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他看见夏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投入星子般璀璨,立刻松开毛绒熊、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杂质、纯粹到让人心尖发软的欣喜笑容:“小弥!”
他喊。
声音如长相一般干净。
有点……康斯坦丁的影子。
“嗯,我在这儿呢。”夏弥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只小猫。
男孩带着好奇和一丝本能的畏惧落在跟在夏弥身后走进来的路明非身上,当接触到路明非的目光时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消散了一些,身体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夏弥的衣角,把自己的半边身体藏在她身后,这才怯生生地、鼓起勇气似的打量这个陌生的、背着巨大背包的家伙。
“哥哥别怕,”夏弥安抚地捏了捏夏沫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指,声音放得更轻柔,“这是路明非路师兄,是朋友。人很好的。”
她转过头对路明非介绍,“师兄,这是我哥哥夏沫。”然后又朝夏沫眨眨眼,“快跟师兄打个招呼,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
“夏……夏沫……”男孩小声地说,目光依旧有些闪烁地看着路明非,抓着妹妹衣角的手指不安地绞紧,苍白的脸颊甚至浮起了一点羞涩的红晕,“师兄你,你好……”
声音细若蚊呐。
轰——!
路明非的脑子里在听到那两个字和看到夏沫本人的瞬间像是炸开一道闷雷。
他内心深处的堤坝被一股名为荒谬的洪流狠狠冲击并推开。
夏沫……是谁?
不是哥们你谁啊,能不能把那三十米长几十吨重能止小儿夜啼的芬里厄还给我?
你妈好好一个龙王怎么会是这么个穿睡衣抱玩具熊眼神纯得像条狗、还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靠近就害羞地往妹妹身后躲的苍白男孩?
太荒诞了。
荒诞得像是第一次听闻阿卜杜拉.阿巴斯时路明非心中的感受。
他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大脑在疯狂转动。
是伪装?是某种拟态?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又或者眼前这个少年真是那个掌控地元素的暴君……
可是这种孱弱的状态看上去连夏弥都还不如。
无数的疑问和本能的警惕在路明非心中盘旋撞击,他脸上维持着温和友善的笑容,走过去一步,在距离夏沫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让自己的目光尽量与他平视,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很柔和,仿佛靠近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动物。
“你好,夏沫。”他的声音也放得低沉温和,笑容真诚,
“我叫路明非。很高兴认识你。”
夏沫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他几秒,可能是路明非表现出的无害姿态起了作用,他抓着夏弥衣角的手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带着鼻音、羞涩的“嗯”,算是回应。
这个世界怎么了。路明非心说。
到底被谁做了手脚。
尽管内心惊涛骇浪可路明非还是决定稍微试探一番。
他看着夏沫放在地毯上的几幅蜡笔画,画上是色彩斑斓但形状简单的花鸟,指向其中一幅、语气是纯粹的好奇:“你喜欢画画?挺可爱的。”
他伸出手指指尖距离画纸还有十几厘米,动作指向清晰但绝不触及,眼角的余光则像精准的扫描仪捕捉着身边这男孩瞬间的反应。
紧张?戒备?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力量波动?或者只是……被陌生人夸赞后的害羞?
