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luxe
拨通这电话的SP队长先是唤了一声对对方的尊称，随后才眼神回瞥落在了中垣一真的身上。而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以后，平板那头那老绅士的目光便也转到了中垣一真这儿来。刚看见中垣一真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意外...但马上就挂上了符合礼仪的笑容，朝中垣一真打招呼。
“中垣先生——我没记错吧？”
他好像真的认识我啊。什么都不记得了的中垣一真有点儿不知所措。但他还是定了定神，总之先学着SP队长的叫法称呼了。
“没错，陛下。”
“叫我温斯托克就行。我记得我以前有这样和你说过。”
那你记性真好，我可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中垣一真在心中无奈着，明面上倒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温斯托克先生。”
“很好。那么——看样子，并不是我的女儿有事情找我。”
那头的老绅士点了点头以后，又眯起了眼睛这样说。他似乎在牵着话题的方向走——毕竟是皇室贵胄，在对话中想抓住主导权的确很正常。但今天的对话，如果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的话应该会很麻烦吧...
“没错，是我有事情想找您聊聊。”
中垣一真便点了点头，跟着也开门见山说了。
“我现在是那孩子的训练员。”
这个消息、屏幕那头的老绅士显然是并没有听说过的。他瞪大了眼睛意外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半带震惊又半带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才出了一口气。但这松的气却并非代表他的心情放松了下来...正相反，从他接下来的语气里，除了无奈以外，中垣一真还能听出淡淡的愠怒。
身为父亲，也身为皇室——他显然并不支持美妙的这个决定。
“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看中了那孩子的才能，所以对她提出了物色。”
中垣一真便这样解释了。
在他这样说的时候，站在他边上的SP队长也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是很能理解。毕竟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反过来的...但中垣一真也不希望让这父女二人的关系变地有多糟糕，如果需要有人在这种状况里背锅的话，还是自己这个外人合适。
“但我现在才了解到，温斯托克先生你似乎并不支持她走上竞赛这条路...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来和你谈一谈这件事。”
平板那头的那人沉默了有一会儿。他似乎正在思考...但眯着眼睛、脸上也不再有什么表情，让人难以看出他当下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回答，只是就这样盯着中垣一真一会儿、往后才摇了摇头。
而等到开口的时候，那老绅士就好像看穿了中垣一真的心思一般。
“我相信你和我交谈的目的的确如此。但在我看来...实际情况应该是反过来的，不是吗？”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还在观察中垣一真的反应——中垣一真倒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也只是在猜测，只是基于自己对于自己女儿的了解所做的猜测...在等中垣一真的反应来判明真伪。不过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中垣一真自然也不在会做出什么表情，只是平淡地回望过去。于是那头的老绅士又轻咳了一声...讲出了自己的推测。
“美妙那孩子平常很听话懂事...但我知道她也有任性的时候。实际上她一直都很崇拜你...所以我觉得，比起你去物色她，她一时兴奋希望和您签约的可能性更大。”
他倒是说对了...不过并非一时兴起，从现状以及SP队长那里得来的情报来看，反而更像是早有预谋。
中垣一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确希望和我签约没错——不过我说看中了美妙她的才能也并非是假话。她的确很有才能，身为父亲，温斯托克先生您应该也是清楚的吧。”
“只论速度的话...她的确比她的姐姐更快。”老绅士也点了点头。他的无奈并没有随着对话进行而散去...反而看起来像是愈发加深了。
“我觉得她的才能没办法在赛场上展露的话，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所以我希望和您谈谈。”中垣一真接着这样说了。
