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luxe
中垣一真坐在吧台边等待了一会儿。虽然他一贯不喝酒，但拜脑海内检索能力所赐，找起“距离集训场所最近的酒吧”来，还是轻轻松松的。这也是一家开设在海岸码头边小山坡上的酒吧。但说是酒吧其实并不怎么确切...或许是考虑到夏天时候这儿的主要访客中会有一些马娘，一些新上架的、无酒精的胡萝卜果饮特调取代了原本酒水的位置——也让这儿看起来与其说是酒吧，反而更像是普通的饮品店铺了。
但倒也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场所来碰头了。中垣一真约在这儿要见的人不能离开集训的场地太远...就和中垣一真一样，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过他倒是没有等很久。就在他盘算着“差不多该到了吧”的时候，店门处挂着风铃的帘子便被掀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走近的脚步停在了中垣一真的身后，然后才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一言不发。
“喝点儿什么吗？”
中垣一真试探性地问了问。但被询问的对象只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但也可能是觉得被邀请还什么都不说确实不礼貌了...在一言不发之后没一会儿，她倒也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
“我不能喝酒，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理智。”
“当SP还真够辛苦的...但这里也有不含酒精的。”
中垣一真说着，又指了指悬挂在墙上的照牌里那些胡萝卜蜂蜜特饮。于是受邀者...美妙姿势的SP队长抬头确认了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最后还是摇了摇——
“好，夏日风味胡萝卜特调两杯。”
在她拒绝以前，中垣一真已经自顾自的点单了。
“...”于是SP队长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吗？”
“有时候是。”中垣一真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我挺质疑殿下跟着你的正确性的。”
“那还真是遗憾...”中垣一真耸了耸肩——倒也没有再说什么。SP队长也并没有再开口、沉默便又维持了很久。直到对此感到莫名其妙的队长忍不了了皱眉又问。
“你不说点儿什么吗？”
是该说点儿什么的。茶座的比赛已经安排上了，但也还有一个月的空闲时间。在那之前中垣一真也想解决一下美妙这边的问题...才找来的了SP队长。
“嗯...我晚点说。”中垣一真想了想以后诚恳回答。“喝人嘴短，等你喝了我点的饮料再提问会简单很多。”
这实在是给SP队长整的有点无语了。这家伙是准备贿赂皇室护卫吗？还是用一杯饮料——？她有点儿想起身直接摔桌走人...但一想到自己不可能离开美妙殿下，那就必然会一直距离这家伙不远...还是先选择了忍耐。
一直到酒吧的侍者将两杯橙黄色的饮品摆在了两人的面前以后，SP队长才又将问询的目光看向了中垣一真，眼神询问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吗。但中垣一真只是先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才问到。
“你不喝吗？”
“你都说那是贿赂了，我该喝吗？”
“怪浪费的。你喝吧。”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SP队长心下无奈。但中垣一真又是一副“你不喝我可就拿走喝了”的表情，让她微妙地感觉到了不爽——因此，她还是先抓住了自己的杯子，哪怕并不准备立刻“受贿”，也还是将它端到了嘴边。
“我就当你喝了。”中垣一真倒也无所谓。
但和表面上表现的低情商到气人不同...他心底里在想的却是其他事情。
SP队长看起来是一个很直率的人，但很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中垣一真观察数据面板的能力不止对于现役的马娘有效，对于SP赛场这样的并非从事竞走事业的人也一样有效...因此他能看见对方的情绪变化...每当故意做的低情商一点的时候她都会切实地感受到不满，只不过不会当面发作而是克制。
这种人...如果能打开她的话匣子的话，询问起来就轻松了。但要在打开之前又很难找到缝隙...该怎么办呢？
中垣一真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了...想那么多干嘛，直球吧。
“我想和你谈谈美妙的事情。”
中垣一真开门见山的说了。SP队长对此到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两人唯一的焦点就是美妙姿势...当她收到邀请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预感了。
