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训练员,精神状况正堪忧 第145章

作者:Deluxe

  中垣一真也平淡地回答了一句——不过,这份平淡却并非是源自无动于衷,反而是基于苦涩到达了顶峰之后被迫接纳的心境。

  女神的确有暗示过意外。为了提防意外,中垣一真的确也做了预案的准备。但即便如此——它还是来的让人有些措不及防,其强度也超出了中垣一真的想象。

  可它就是发生了——中垣一真现在反而无比怀念女神最早给予他过的那个能将时间往前回调一天的怀表。或许...或许有了那个就能改变什么也说不定...

  但他确实还有更为便利...更为强大的底牌。许愿。

  完全读出了中垣一真想法的高多芬,也因此而点了点头。那之后,蓝色的女神收起了微笑...缓和但认真地开口说到。

  “那么,请说出你的愿望吧。”

  这仅仅只是走个流程。但就需要这个流程,将中垣一真的愿景强化,到他能脱口而出的地步。

  “我的愿望是,让帝王的伤病康复,我想再看到她回到赛场里。”

  高多芬点了点头——于是女神伸出手来,从中垣一真的手中接过了那枚作为博弈道具的硬币。然而在接过硬币以后,高多芬却没有立刻就将它抛起,反而是注视着硬币有约莫十秒的时间...在这十秒的停顿之后,才开口又感叹说了。

  “真是贪心啊...”

  “贪心吗?”

  中垣一真也无奈地笑了笑。

  是的——的确是贪心。他不由得回想起了从医生那里听到的诊察结果来。

  “骨折本身的影响已经相当严重了...而且这已经是帝王小姐第三次遭遇骨折了。她的身体——骨骼可能已经因为骨折而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了。这次骨折就算能完美地康复,对于她的竞走能力也势必会产生影响...马娘的巅峰,并没有那么漫长。而就算复归之后,帝王小姐仍然有再度遭受骨折的风险...还会比以往更大。”

  残酷的结果。在宣告结果的末尾,那也是帝王粉丝的医生还面带沉痛...以及同样的无可奈何,做出了最终诊断的建议。

  最合适的情况是...就此退役。

  也因此...中垣一真所许下的,实际上是“让帝王康复”和“康复之后,去掉骨折带来的负面影响”,这两条。

  “那么,要许愿两次吗?”

  于是男人这么问了。

  但高多芬没有回答——女神反而在这时才将硬币抛向了空中...似乎是默许了中垣一真贪心的举动一样。那枚特殊的硬币是这片寂静的暂停世界里唯一跃动的光点,但在高多芬将它重新握紧手心的时候,也代表着,决定的时间到了。

  “有头像的那一面。”

  都是一半的概率,根本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中垣一真就这般脱口而出了。但在他脱口而出以后,高多芬却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重新恢复了笑容——也将手掌摊开。只不过,手掌当中呈现的画面,却不像女神美丽的面容带上的微笑——即便是有些凄凉的微笑——那般让人感到心情美丽了。

  那是表盘的一面。而那代表着...这一次的赌局,中垣一真失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接受失败这个结果...在那之前除了一次结果不明的硬币投掷之外,唯一的一次失败也被拜耶尔强行说成是成功。男人只觉得脑子一白,紧接着就脱口而出了一句“再来!”

  怎么能失败——这个...这不能放弃。他毫无疑问是这么认为的。而对此,高多芬也只是又点了点头,重新将硬币握进手中。只是和上次一样,女神还是没有直接投掷,反而又开口说话了。

  “你觉得这真的合适吗?”