不过老绅士并没有立刻回答——平板那头的他反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
“请别误会。我并非不赞同你的观点。爱尔兰也有赛场，我也很喜欢看马娘们的比赛事业愈发兴盛。”老绅士一边摇头，也一边在说着。“美妙她的确很适合赛场...但在身为马娘以前，她也是我的女儿。身为父亲，我对于她无法完全发挥自己奔跑的天性心怀遗憾。但身为一家之主——我需要让她接受自己的责任。”
他说到这里，也顿了顿...然后无奈地笑了。
“而她也以往，也确实是选择了接受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也能了解到。”
他说的实际上也确实没错。
高位者享受优渥就得承担责任...美妙姿势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但既然从小就接受了那样的成长环境和资源，她是应该做出回馈，而不是当个白眼狼选择逃避。
实际上也正如老绅士所言...美妙姿势并不抗拒自己的责任。正是因为不抗拒，所以她才会在自己希望奔跑的心愿和责任起冲突的时候是那样无奈的反应...欲言又止，但终究只是无言。中垣一真和她谈及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
心愿和责任的冲突，在美妙和她的父亲——温斯托克先生看来，终究是一种遗憾。
“她的确并没有说过不希望回爱尔兰。”
中垣一真点了点头。倒不如说...美妙关于这件事都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这都还是他从SP队长那里了解来的。
“只不过，我是训练员——就像她有身为贵胄之后的责任，我也有我身为训练员的工作。”
“哦？”
106.条件、诉求
“温斯托克先生，您是希望美妙成为您的继承人——是那样没错吧？”
中垣一真这样问了。
“是的。”老绅士坦然地点了点头。“她的姐姐实在太过叛逆，甚至不愿意常回家来...我只有两个孩子，只能靠她来继承了。”
“但是...纵然美妙立刻返回爱尔兰，她也并不会立刻接上您的班，不是吗？”
“...”
“我觉得您还很强壮、很健康，并没有到迟暮之时迫切地需要找人接班...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给美妙一点时间、在回去以前，先完成自己的梦想呢？”
“...哈。”老绅士又叹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仍然很和蔼——只是声音和眼神里都透着一种失落。“由我来这么说或许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但中垣先生，你要知道，身居高位并非是轻松简单的事情。它很复杂又艰苦...相比之下，奔跑的未来又那般自由、那样让马娘止不住产生憧憬。面对自由和艰苦，会做出什么选择其实一眼便能明了...这是有先例的。”
先例正是美妙姿势的姐姐——那个必得时机。虽然老绅士并没有明说，但中垣一真倒也推测出了这一点。
“我可以理解成...您之所以不希望美妙在接班以前接触奔跑的事业，是因为害怕她一头扎进赛场之后再也无心自己的责任，是吗？”
“其中一个理由是如此。”老绅士点了点头。“除此之外、赛场终归是也风险的地方...她的身份特殊，我并不希望她面对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有点儿过度保护——但美妙不单单是她的女儿，也是最主要的继承人...这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他的想法中垣一真倒也能理解。
“我大致能理解您。但正如我所言——我是训练员。我有我自己的工作，就是支援她们奔跑的梦想。”
“我也愿意理解你的工作。”老绅士点头说。
“我也希望美妙能完成自己的梦想。她很喜欢跑步...对于比赛的了解也很用心。在来日本以前她基本已经对日本的所有比赛都做了预习...这您知道吗？让她的这些心意和努力全部落空，是我于心不忍的事情。”
老绅士也沉默了一会儿，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这我只能——表示遗憾。”
这可不好办...中垣一真找不出什么正当理由来说服他。因为虽然限制梦想这件事的确令人遗憾，但站在老绅士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错。不管是担忧女儿还是培养继承人，这都是他该做的事情。
只不过当中垣一真有些无从下手的时候，平板那头的老绅士自己却开口给了台阶。
“但我愿意给中垣先生你一个面子。”老绅士这么说着，朝中垣一真微笑了起来。“只要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也可以给美妙时间和机会实现梦想...我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向着梦想奔跑。”
