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luxe
那是一个精瘦老头,虽然乍一看像是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但那喝酒以后胡乱咧起来的嘴角实在和他长相的严肃不大相符...倒也是个非常表里不一的家伙。
“哟,来了。”
尤其他朝中垣一真打招呼的速度甚至比中垣一真开口的速度还快...当真是个热情的人。
“来了。”
中垣一真点了点头。
说实话,因为很少和老派的训练员们沟通,他有点摸不清楚互相之间交流该按照什么样的态度来进行。于资历而言——纵然中垣一真已经算是资深,但和这些扎根在特雷森长久还不退役的老头们相比,他都算年轻人了。但不谈资历谈履历的话...倒也没有人能和中垣一真在特雷森抗衡,而且在下一个凯旋门训练员诞生以前都不可能有。
“放轻松——咱们就是聚一聚,喝个酒而已。就当都是哥们。”
不过这老头倒是确实和中垣一真印象里的老派训练员们有所不同...除了外表来看,他倒的确看不出什么老迈的地方,甚至作风都有些像年轻人那样随意,不甚稳重。
“我不喝酒。倒杯咖啡的吧。”
在酒吧里点咖啡属实是有点大逆不道的。可能类似于去和食屋点披萨吧。不过不管是酒保还是那老人都没对此说些什么,中垣一真也就堂而皇之地端着那杯显然是临时冲泡的咖啡坐在吧台边了。
“你来找我也是因为咖啡的事情吧?”
“确切来说是咖啡馆...”
纠正了一下简单的英语误用以后,中垣一真倒也点了点头。既然对方都这么问了,那大家自然不如开门见山。
“怎么,特雷森顶流,URA的宠儿,中垣训练员还想在我这里挖个墙角?”
老人调侃了一句...但坦诚相见丢掉不必要的拘谨和试探以后,中垣一真倒也没有在意,只是也简短地回了一句。
“有必要的话。”
“那么具体呢?”
当听到中垣一真回答的时候,老人脸上的表情有一会儿是带着不满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都是在严格的选拔条件下成为训练员的人,就算老了也一样不会丢掉体面,何况只是调侃。所以他很快也平复了情绪,对着中垣一真反问。
“小岛训练员你招揽茶座,大目标是放在德比的吧?”
中垣一真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称呼这老者。但叫前辈好像不大合适,直呼其名也有点儿没礼貌...最后还是选择和对方一样以姓氏加训练员的方式叫了。不过对方显然也不在意这个,只是点了点头答到。
“是那样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你给曼城茶座制定的日程表...倒也不能这么说吧...中垣一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改口答到。
“我也觉得单从天赋来看,那孩子肯定是有足够的长力跑完德比的。如果能尽快成长的话,的确会是德比上的有力一员。”
“是啊。而且她很显然还能应对更长的距离...我做训练员迄今为止在三冠赛上还没赢过菊花赏呢,倒也希望她可以赢下菊花赏。但倘若德比和菊花赏都有机会的话,皋月赏自然也没理由放弃了。”
不止是德比,目标还放在三冠啊...这倒是出乎中垣一真的预料了。毕竟茶座一看就不是偏向早熟的马娘...德比尚且可能靠训练来提早完善本格化,但皋月赏应该是很难跨越的一道坎。
但他有这样都想法,也说明了他对曼城茶座是有高度评价的。这么说完以后,那老人...小岛训练员又抿了一口酒,接着继续半带抱怨语气一样说了。
“谁都想成为三冠训练员。所以吧,中垣老弟你都指导过两个三冠马娘了——也没必要来为这儿挖角了吧?”
“我也不一定就是来挖角的,只是开玩笑嘛。”
中垣一真笑了笑,耸肩答到。
如果连皋月赏都纳入考虑范围了的话...倒也难怪他给茶座制定的计划会那么满满当当了。对于本格化偏迟的马娘来说,提高训练量的确是一种有效的“催熟”手段。问题只是在于一点。
“我本意还只是来和你聊聊关于茶座的训练安排的。”
“哦?”