  高多芬发问了。这个突然的问题让中垣一真愣了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不过高多芬也并没有在等待中垣一真的答复,她只是继续开口说明了。

  “就算治好了这一次,真的不会有下一次了吗?那孩子——帝王同学,她的天赋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这是你自己清楚的事情。只要她还在全力以赴地跑,这种事情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出现而已。”

  中垣一真当然清楚——这对于帝王来说是不可能躲开的事情。解决方式无非有三。

  第一,是让帝王从此放弃全力以赴的奔跑,仅仅只展露一部分的实力。将实力完全束缚在自己的身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即便那样,帝王也还会是G1里的实力者——只是脱离了最强的范畴而已。

  第二,则是从此以后中垣一真都来给帝王善后。只要她受伤就想办法解决。一直等到帝王彻底离开赛场,离开特雷森为止。

  第三...那就是许愿直接改变帝王的体质,让她的身体能跟得上她自己的才能。

  但这三者无论是哪一个都有其弊端...都有中垣一真不愿意接受的地方而已。其一是限制天赋和奔跑的本能对于马娘来说也太为痛苦和难以接受,其二是中垣一真不可能把记忆和精力全都花在帝王一人身上,其三是...他自己也会感到恐慌。就好像记忆被取走一样...身体被改变的帝王又会变成什么样——宛如忒休斯之船一样的问题。

  “也还是有别的解法的呀。”

  高多芬又笑了一声。好像是在慰问的笑容,但好像又是抱着善意的提醒。

  还有一个解法——中垣一真一下子好像恍然大悟了过来,但接着,他也跟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那很难啊...”

  他自言自语说。

  “但那也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高多芬则是冷静地如此评判了。

  “你应该让那孩子能做到自己应对这些问题才是...哪怕不需要你的帮助,她也能自己妥善地解决了,那才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这是一个中垣一真搁置了的问题...也应该是能解决问题的路数。从最开始的依赖鲁道夫——到现在的依赖中垣一真。帝王她并没有真的甩脱掉依赖的东西变得独立起来...所以在受到挫折以后,她才会不由自主地更期望依赖的对象来帮助、其结果就是让依赖更为加深。这或许也是让湿度飙升的原因,只是——只是本以为自己确实能一直留在日本的中垣一真一直将接受依赖当成了自己工作的一部分而已。既然马娘依赖自己,那回应期待便是...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女神说的没错...帝王面对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中垣一真能完全解决的。除非他真的能一直陪在帝王身边...

  可他做不到——先不提他从来就没有真的完全介入马娘生命轨迹的打算...现在帝王受伤的如今,远征的计划也几乎是泡汤了。想要作为和URA交涉筹码的东西已经在开始之前就结束...就是不从长期,仅仅只从近期来看——他可能也不得不开始考虑起研学的事情来了。

  那或许反而会是个突破口也不一定——他又这么想了。只不过...这个突破口对于帝王现在的心境,也并非是能拿出来商量的事情了。至少...也还是得等到帝王康复以后。

  “你说的对...”

  他在静止的世界里慢慢点了点头,认可了女神的提醒。

  “那么...?”

  高多芬歪过头又慢慢发问了。

  “嗯——虽然你说的对,但我不打算撤回了。”

  中垣一真则是也坐直了之后,把苦笑和无奈——包括醒悟等等的情绪,只剩下了普普通通的认真——专心的认真和恳切。

  “我还是要许愿...只要她能恢复健康就好。”

  高多芬也愣了一下。那之后,她又重新正坐,手里还是紧紧地攥着那枚硬币。

  “我能问你理由吗...?”

  “嗯...”于是男人点了点头。“因为我是她的训练员啊——我没办法看着她承受这样的痛苦。就算我应该引导她自己学会处理这些事情也一样...我不想看见她难过的表情。”

  高多芬听完有一会儿,接着又点了点头,重新勾起了微笑。但她现在并没有眯起眼睛——那对蓝绿色宝石一般精致通透的眸子真正在看着中垣一真。

  “我明白了。但在开始投硬币以前...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什么...?”