夏沫低下头把毛绒熊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小弥教我的。”
“总得给哥哥找些事情来做啊。”夏弥笑笑。
她拿出带来的水果和点心,三人围坐在地毯上。
路明非保持着无害的陪伴姿态,小心翼翼地释放着善意的信号。
夏沫一直黏在夏弥身边、倒像是一只依赖主人庇护的小猫,只有在夏弥不断鼓励和安全保证下,才慢慢敢回应路明非几句简单的问话,声音始终轻而低、带着挥之不去的胆怯。
他回答的问题大多关于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夏弥最近在忙什么……全是些生活气息浓厚、绝无一丝宏大叙事痕迹的内容。
也正常,如果一个龙王想把自己藏起来,普通人是没办法通过这么一点点信息就把他找出来的。
随着时间推移那份环绕在路明非神经末梢的如同琴弦般高度紧绷的警惕终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一寸寸地松懈下来。
可是不对劲。太不对了。
他体内来自龙血的感知异常敏锐地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绝对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他还没有能力把那秘密挖掘出来。
同时那份对妹妹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对陌生人的胆怯羞涩真实得做不了假,也确实像是记忆中的芬里厄。
路明非一直放在身侧拔出长刀的那只手终于从极度警戒的姿态缓缓松弛下来,轻轻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也许是自己太过多疑和紧张了?说不定这个世界线就是不一样的,龙王耶梦加得真的另有其人。
164.强吻
“伊娃在做下周的教案,叫我跟你道个歉说她没空一起来。”路明非操控隆用一记升龙拳打空了春丽的最后一丝血线,电视屏幕出现K.O的字样,两个人同时放下手柄,看着前方发呆。
“我知道,劳恩斯教授很忙嘛,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师兄你这么闲的,还能来跟我探望哥哥,一起在这里坐着打游戏。”夏弥点点头。
“也是有帮过忙的好么,不要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的样子。”路明非低声嚷嚷。
夏弥吐吐舌头:“我知道我知道,开玩笑嘛……班上其他人都更喜欢师兄你一点,他们都很崇拜你,觉得你就是自己的人生明灯什么的。”
“等真的上了战场就不这么想了。”
夏弥耸耸肩:“听起来好像很老成持重,可师兄你也只比我大一岁哦。”
“战争是很残酷的事情,加入执行部的学生至少有一半最终都不能安稳退休,而只能被装进裹尸袋里送回故乡。”路明非说。
夏弥托着腮,扬起小脸看身边路明非的眼睛:“所以学院才给我们灌输个人英雄主义吧?刻意淡化死亡的恐惧而让更多的后辈前赴后继。”
“嗯。”路明非点点头。
“师兄你和劳恩斯教授之间有事吧?”夏弥问。
“噗——”路明非差点儿把刚喝进去的饮料喷出来。
“你理科生啊,思维逻辑跳跃得跟个蛤蟆一样。”他翻翻白眼,没正面回应。
“请问能别在对美少女打比方的时候用蛤蟆这种丑不拉几的东西作例子吗。”夏弥哼哼着说,睫毛在门缝拂来的微风里微颤。
她在垫子上蜷缩起来抱着双腿,把尖尖小小的下巴放在膝盖上:“我看你们两个人甚至都不敢对视,劳恩斯教授还总是偷偷看你……师兄你不会在劈腿吧?听说你在学院里有女朋友诶。”
“哪有的事,你听过我们前段时间在夔门执行任务这事儿吗?就是在那时候我救过伊娃,大概是因为这个她才看我吧。”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全没有慌张的神情。
路主席早不是当年那个跟女孩说话都羞得眼神躲闪的衰仔,而今面对夏弥这等娇艳欲滴的萌妹子撒谎也能面不改色。
夏弥猫似的伸了个懒腰,龇牙,长眉微挑起来:“她看你那眼神有点吓人。”
路明非眨眨眼,不明所以。
“像是想把你吃了。”夏弥咧嘴笑。
路明非捂脸:“能别说荤段子么,年纪轻轻……”
夏弥嘿嘿的笑:“师兄我看你是在害羞吧?”
