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luxe
对于这种约等于绝望的希望,可能她还巴不得更残酷一点彻底断送希望呢。那样至少一了百了。
88.微乎其微们
“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
中垣一真想了想,这样开口询问。被问到的速子则是浑身一颤——紧接着白了中垣一真一眼以后,冷笑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笑容有些凄惨——语调则透着直白的敌意...就好像在痛斥中垣一真这个哪壶不开揭哪壶的家伙一样。
“我还能怎么办——这种病症,训练员你还指望妙手回春不成——留给我的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对于这个话题...她才终于懊恼了起来,再难维持住自己的理性和冷静,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瞪大的双目眼神紧锁在中垣一真的身上...等着他再说一句戳人痛处的话就要将他撕碎。
不得不说...面对这样的速子,中垣一真才感到了淡淡的心安。和输掉不同——输掉以后的悲痛欲绝让人除了安慰之外倒也别无他法...但受伤之后的情绪激动和歇斯底里,却让人能清楚地认知到她有多么想反抗。
中垣一真稍作思考..倒也没有直白地告诉她“我能想办法让你康复”。他还想再诱导一下——不是自己直接干脆地一把将跌倒的她拽起,而是让她自己慢慢站起来。
“还是有康复的可能性的。”
他于是这么说了。
“你不是理科生嘛...那应该清楚,无论分母再怎么庞大,分子都不可能为零——不管是多少分之一的概率,那都是有机会的。”
“然后你要我去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挑战那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吗?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回家休息,那样至少我不用眼巴巴地等着天上某一天降下女神来救我。”
速子冷哼了一声、眼神更毒辣了一些——中垣一真也意识到她迄今为止都还没有称呼过自己为训练员...似乎她已经笃定放弃了彼此的关系。
女神还真的会来哦...中垣一真心想。
但明面上,他只是又低头稍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速子提问了。
“速子,你的理想是见证到马娘的极限能达到何种地步没错吧?”
“...是又如何?”
谈及理想,不知是不想面对还是无颜面对,速子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望向别处,语调也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嗯...我觉得那是个很大胆的理想...但不得不说,的确很吸引人。”中垣一真先是评价,顿了顿留给速子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追问。“那么、你的理想...还有你的研究,你觉得能完成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速子短暂地愣了一下...语调又重新变得急促、亢奋。
“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你还想说什么呢?你一定要我来承认吗?”
马娘的极限其实是个相当空泛的概念。它有无数种可能性...长距离的极限,短距离的极限,中距离的极限。重场的极限,良场的极限。泥地的极限。草地的极限。速子全都想了解,全都想涉及。
但那注定会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哪怕是如今,她也没有达成这当中的任何一个。
场地在变化、时代在变化、训练的理念和技术在一点一点的革新,战术和思考也在随着潮流变迁——极限并非单一值,而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快的东西。甚至可能在一两年内被反复改写。
而速子...一个人的研究,几乎注定不可能追上那个数值的变迁。她只能努力地靠近,慢慢地追踪——或许有一天在一切条件都足够满足的情况下,亲自抓住当下的极限。但那也是天方夜谭级别的难度。
“我当然要你承认啊。”中垣一真接着说...语调也逐渐变得催促逼迫。“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爱丽速子吗?你不是疯狂的科学家吗?”
——你不会用力过猛吧...
耳畔回响的是高多芬阿拉伯的声音。
我不保证...中垣一真也只能这样答复。
爱丽速子陷入了沉默。良久以后,她才一字一句地挤出了自己的话来...眼神就好像恨不得将中垣一真生吞活剥一样凶狠。
“啊啊——是啊。我就是疯狂又如何。我就是不敢又如何——我就是追求不切实际又怎么样。现在还有意义吗?没有了吧。我再也没办法疯狂没办法追求虚无了——你该满意了吧。”
她的语速飞快,就好像连珠炮一般将自己的抱怨倾泻了出来...但听着这些话在耳边炸开的中垣一真缺反倒没有感到恼火,只是微微笑了起来。
还是蛮简单的嘛...他心想。即便是睿智的研究者,上头以后反而会因为直率变得更容易诱导。
“你还是说了的。”中垣一真便在这里放缓了自己的语调。“你过去追求的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是的。你研究极限有多久了?”
速子这才一愣。哪怕是怒火冲上头脑,她也不至于变成一个傻子...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中垣一真要说什么,因而陷入了沉默里。
“鲁道夫当初告诉我的是...你错过了出道战数年几乎要被劝退,我才来找你的吧。”中垣一真倒也不介意,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想来——你的课题研究也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年头。”
“...是又如何。”
速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即便她已经猜到了中垣一真要说什么,但还在抗拒着。只不过此刻的抗拒也显得像是拒绝承认自己先前的上头和幼稚——亦或者,她真的在等待中垣一真继续说下去。
“你都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追求上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了——难道还没有时间来等待下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吗?”
中垣一真终于说出口了。
爱丽速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好像她从未歇斯底里过一样。她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中垣一真,像是在思考得失。良久以后,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马娘的竞走寿命...等不起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不是吗?”