“我希望你称呼她为殿下。”但她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只是对于称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殿下对你很宽容，希望你能直呼她的名字，这我理解。但我听的不习惯，所以我如果你想谈这个，我希望你能改口。”
希望——吗。
中垣一真关注的倒是这个字眼。
她没有用命令或者逼迫的口吻...虽然语气的确有些强硬，但不至于咄咄逼人。
“如果我不呢？”
“那我在适应以前，只能充耳不闻。”
“好吧。”
还挺正直的一个人...也很执拗。
“那么，我想和你谈谈殿下的事情。”
“感谢理解。”SP队长又点了点头。她这才抿了一口拿着的饮料，算是接受了这次谈话。
“我想知道——殿下她为什么会来日本？”
“为了赛跑的事业。”SP队长对于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快。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应该也没有说全。
中垣一真于是又接着补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去美国。我听她说她离开欧洲是不适应欧洲的草地，但那也能选择美国。即便美国的确是更重视泥地赛事的国家，草地G1的数量也远超日本——而且还有育马者杯草地赛这样的、一直会有世界各地草地强者会前往的赛事...在美国，她能达成的成就必然高于日本。”
这中垣一真也问过美妙。如果只是为了事业，她不该来这里。为了事业来这里反而有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感觉...但是，那是为什么而“退”的，就很让人好奇了。
SP队长于是叹了一口气。
“抱歉。”她又喝了一口杯里的胡萝卜汁，然后这么道歉了。
她的道歉是因为小看了中垣一真这家伙的思维能力还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呢——中垣一真挺好奇。但更好奇她张了张口以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104.真意
“殿下会来日本，也可以说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中垣一真对这个回答皱了皱眉。因为乍一听，这显然不像是实话。
一个国家的公主大人来访问另外一个国家并就此选择留下的原因是为了一个儿时见过的男人——这种事情传出去大家都会当成是小说里才有的故事的。
放在现实里，这可是挺重大的国际问题啊...
“请你不要误解。”SP队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明有点问题，便马上补充说明。“殿下是中意你作为训练员的才能。她对你的关注度可能比你想的还要高。”
我忘记还有这号人了，说实话从没想过她会关注我——这话中垣一真也就在心里说说了。
表面上，他只是皱皱眉，追问了一嘴。
“殿下她为什么关注我？”
“原因有三。”直白坦诚是应对正直者的好武器——SP队长的话匣子现在就像是被打开了。比起最开始，她说话多了不少。“其一，是因为童年时曾经观看过你和小栗帽同学在爱尔兰的比赛。你要清楚，你带着一个日本来的选手赢下了欧洲的经典赛事是多么让人惊讶的事情——我必须得说，在那时候，欧洲的人们还普遍...看不起日本的马娘。而你成功打破了人们的观念，还是...两次。那对于殿下来说，印象非常之深刻。”
英国2000坚尼和爱尔兰2000坚尼那两次...的确，那也是中垣一真名声开始在海外散播的起点。
“其二，则是因为你的才能...的确优秀。”
她在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咬牙切齿了一下。似乎不太想承认刚刚表现的相当低情商的家伙是个真的优秀的人，但在客观实绩面前，她也确实没办法反驳。
要不要过会儿对刚刚的失礼道个歉呢...中垣一真也心想了。
“不止是在日本连战连胜和其他训练员打出了断层级别的实绩差距，你甚至还又一次打穿了日本和世界的壁垒...从英皇锦标到凯旋门，还有再往后的其他比赛...这些实绩是无人能动摇的强大。如果说1600米的2000坚尼还可以称之为依靠速度支撑、纯粹赢在了日本马娘的爆发力上，2400米规格的赛事可不是只靠速度和爆发能解决的...这才是对你实绩的最好证明。”
想了想，她又还补充了一句。
“而且爱尔兰的特雷森...不如说世界上很多特雷森都很关注你。”
在海外研学那时候的事情——中垣一真又这样想了。
这么说来，不止在日本，在世界范围他原来也算是顶级训练员吗...这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SP队长又顿了顿。“是殿下的长姐...必得时机殿下的推荐。”
“啊——”
提到这个，中垣一真才终于惊讶出了声。
他刚刚花了一小会儿来思考“有这回事儿吗”...倒是真的回忆起来了他还没忘记的事情来。
是凯旋门的时候...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中垣一真倒是真记不清了，但那时候，那个必得时机好像的确有来过他的身边说了一堆东西。最后还留下了一句当时觉得意义不明的“等着吧”。
这是说的她妹妹的事情吗?!
