她的确已经走在了成为下一个神田泳的道路上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受到一丝解脱般的轻松,甚至是跃跃欲试的雀跃。
而一旁的长崎素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比起神田泳对于丰川祥子的处置,有另一件事情反而更加引起她的注意。
就在刚刚,那番话里——神田泳又喊了至少三四次“亲爱的爱音”。
如此亲昵的,就好像是在调情一般的称呼。光是说出口就好像带着粉红色的气泡。
但是,反而对她的称呼仍然是冷淡又疏离的“长崎小姐”。
凭什么?
凭什么千早爱音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得到这似有情又似无情的注目,得到这仿佛分享着某种秘密般的称呼?
千早爱音她到底有哪里好了?!
明明一直在为了神田君默默付出的根本就是她啊!
是她长崎素世在黑暗中付出努力和行动,是她不惜代价试图拼凑神田泳破碎的魂灵,是她将复仇的火焰当作活下去的动力,更是她此刻站在这里,手里握着枪,为了他的安全而杀意凛然!
千早爱音做了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为什么会这样?!
长崎素世感到无比委屈,出离愤怒!
委屈,如同汹涌的酸液腐蚀着胸腔;愤怒,则像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方才因看见丰川祥子当狗而产生的困惑和动摇。
丰川祥子当狗就当吧,反正在长崎素世眼里,这家伙本身就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卑鄙无耻又下作的家伙。
但千早爱音——
长崎素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枪口缓缓地、挪向了千早爱音。
就在这时,神田泳又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他看向长崎素世,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长崎小姐,你手上握着的枪,很重吧?”
长崎素世一愣,茫然地看向神田泳——他,他这是在关心她吗?难道说……
还没等她继续细想,神田泳就继续说道。
“举了这么久,杀意起伏不定,目标游移难决……很累,不是吗?”
“你在憎恨什么,在恐惧什么,在犹豫什么?你是在担心这两个人会对你产生某种威胁?”
“还是不确定你做出举动之后,‘他’——你所以为的那个神田泳——会如何看待你?”
“抑或是因为,你发现,你似乎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对他而言‘最特别’的人?”
“哈哈哈,长崎小姐,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啊。”
“因为——”
神田泳伸手指向自己:“你所认识的那个神田泳,已经不存在了哟。”
“现在,这具身躯,是属于我的。”
“他那残破的灵魂,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我呢?”
“哦对了,长崎小姐——”
“你的那个神田泳,他直到死的时候……”
“都以为你会来救他耶。”
“噗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183.你就是杀人凶手
神田泳那轻快、愉悦,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恶作剧得逞似的戏谑笑声,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长崎素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了。
她的瞳孔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神田泳那张带着灿烂、甚至堪称明媚笑意的脸,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
仿佛她的视觉神经已经无法将眼前的图像传递到理解与情感的中枢——或者说,神经中枢拒绝接收并处理这足以令其崩坏的信息。
“什——神田君,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我根本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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