是的。她说的没错。这才是炎症类型的伤病对于马娘很容易变成杀死竞走生涯的“绝症”的主要原因...她们的辉煌正如流星,绚烂又稍纵即逝。就算肌腱炎真的有康复的那一天...或许她的巅峰也早已经过去。
“这得看你怎么想了。”
但中垣一真还是笑了笑...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口袋里。
“也有人说马娘是背负着期待奔跑的精灵——她们生来就是要回应期待的。只要有人还在挂念着你,奇迹未必不可能存在。”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正是因为她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很不巧——我已经打破了很多次微乎其微。”中垣一真笑的坦然。“需要我给你举例吗?”
爱丽速子终于没在说什么了——良久以后,她又挪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在沉默的尾巴后头丢过来一句话。
“随你便吧...”
只是才刚刚说完,她又像后悔一般转过头来看着中垣一真,发狠一般用力地说着。
“不对...我——还想跑。”
89.信件
“速子她...这样啊。”
曼城茶座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话到嘴边,她自己又给咽了回去。
虽然平日里和速子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冤家...但这两人平日里的关系称得上相当亲近了...对于亲近的友人遭遇伤病这件事,她眼中也难掩失落和惋惜。而坐在沙发另外一边的森林宝穴表情则更为复杂——庆幸、遗憾、还有一些不甘和自我厌恶混杂在一起,让她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反复变化...但那些都不是什么好心情——汇聚在一起以后都是苦闷。
“可恶...”
森林宝穴只低声低语了一句。她应该很想报皋月赏的一箭之仇吧——但随着速子的退赛,这复仇的机会便已经与她失之交臂。
而速子退赛这个消息也已经发出去了——虽然外界一时间卷起了轩然大波,但说明了情况以后,这轩然大波哪怕不甘也只能选择理解了。肌腱炎的发作无迹可寻,格外突然...这就是纯粹的运气问题,是她命中和德比无缘。哪怕中垣一真这回的运气不错一次就换来了她康复的机会——那也并非是朝夕之间。速子的春季赛季已经宣告结束...就算恢复再快、目光也只能挪到秋天再做打算。
德比的三强顿时只剩两人——此刻观众的目光虽说已经全部聚焦在了她们二人身上...但却也不免有这么一个声音会一直回荡。
“如果速子能跑德比的话,一定能赢的吧,就像皋月赏一样。”
而人们总会喜欢这样遗憾的事情...于是遗憾便迅速传播开来——事到如今,这样的声音已经充斥在网络的讨论环境当中,以至于哪怕留在德比的还有剩下的二强,“主役不在”的言论也逐渐甚嚣尘上。这其实对于剩下的选手来说很不公平...但就算心中觉得不合适,中垣一真也只能感到无奈——他没办法改变舆论的走向。他只能想办法疏导一下队员们的情绪了。
“宝穴,复仇的机会还是有的。”
中垣一真看着森林宝穴脸上的那份苦闷,先行开口了。
“到秋天——今年的日本杯。春夏赛季结束的话...日本杯会是速子秋天的主要选择。倘若真有心复仇的话...那里还有一个机会。”
森林宝穴并没有立刻回答。中垣一真都差点儿要以为她没有听见了。只不过在中垣一真想再重复一遍之前,宝穴便已经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也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样更好。”
到那时候、带着对新目标的斗志和复仇之心一决胜负会更好...她似乎是这样想的。
这样想就好——于是,中垣一真又接着将视线转向了茶座的方向。
“我没问题。”
但在中垣一真想办法疏导以前,茶座倒是自己开口了。
“对于速子同学的遭遇,我很...遗憾。但是没问题的。她是她,我是我。我的比赛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语调也一样坚定——虽然让正想安慰的中垣一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也顿感安心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好。”
好吧——看得出来这两人对于德比的决心也已经日渐旺盛,中垣一真的担忧都有点儿多余了。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以后,中垣一真接着又从办公桌底下搬出了一只大纸箱,放在桌上。
“还有这些——这些是给你们的。”
“这些是...啥啊?”
宝穴率先发表了疑问——她也立刻伸手放在了那还尚未积攒出灰尘的纸箱上,将它打开。纸箱里满满当当塞着的都是信封——各种各样的信封,大小材质各不相同,但按照收件人,大致可以划分为两类。
交给宝穴的信,以及交给茶座的信。还有一些是交给速子的。
“粉丝信。”
虽然她们大概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但中垣一真还是主动解释了一句。“因为要参加德比,送过来的信可真不少哦。”
“我也有...粉丝信?”