他的语调的确还是很温和...但中垣一真微妙地开始感觉有些不寒而栗了。能让他让步的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中垣一真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您说。”
“其一，当我需要美妙回爱尔兰的时候，我希望她能听从，并回来接替我的位置。其二，既然她要跑...那必须跑出比她姐姐更出色，更能代表皇室的成绩来。其三，我不希望看见她遭受任何伤病的影响...身为父亲我要她一直平平安安。”老绅士顿了一顿——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但他接下来说的这最后一条，确实也让中垣一真感到汗流浃背。“其四...我很欣赏中垣先生你的才能，不知你是否有意愿移籍爱尔兰。”
不能算咄咄逼人——但足够让中垣一真哑口无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第一条和第二条，我觉得我能答应您。如果她真的被奔跑彻底吸引不愿意再履行自己的责任，我会劝说她。我也一定会带她跑出更出彩的成绩。”
“只有第一和第二？”
平板里传来的那声音温和不再，反而带上了凛然威压，正是在逼迫。但中垣一真不退不让...点了点头。
“只有第一和第二。”
“我记得，我才应该是站在主导地位提出条件的那一个。”
老绅士的声音仍然冰冷又咄咄逼人，只不过中垣一真这会儿也不再受其影响，坚定地点了点头。沉默的气氛便弥漫了一会儿...约莫三十秒的对视之后，那头的老绅士才叹了一口气。
“第四条是我的私心。你的才能不管是到了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不必只拘泥在日本。但那儿是你的故土，所以你如果要拒绝，我能理解。”他说话的声音退去了凛然，只剩下无奈和疑惑的质问。“但我不明白——第三条，不该是训练员的正常工作吗？”
“训练员的工作的确是尽力避免马娘出现任何伤病，以确保她们的未来。”中垣一真点了点头...接着又无奈地笑了笑。“但我越是和伤病打交道，就越是清楚——这种事情有时候是避之不及的。就算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会让人猝不及防。所以我现在改观了——完全避开不是我说了算，但克服伤病是我能做的事情没错。我能答应您的是，不管美妙遇到了怎么样的伤病风险，我都一定能让她健健康康地回到您身边。我也会让她学会自己克服这些挫折...余生不会再被伤病绊倒。”
“哈...”老绅士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相当困扰的表情。“但要让一个父亲看见自己的女儿遭受痛苦却不能赶到她身边实在太过折磨了，不是吗？”
“我想...让她学会不被挫折打倒，对她未来接替您的位置也是有好处的。”
“出道战。”老绅士在叹息之后，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诉求。“我欣赏你的才能没错...但这不是彻底放任你和我谈条件的理由。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但我必须要提前‘验货’——日本不都跑出道战吗？既然如此...只要你能让美妙在出道战上跑出一秒以上的胜差，我就愿意相信你。”
这不简单。甚至可以说还挺难的。
但好歹他并没有要求是什么重赏甚至G1跑这个胜差...那才要了中垣一真的老命了。
他的要求，还是有机会实现的。
所以中垣一真点了点头。
“我接受这个要求。”
“你很聪明，也很狡猾。”温斯托克老绅士最终松口了。“好吧——但你得清楚...无论如何，美妙是我的女儿。出了事情以后的责任...”
“我会对我的所有担当马娘负责。”中垣一真点头。“当然也包括她。”
107.夏日祭典中
叫卖声不绝于耳，庆典上人声鼎沸。历年历届，夏日集训中间，七月底八月初的这场夏日祭典，只要带队来了海边，中垣一真差不多都没缺席过。只有陪着神鹰待在欧洲的时候没有参与。今年当然也一样不会落下...毕竟这都快成为一种习惯了。只不过今年队伍里的人确实不少——中垣一真也不可能身后跟着乌压压一帮马娘们在庆典里游荡...那看起来都不像是来玩的，反而像是来巡游的城管或者来砸场子的黑道了。
所以...“各逛各的，遇到了另算，也不许蹲点”，就成了大家事先说好的事情。也因此，中垣一真才难得地清闲了一会儿——虽然耳畔的叫卖让这清闲算不得宁静，但至少、没有很多要同时照顾的事情以后，内心的确轻松了不少。
去哪儿逛逛呢——中垣一真这么想着，便迈开了步子走进了这热闹的氛围里。这样的悠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少见，很难得，他还是蛮希望多维持一会儿的——
只是现实并不是很想让他维持...才走了没几步，中垣一真就听见了不远处响起的声音。
“训练员？”
...才不到三十秒...