“我从她的朋友那里了解到的,老哥你给茶座排的日程表似乎很满满当当,是吧?”
他刚刚都喊了一声老弟进一步拉近距离,那中垣一真也就顺着喊一声哥了。从年龄上看...算上上辈子的三十年的话,大家彼此也确实大差不差,兄弟相称倒也正常。
“是有这么一回事。”小岛训练员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和茶座也见过几次...恕我直言,我觉得她应该是比较有脚部不安受伤倾向的类型。高强度的训练对她来说应该是挺难负担的一件事。”
“...”
听中垣一真这么说完,小岛训练员沉默了一会儿,在把杯子里剩下的酒都一饮而尽以后才继续说了。
“哈...道理我都懂。但说实话,中垣老弟你这么判断的依据只是‘看起来’吧,你其实没有证据能证明茶座一定承受不住吧?”
其实不止是看起来,还有前世的印象...但前世这方面的事情不方便说。所以中垣一真虽然挺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中垣老弟,你是因为有风险就不会去尝试的类型吗?”
他的这么一句提问更是让中垣一真一时语塞...平心而论,中垣一真的确不是。正相反,他反而经常会去“赌”一些可能性。
就像是去年神鹰在凯旋门上抓住假直线的缝隙突围——那其实是非常之大胆的抉择,因为只要稍有失误发力不及,就有可能产生肢体碰撞。那天的草地还是数十年难遇的究极烂地,相当湿滑...碰撞就很有可能产生跌倒事故。
可以说那么跑的风险是相当巨大的。只是中垣一真相信神鹰能做到,所以没管风险而已。
“比赛方面我的确还是个赌徒。”中垣一真也再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不过在训练和排赛方面,我其实应该算是保守派哦。”
“怎么说?”
“调整训练量,尽量直行比赛,不做前哨战的测验来减少消耗——这不都是我的常见做法吗?”
这回轮到小岛训练员一时语塞了。毕竟中垣一真的确所言非虚。虽然在老一派训练员的眼里,跑前哨战确认具体状态才是更为稳妥的做法...但中垣一真换个角度从疲劳消耗的方面去解释的话,少跑少消耗,也确实不能算是过激。
“好吧。”
小岛训练员于是耸了耸肩,一副“我说不过你,不说了”的态度。见状,中垣一真也选择了乘胜追击,继续说了。
“而且——迄今为止我执教的所有马娘里,仅仅只有神鹰一人是没有经历过伤病的。其他人都有伤病...甚至可能挺频繁。是这样吧老哥?”
小岛训练员又重新要了一杯酒,但只闷闷地喝着,也没有回答。
“所以我相当清楚受伤的风险和后果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对于马娘的生涯和竞走实力都会实打实造成冲击的事情。甚至积攒太多疲劳的话,比赛里一样有事故的风险。谁也不希望看见自己指导的马娘出现意外吧?”
不过中垣一真也不需要他回答。反而像现在这样,他不回答正说明他还是有听进去中垣一真的话正在思考的,那才最好。
“你果然是来挖角的。”小岛训练员苦笑了一声。“但说实话,老哥我不死心。何况茶座的未来也不是我们说说就能决定的,对吧?”
“当然。”
“叫她来一趟,听听她怎么想,你觉得怎么样?”
“赞成。”
10.去向谈话
一般人看见在咖啡厅里坐着一个浑身酒气的老头,应该都会先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店的。曼城茶座回头又看了看门口的招牌,以及吧台后头那挂着的点单荧幕,确认了自己没走错以后,才靠近了那显然已经喝了酒的人影。
那是她的训练员...不过,她其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被训练员叫出来了。按照日程表的安排,她这会儿应该是在训练场的泥地赛道进行力量训练才是...是被突然的短讯叫了出来。因为不清楚来做什么,本来曼城茶座就心存疑惑——这疑惑在看见自己的训练员似乎一身酒气的时候被进一步放大,更是在走近看见自己的训练员边上还坐着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时到达了顶点。
“训练员,我来了...还有,中垣先生?”