“怎么？”
“...有点儿头绪了。不过没什么大事。”
中垣一真叹了一口气以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来。
“殿下和她父母的关系如何？”
“陛下很爱殿下。他们相处的很和睦。但陛下并非是溺爱孩子的人，所以对于殿下也会有要求，只是殿下总能完美地达成。”她似乎是不大理解中垣一真为什么把话题拐到了这方面...但她回答的很快，也回答地很坦诚。“他们的关系很好，是令人艳羡的家庭。尤其是...必得时机殿下在家中实在太过自由不羁，陛下头疼的时候，只能靠殿下去和姐姐沟通解决。”
关系很好、但并不至于溺爱...中垣一真默默记下，再点点头。
“那我就有一个问题了。”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SP队长下意识地紧绷了一点——她倒也依稀感觉到了，面前的男人不止是“情商低”那么简单...他确实有他杰出之所在。
比如...看待问题的时候，时常会很敏锐。
“殿下和她父母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在你刚刚说的那些理由里，并没有‘父母的支持’这一条呢？”中垣一真问了。问的时候也一直在关注着SP队长的情绪...用这作弊的能力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动摇”。果然有问题...他确信了这一点。
美妙姿势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她是公主。一国之公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虽然这样对她来说有诸多束缚，但享受公主身份带来便利的时候，让自己行动对得起国家也是她的责任。
她不像是会拒绝这种责任的人——和鲁道夫一样，她生来也应该是这么被培养的。
所以...她要选择训练员，正常来说，应该是要经过自己父母这国家元首判断影响的。如果说父母溺爱她无条件支持，那就是他们国家和皇室自己的事情，中垣一真倒也无从干涉...但既然不溺爱，怎么会一点都不管呢？
“呼...”SP队长处了一口气，随后闷闷不乐地又喝了一口饮品。
“你一定要问吗。”
她说。
“这对于殿下来说很重要吧。”
中垣一真便这样说了。
这比其他话都有用...听到这个，SP队长才点了点头，下定决心一般开口了。
“陛下——的确不支持殿下来日本。陛下从未支持过殿下的竞走事业...因为长女已然自由地抛弃了皇室踏入了竞走的领域以至于无法约束，陛下自然不希望殿下走一样的路。”
不支持来日本，这中垣一真倒是能推测到...但居然不止如此，是从根本上就不支持跑步啊...中垣一真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这就是真正皇家的命运吗——哪有什么时间给你跑步，国家元首要背负的责任可多着呢...倒是也正常吧。
“这次来日本，有一半是因为殿下的独断。另外一半则是殿下和陛下软磨硬泡很久以后换到的外出体验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并不长久。陛下还不清楚殿下真的想在日本跑步。如果让他知道了——那他毫无疑问会让殿下回去。”
“嗯...我可以联系URA尽量隐瞒...不对，做不到的。”
这是国家外交层面的事情，可不单单是URA能处理的。
“做不到的。”SP队长也重复了一回、就像再次强调一样。“殿下遣散了其他SP只留下我，目的也是让消息尽可能晚得到达陛下身边。但是不管多晚，只要殿下跑完出道战...”
“那边一定会关注到。”
“...比赛是对外开放的，不可能被封锁消息。”
真麻烦啊——中垣一真心中叹息。他有一瞬想摆烂直接交给女神处理了——涉及的领域太庞大...他感觉自己未必应付的过来。只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光速被掐灭。美妙姿势现在是他的担当。那这就是他自己该处理的事情。和这样的公主大人签约的时候，他就该有这样的决心。
“我知道了。”中垣一真点了点头。“能联系上美妙的父母吗？”
“...你没有称呼她为殿下。”SP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但她倒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中垣一真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可以试试看...陛下虽然没有支持殿下奔跑，但并不代表他不欣赏你这个人。”
啊？我还会被那种级别的人欣赏的吗？倒不如说我们见过啊...也是当初爱尔兰2000坚尼的时候？
中垣一真心中又惊讶了一下。
不过这算是个好消息...这件事情未必没得谈。
确认了这一点，他又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工作。不过...我还蛮好奇的。SP队长——你到底是皇室的SP，还是...”
这身为护卫的马娘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我是殿下的SP，也是皇室的SP。”
殿下排在了前面...真是正直又忠诚啊。
中垣一真也点了点头。
“麻烦你想办法创造联系的机会了。”
105.家长交谈
“说是有关于美妙那孩子的事情想和我说...那么，怎么了？”
平板那头——跨国通讯的那头，时间似乎正是正午，只不过在中垣一真这里，此刻已经是夜晚了。出现在平板里的人似乎正坐在布置奢华的书房里，手中端着下午茶。那是一个鬓角有些发白的中年绅士，表情虽然温和，但看人的目光其实并不算友善...反而透着威压之感。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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