茶座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倒也正常——毕竟她一共就跑了2战,1胜1败...像是宝穴这样的选手没有粉丝群体才奇怪,但茶座对于自己居然也有粉丝这件事同样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数量倒是比宝穴和速子的要少得多。”中垣一真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那些信件堆起来的小坡。“不过茶座你在弥生赏的表现还是吸引到了不少人的哦。”
毕竟茶座不是输给其他人,是输给速子。而且输的不多...因此只要速子的风评越高,连带着茶座的风评也会浮动上升。
“这样啊。”茶座对这倒是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她只是拾起了三堆信件里属于自己最少的那些,将它们抱在了怀里。茶座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她抱起的不是纸张,而是活生生的一个婴儿一般稳重又谨慎。
“好好珍惜。”中垣一真便对她这么说了。
森林宝穴和茶座的反应倒是并不相同...宝穴她在看见那些信封开始,目光就一直锁在了信封上,沉默着一言不发。小半天以后,她才拾起了顶上的那封信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慢慢阅读。
那上面写着的是鼓励还是祝福,中垣一真并不清楚,也不打算去窥视属于宝穴的那些宝物——但不管是哪边,看着那信纸上书写的内容,森林宝穴的表情的确是慢慢转暖转阳,逐渐带上了微笑的。一封阅毕,森林宝穴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二封,然后第三封——倒像是上瘾了一般。
“都是你的,回去看吧。”
一直到中垣一真提醒了一句,宝穴突然才惊醒一般停下,对于自己刚刚的着迷有些羞耻,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宝物——虽然本来我是想着...假如你们特别失落的话它们可以派上用场,才去特雷森的收信处取过来的。”中垣一真摊了摊手解释。“只不过看样子你们其实不需要它们调节失落——那就看着她们,让信件里的宝物成为你们的动力吧。德比,在你们身上背负着的不只有自己的理想...还有这些期待啊。”
“啊啊。”也将信件抱起的宝穴点了点头。茶座也是如此。
90.德比、赛前
盛大舞台,日本德比。雨水才刚刚停歇不到半小时,哪怕是素以硬地和排水性能著称的府中竞马场,此刻也是泥泞不堪。聚集在府中的人们在看台上撑起了一大片的雨伞,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大片各色的蘑菇在摇晃——但比起生机盎然,更多给人的感觉是...拥挤。
今天德比到场的人数也正直逼历史记录。除了赛场内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赛场外都有不少人扒拉着铁丝网遥望围观。即便所谓“主役不在”,但人们的内心想法倒是相当诚实——哪怕速子不在,这也是一场相当激烈的德比。不管是森林宝穴还是黑船、都备受期待。
因此...即便拥挤潮湿,雨伞碰撞连正常走路都困难,必须有人持续维持秩序才不至于引发事故...也没有人放弃观赛这一选择...人潮攒动,都在等待着比赛——这经典年最为重要的日本德比。
人们的视线聚焦于赛场上,正在等待着一切都开始。
此刻赛场的上空仍然笼罩着阴云——哪怕雨水已经停止落下,遮挡阳光的阴云也不会立刻散去。有些昏暗的视线环境正是这天气给德比的第二个附加困难——要在泥泞飞溅里看清线路,倒也是一个难题。
但马娘们的斗志却没有被这些不利条件驱散...她们的斗志如虹,正扯开阴郁的气氛,在赛场上席卷。
整个日本含金量最高的三场G1,当属日本德比,日本杯,以及有马纪念。而在这三场比赛当中,只有日本德比是一生一次的舞台——仅此一次的机会。因此对待这个舞台,所有人都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帝王前辈...还是没来呢。”
草上飞瞄了一眼身边的空位感叹了一声。
中垣一真闻言为之一愣,点点头说:“帝王应该在医院……陪速子。”
因为速子受伤最失落的人反而是帝王——即便这属于不可抗力,但她好像仍然将错误归结给了自己、所以几乎一有空就会跑去医院看看速子,连德比都没能参与。
倒也是……作为队伍里除了鲁道夫以外和德比关联最大的马娘,同时也是对伤病最敏感的马娘,看到自己看好的爱丽速子是这般遭遇的确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
只不过速子都准备向前了——帝王大概也不会再失落很久吧。等她调剂好自己的心情,应该也就会恢复如初了。
而鲁道夫——皇帝大人正为自家亲属也是后辈的吉兆忙前忙后、倒也分不出心来围观德比。因此,此刻在这包间里的其实也就三人...艾露,小草,还有小栗。换言之——也只有负责宝穴比赛计划的人和负责茶座比赛计划的人们在场,这让这包间和外头热闹非凡的赛场稍有不同,显得有一些冷清。
“德比啊……”
神鹰接着自言自语一般打开了这个话题。不过遗憾的是……这在场的三人里不管是哪一个实际上都没参加过德比,对于这个,她们还真没有什么话题好聊的。
于是中垣一真主动接茬——接着神鹰的话说了。
“这场德比,还是多亏了艾露和小草的努力哦。”
毕竟,这是开放海外马娘参赛的第一场德比……能把这里变成这样,正是源自人们对于神鹰和草上飞无缘经典赛的遗憾。这些遗憾催动了ura的内部改革,才终于开放了日本的绝大多数比赛。
“训练员觉得那个黑船……那个海归的芦毛马娘有可能会赢吗?”
这么问的,是小草。她和艾露倒是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谈茶座或者宝穴求胜的概率……毕竟他们两人各有各的支持……于是话题倒是跳出了茶座和宝穴两人孰优孰劣,问起了其他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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