“哪儿的话,他们都说我死猪不怕开水烫来着。”路明非说。
——确实如夏弥所说,那天在咖啡厅里路明非和伊娃之间发生过……一些很难为情的事情。
……“我跟你说过吧劳恩斯教授,不管当时和我共同执行那次下潜任务的人是谁,我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路明非笑笑,骨瓷杯被放在桌面,
“以前有人跟我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强大的人总归是要肩负更多东西的。”
“你不要以为我是没看过蜘蛛侠呀。”伊娃鼓腮。
路明非挠挠头发:“总之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我也有说过让你不要再叫我劳恩斯教授对吧?”伊娃双手抱胸,领口处被挤出圆润的弧线。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非礼勿视的表情:“对不起伊娃。”
“没事。”伊娃叹了口气,目光直直地撞入路明非眸子深处。
那里面像被洗涤过,深邃平静,又涌动着无法言明的复杂波涛。
像是月光,不,不对,更像月光下退潮后布满暗礁的海面,安静却……涌动着暗流。
“这些年我一直担心自己遇到的又会是芬格尔那种人,所以拒绝了所有来自异性的好感,”她的嘴角抿成一道柔和而略带倔强的线条,眼睛还是凝视路明非的眼睛,
“初见时我对你只有好奇,也觉得不过又是一个新的阿卜杜拉.阿巴斯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她的声音很轻清晰地一字字敲在路明非心上。
伊娃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似乎是承受不住与路明非这样长时间的对视,她用指尖捻起桌上糖罐里一颗小小的方糖,投入了对面男孩的咖啡杯中。
白色的小方块无声地沉入深褐色的液体底部,像一个微小的休止符。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你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去了伦敦,我又觉得你是恺撒那种不重视学业的纨绔。”她低声说,眼神落在路明非的杯中。
路明非笑笑说:“师姐你这话最好别让恺撒听见。”
咖啡杯中深褐色的漩涡中心那颗方糖的边缘正肉眼可见地飞速溶解、坍缩,被染上浓烈的褐色。
他端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微烫的液体带着全新的、温润的甜意漫过舌尖,缓缓流经喉管,带来一丝熨帖的温度。
阁楼的光线似乎被暮色染得更浓稠了一些。窗外的车河依旧流淌不息,喧嚣被隔绝在暖意融融的香气和卡座深沉的阴影之外。
“那天在水中的时候我怕极了,好像很多年前死去的同伴们都在我的身边,他们对我微笑、对我伸出手,说要带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伊娃握紧自己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她垂着脸,发丝也垂下来,瞳孔里朦胧着薄薄的一层迷雾。
“可是你居然把那件损坏的潜水服从我身上扒掉了,然后把自己的潜水服换给我。”伊娃抬头,两个人隔着升起的蒸汽四目相对,
“我那时候想,那时候想……”
“想以身相许么?”路明非咧嘴笑,想用这种戏谑的方式来终结今天的对话,
伊娃愣了一下,脸上忽而绽放笑容。
“也不是不行哦,如果……”路明非知道伊娃是腼腆的类型,所以准备说些更羞人的话让她知难而退,可扑面而来的是幽冷的香气和覆盖在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在极近极近的距离之下两个人能嗅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伊娃伸手抱住他的脑袋,像是要将路明非的气息狠狠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和伊娃的亲吻是和苏茜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更悠久,也更清冽。
这个绵长的吻结束的时候窗外夕阳彻底坠落,路灯绵延不知多长,车流仿佛奔腾的洪水。
伊娃的呼吸扑在路明非的脸颊上,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艳的脸蛋。
女孩的脸颊通红宛如桃李,嘴唇则艳丽如朱砂。她像是也在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止震惊,手指轻轻抚摸唇边,眼睛里像是要溢出水来。
路明非伸手想去抓伊娃的手腕,下一刻女孩已经羞恼地夺路而逃。
被强吻了啊……
路主席呆呆地坐在卡座里,满脑子都是刚才唇边的温软。
千万别让苏茜知道啊……
他心说。
——夏沫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体拉得笔直,像个被放置好的标准件、连鼻尖都朝正上方天花板的方向。
细弱而规律的鼾声早轻微地响起来。
路明非扭头,视线落在男孩那张苍白安静的脸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瞬间攫住了他。
许多年前他们滞留芝加哥的那个周日他和楚子航睡同一张床那会儿,师兄也是这样的睡姿。
像一具被精心放置的标本,或……一柄收入鞘中、分毫不差的古剑。
时间被窗外的阳光无声地拉长、折叠,同样的气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弥散开来。
夏弥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姿态轻盈得像落在水面的蜻蜓。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穿透轻薄的窗纱筛成一道朦胧柔和的光幕。
尘埃在这道光柱里漂浮、旋转、跳跃,像一群微小的精灵在无声地起舞。
光落在女孩的侧脸上沿着她精致的轮廓流淌,仿佛给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温润的珍珠辉光。
夏弥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目光落在哥哥沉睡的脸庞上,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奇异的沉静和专注,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尘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慈祥的眷恋,全然不像一个少女该有的神情。
这神情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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