  “我过去——曾经对你有过敌意。”高多芬如此解释了。“我本以为你只是喜欢赛马,而非真的在意马娘的心情...因为你那时也的确做了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是你在进步,也或许你只是那时没有表露而已。不管是哪边...至少现在的你,是真的在为马娘而着想了啊。因此,我才要这么说。”

  “...嗯。”

  听完女神的话,中垣一真也又点头了。

  “我——是啊。我喜欢她们啊——喜欢马娘,就好像我热爱赛马一样。”

  硬币飞上了天——重新在静止里跃动。但似乎它会是什么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110.麦昆来访

  “帝王?”

  “嗯?诶?啊——”

  在被训练员呼唤了之后,坐在病床上的马娘发愣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了门口。

  “怎么了?”

  虽然是明知故问,可中垣一真还是这样说了。

  “嗯...就是想着,我又回这里了啊——什么的。”

  其实不是以前的病房哦——这句吐槽也被中垣一真咽进了肚子里。

  自那以后...帝王的身体状况恢复得是相当迅速的。毫无疑问,这是女神的力量的体现。原本应该需要半年休养也说不定的重伤,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甚至可能只需要一个月到两个月了。总不能真的光速治愈——这一点中垣一真也理解。女神们总的来说还是想尽可能地掩藏自己的存在的...刚刚被医生诊断了较为严重的骨折之后转天就能下床蹦跳那实在太夸张了,甚至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只能算是奇迹和玄学和三女神显灵。当然...变成现在这样——几乎只需要预期休养时间二分之一的状况,实际上已经足够让医生们大跌眼镜了。

  但就身体上的状况让人欣喜,医生也没有改变帝王往后可能会更容易骨折——同时竞走能力也会发生不可逆的下降,这样的观点。

  而且...不止是医生认为,包括在床上的帝王本人,也还没有真的从伤病的事情里缓过神来。她时不时还会发呆、好像她上一次进医院以后一样。

  “想归想。”中垣一真于是在心里先叹息了一声,紧接着才切入正题。“有人来看望你了。”

  “会长?”

  床上的马娘这么说着将视线转到了中垣一真身后——但从男人身后走出的,却并非是鲁道夫象征,而是另外一个要小得多的身影——灰紫色的芦毛马娘。

  “不是鲁道夫会长还真是对不起了呢。”

  走进病房里的目白麦昆摊手如此说到。

  “啊...是麦昆啊。”

  眼见来访者是这个实际上只完成了一场对战...还两边都没有赢下的“劲敌”,帝王倒也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来。

  “真稀奇啊...麦昆会来看望我诶。要做什么?侦查?”

  “我分明去年就看望过你一次了。”

  麦昆按着太阳穴也有些无奈——又带点儿小愠怒这样说着。虽然那次麦昆自己也是伤病了才进的医院,并不是专程来看望帝王的。但来过倒也是事实。

  “啊我懂了,是我打扰了二位的二人世界了,我走便是——”

  这么说着,才刚刚到病床边坐下的麦昆立刻又起身站了起来准备就这么离开,不过好在中垣一真开口拦下之前,帝王自己先说话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嗯,欢迎哦?”

  好歹听到一句好话的麦昆这才坐回了位置上。不过...她看起来倒没有真的生气,就好像帝王并没有真的在质疑麦昆的来意一样...这两人只是开开玩笑而已。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中垣一真才也在不远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就安心地做起了旁听者。

  说是旁听——但那之后,这两人之间也沉默了有一会儿。

  帝王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视作劲敌的友人。而对于麦昆来说,大抵也是类似的心情吧。最后先开口说话的还是目白麦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看向帝王慢慢地说了——宣告了。

  “宝冢纪念,我赢下来了。”

  本应该是帝王和麦昆完成再对决的舞台...但结果是因为骨折的原因最终无疾而终了。在那之后,冲过了阪神终点线赢下比赛的是目白麦昆——一场完美的四角先头演出,一又四分之三马身的胜利。在秋季天皇赏降着以后,这个宝冢纪念是目白麦昆拿下的第一个中距离的G1,也是证明其速度的胜利...对于麦昆而言,除了没完成和帝王的对决充满了遗憾以外,都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啊...”对于这个结果,有些失意的、没能完成对决的竞争对手东海帝王倒是并不显得很意外。就算是在帝王原本的构想里,赢的一定会是自己...那在去掉了自己以后,那也一定是麦昆会赢了。

  “那恭喜你啊...”