“哟。”
和浑身酒气的小岛训练员不同,中垣一真看起来倒是镇定自若——他还端着一杯用便携纸杯装着的,很显然不是这家店所贩售的速溶咖啡...带着别处的咖啡来咖啡厅,某方面应该也是一种砸场子。当然他自己倒是完全没有不合适的自觉...除了朝曼城茶座挥挥手打招呼之外,他还连带着用眼神给茶座身后存在的“那一位”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倒是挺怡然自得的。
曼城茶座不能算是吐槽役,所以她选择把想吐槽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在那两个人面前坐下以后,等待着他们说明具体情况。也是在她坐下以后,小岛训练员才呼出了满满一口酒气...在酒精气味的弥漫里,做出了说明。
“茶座,你是认识他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也用手指指向了边上的中垣一真。于是茶座点了点头。
“去年认识的。”
小岛训练员相当无奈地笑了两声。他倒是能从中垣一真的话里听出来,中垣一真肯定是有在关注曼城茶座的——但他本以为茶座最多只是听过中垣一真这个凯旋门训练员的名号,却没想到、中垣一真关注茶座的时间比自己还早。本以为是自己这回在眼光上胜过了特雷森最出色的训练员——但实际看来只是钻了空子而已。
就算平常待人的态度和这张应该算是严肃系的精瘦老脸截然不同,走的是平易近人路线...但老一辈训练员们在骨子里总都有一种基于资历的自视甚高心态...他也一样不例外。现在被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还出色很多的后辈咔咔打脸——虽然并非对方的主观意愿——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但不自在归不自在...成熟的大人都是能梳理好情绪的。
“总之,就是这人来挖墙脚了。”
小岛训练员又无奈地指了指中垣一真说着。而听着他的这句话,茶座虽然没有出声,却颇感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了一边的中垣一真。
如果说中垣一真对于自己的友人——现实的友人,爱丽速子——感兴趣,希望将她收入麾下,曼城茶座是能理解的。他的确专程去那间理科教室找过速子。而且从他当时的态度来看,他并没有抵触速子,反而好像还挺好奇。但要说中垣一真对于自己感兴趣...她的确没有这样想过。连当时还未说出口的邀请,从当时的语境看来,也仅仅只是虽是善意却像施舍一般的举动。
但他却真跑来挖墙脚了...有这个必要吗?
不过在意识到对面的视线转向了自己以后,为了避免产生一些奇怪的误会,中垣一真赶紧摆了摆手否认。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哦。”
“你有。老弟你一开始就说了,你忘记了?”
好像...还真说过。中垣一真稍一回想,倒也无奈地放下了手。
“嘛、挖不挖墙脚对我来说不是重点。比起那个,茶座同学,我和你的训练员今天找你出来是也有另外一件事想问问你。”
“嗯?”
短暂收起了心里的疑虑,曼城茶座便应了一声。
“简单来说,你对于你现在自己的训练日程,是怎么看的?”