中垣一真心中无奈——而扭头看去，也就看见了呼唤自己的那人，一身纯黑的马娘...除了露在外边白到看起来有些微病态的肤色之外，从长发到身上所穿着的浴衣，都是如头顶夜空一般的黑色。只是在那看起来布料还挺精细的浴衣之外，还用和她瞳色相似的浅金色丝线绣着菊花纹饰作为点缀，所以不至于让这黑显得太过猖狂和单调。
“茶座啊。”
中垣一真一边在心中叹息，一边说了。
她大概的确不是违反规则在这里蹲点的。见到茶座的时候，中垣一真就看见她的左手提着一只扎起的、装着一黑一黄两条金鱼的透明塑料袋，手里正拿着一支棕褐色的棒冰——她的确是正在闲逛的途中。只是这巧合实在来的太快...让中垣一真刚刚的怡然自得这会儿都已经尽数散去了。
“我只是路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中垣一真身上情绪的变动，茶座倒是相当懂事地挪开了视线扭头就想走，只不过在她迈步以前，中垣一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拦住了她。
“没事，一起转转吧？”
和茶座一起走，至少比再遇上其他人要简单的多。毕竟和茶座一起行动并不能称之为“男女独处”——在她的身边，一直还围绕着那时而模糊时而又似乎挺清晰的“背后灵”。而且茶座在性格上也比其他人要安全很多——中垣一真现在是这么想的。
——小羊羔，可别太小看马娘了哦。
达利阿拉伯好意提醒在中垣一真的脑海里回荡。他倒也点了点头，先记下了这条忠告。这的确是实话...像草上飞那样懂事的孩子也会有沉重的一面，的确不能小看马娘。只不过至少现在的茶座——在队伍里，她确实算是对中垣一真依赖度最低的一人了吧。
“...也好。”
茶座也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在那之后便点了点头应答了。这么说完以后，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迟疑了一下。
“不过……我来的很早。我已经差不多逛完了。”
“那你介意给我当一下向导吗？”
“嗯……好。只是我不擅长说明。”
茶座点了点头应允、但也在事先声明。而中垣一真只是耸了耸肩。
“给我推荐一下你觉得不错的摊位就好。”
茶座这才转身带起了路来……正如她所言，她并不擅于说明什么，对于店铺的介绍也完全是言简意赅的风格。言简意赅到……“这是捞金鱼的地方，这是卖小吃的摊位，这是打靶”……她的介绍基本就是在重新宣读摊位上挂着的招牌上写着的那些内容……一点儿也不带个人评价。
虽说是中垣一真自己说的推荐一下就好——但茶座还真就只推荐也让他有些无奈。眼看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茶座领着直接横穿整条点着祭典灯笼的长街了，他这才轻咳了一声暂且停下脚步……指着茶座刚刚介绍的一家店铺说了。
“茶座……这儿怎么样？”
那是一家冷饮店，周遭围着相当多的马娘。哪怕嗜甜这一点是绝大多数马娘的共性，喜欢冷饮并不奇怪、但这么多聚集的马娘还是能证明这家摊位的确有它的独到之处，足以吸引那么多的顾客。
“这里啊。”
茶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哭一直拿着、夜一直在舔着的那支已经吃了一半的棒冰，而后回答说。
“人很多，要轮到需要一番功夫，但回报对得上期待。”
这评价还挺高——中垣一真这样想着，又指了指她手中的那支冰棒。
“你的是？”
“咖啡冻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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