  于是,帝王也这么说了。

  但对于这份恭喜,麦昆却并没有真的为此露出开心的表情。相反...她似乎第二次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在下定决心以后,才再开口说。

  “真的是恭喜吗?”

  “诶?”

  “我先说在最前头。就算帝王你真的有跑完宝冢纪念,赢的人也一定是我。”仿佛是挑衅一般的语气——在这秉持着理性和教养的大小姐口中听到,也是让中垣一真有些惊讶。惊讶的不止是他而已,包括是帝王也在病床上愣住了。但不管听众有没有消化完毕——在下定决心开口说了以后,没有挑衅经验的麦昆也做不到游刃有余地慢慢说,只是一股脑儿地抒发着自己的观点。

  “是啊,是应该恭喜。赢的只会是我而已——克服掉了那么多意外之后,我才不会再输给你。也不会再输给其他人。我就会一直跑在最前头,做真正的日本现役最强。这可不是继承你的位置——而是我比你强,只是在去年秋天因为我不在,你临时从我这里接过了这个名号而已。”

  好强的攻击性——虽然她没有用什么真的不太礼貌的字眼,但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这个名门的小姐难得的尖锐。中垣一真倒也不是不理解她的用意...不清楚该说些什么的笨拙只能换个方式表达而已。

  “什么啊...”

  包括病床上的帝王,也刚刚从发愣里恢复了过来。被这样说了——就算是还会时不时发呆的帝王都无法老实接受了。帝王的眉头立刻就紧锁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掺进了颤抖。

  “只是你虚妄的幻想罢了——就算你没有休养,在对决里赢下来的也只会是我而已。只会守着四角先头既定战术的奔跑方式看着就让人能想到一百种解决的方式。就算没有我你也赢不了秋天皇和日本杯——在我来了以后当然也只会被我的压胜给彻底盖住虚名。”

  这边的攻击性也不低——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是真的在骂战,但中垣一真隐约看见了针锋相对的气息。是不是该开口介入一下比较好...但正这么想着,中垣一真却看见了麦昆嘴角不那么明显的笑意。

  麦昆又开口了——因为笑意,她看起来是想说“就该这样没错”的样子。但实际上她说的却还是其他话。

  “哼——那也只是你的一家之言而已。你可没真的赢过我。”

  中垣一真想说其实也有——毕竟那年有马帝王是第二,麦昆因为被精神被影响只跑到了第四。但她们倒是都没赢...咬文嚼字一下倒也对。

  “下一次就会赢。而且要让你输的体无完肤。”

  帝王则是狠狠回击了。

  到这里,看望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它原本的意义,椅子上的麦昆起身也不再多言,扭头就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中垣一真和帝王两个人还留在残留着火药味的房间里。

  “她那算什么啊!!”

  等到麦昆走以后,帝王就立刻大声抱怨了,好像生怕麦昆没走远听不见一样大声——以至于病房的门又被敲了敲,从外面传来了护士的“请安静一些”的提醒。

  “她那算什么啊!!”

  于是迫不得已的帝王又放小了声音重新抱怨了一遍,并接着说。

  “看望就看望嘛,根本就是来惹我生气的!”

  她那算是唤醒你的目标...如果你已经失去了目标就成为你的目标——中垣一真在心里自言自语。但这话直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麦昆的想法不难揣摩。对于并非队友,仅仅只是劲敌——日常的沟通也没有那么多的麦昆而言,要想好如何安慰和劝导帝王可不容易。但换过来说...因为是劲敌,所以要惹恼帝王就轻松很多。既然如此,那就做一个“恶役”——正好也是千金,做一个“恶役千金”来给帝王创造一下目标,至少将帝王从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发愣状态里拽回来...

  目前来看,她倒也的确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