来到这里以后还真是意外连连。曼城茶座虽然还没有回答,但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犹豫有一阵以后重新闭上,才开口说着。
“我对我的训练日程没有——”
“没关系的,说实话,茶座。”
只不过小岛训练员打断了她的话,苦笑着接着问了一句。
其实从刚刚那一阵犹豫和沉默里,活得通透见得多了的老人们都能读出点东西来的。通常来说,如果她接下来的回答真的是她真实想法,她是没有必要犹豫那么久的。
但要承认她是照顾自己的面子才这样说的,对于小岛训练员来说实际上就已经是跌面子的状况了...所以就算理性让他希望茶座说实话,感性却在这样要求了以后,马上就接上了自己的解释说明,好像是在挽留一样。
“我之所以把训练安排规划得高强度一些,是因为我们来年的目标是放在三冠赛程上的。茶座你偏向晚熟,想要参与三冠都跑出成绩来的话,增加训练量来额外提升成长是也必要的。”
但他说完以后...却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问题了。
虽然他说的是“我们来年的目标”...但那事实上,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目的。每个训练员都希望能培养出一名三冠马娘——这当然也是他的理想。而茶座,仅仅只是对着这个理想点头了。但那是因为她自己也有一样的理想,还是她很懂事擅长读空气,小岛训练员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确信。
只不过虽然小岛训练员已经发表了自己的挽留、或者说招揽申明...中垣一真却没什么动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茶座,等待回答而已。
中垣一真清楚,那样赛程规划可能存在的风险,茶座是心知肚明的,是没必要再强调一回让人更为不安的。倒不如说,倘若茶座自己本来就心有不安,那本来也不需要他再复述。或者茶座本来也有想三冠打满甚至取胜的理想,那她本来也不会在意这样的风险。
可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曼城茶座却像中垣一真询问了。
“中垣先生...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赛程规划的事情的?”
“速子那里。”
直接出卖情报源相当不人道。但中垣一真总不能睁眼说瞎话来一句“我听说的”。那就只好牺牲一下速子了。
“虽然你或许看不出来,但她的确很关心你。”
“那么,你来找我和训练员谈这件事,是因为速子对我的关心,是吗?”
茶座是连着说的“我和训练员”...中垣一真听得出来那里头的意思。如果说本来茶座可能有些举棋不定在五五开之间摇摆的话,看样子,现在是变成四六了。温和甚至算得上温柔的态度时常会冲淡她本性孤僻甚至孤高的印象,但她也一样是有自己的傲骨所在的。来自于其他人的爱屋及乌式的关心,她不需要。
“不是。”中垣一真于是摇了摇头。“我和速子在这个问题上应该属于想法有些微区别但意见一致的合作方。她关心你是因为友谊,我关心你是因为我的确已经看过很多回伤病了,可能的话至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避免掉风险...以及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是?”
“没有训练员会希望看见一个有出色天赋的孩子遭受伤病打击导致生涯出现缺漏的。”
“这样。”她的语气相较上一次提问的时候缓和了不少...小岛训练员倒也听得出来,倾向可能又从四六开回到五五开了。
11.茶座的“目标”
“这是茶座你自己的事情,所以该要由你自己来决断的。”
中垣一真这么说着,眼神瞄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在茶座身后踱步的“那家伙”...大抵也是因为关切,茶座的那个背后灵似乎也对茶座会做什么选择而感到焦虑。中垣一真不清楚它能不能听见自己说话...但这的确也是说给它听的。
急也没用,作为当事人的茶座才是有决定权的一方。虽然这事情很重要...不管是怎么选,都会对茶座的未来产生巨大影响、但那是她自己的未来,也不涉及什么伦理道义,那只要她自己愿意接受,那其他人都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话倒是不错。
高多芬的声音突然在中垣一真的心里冒出来了。
暂且无视掉女神宛如看戏观众一样总时不时会冒出来的评价,见茶座还没有回答,中垣一真就继续补充说明了。
“你要是没那么容易做出决定的话,也可以仔细想想自己的目标、单从自己的目标来衡量也可以。”
提到目标...茶座才终于动了动嘴唇,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我有一个朋友。”
坐在曼城茶座对面的老男人和大男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听她自己阐述着。
“我知道她一直在我的身边...但我永远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尤其是跑起来的时候...她的脚步永远是那样迅捷有力,一直都在我的前方。望着那样的背影,我就会想着...如果我能追上她就好了。”
这么说完以后,她先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虽然在中垣一真看来,那个在茶座身后停下的身影仅仅只是模糊了一些而已,但茶座看见的,大抵仍然是背影吧。紧接着,茶座的视线又扫过了小岛训练员和中垣一真这边,末了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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