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镜头掠过巨大的综合图书馆,玻璃穹顶在日光下如同水晶,映照着内里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剪影。
“别被外表骗了,”伊娃的讲解简洁有力,手指点着幕布上的不同建筑,
“英灵殿,平时的大型会议都在那里召开,据说那里藏着学院最大的秘密,但你们最好别想着去探索,上一个这么的人现在还被关在芝加哥远郊的疯人院里。”
下面响起几声低笑。
“图书馆地下有七层书库,夏天进去得带外套,保管员路教授的脾气可能比温度更冷,借书记得按时还。”
她切换画面,两栋风格迥异的建筑出现。
“安珀馆,学生会的地盘,开舞会的次数比开会的多;旁边维多利亚时期的古堡仔细看就能看见门口挂着狮心会的牌子,会长是个中东人,脾气比学生会主席稍微好点儿。”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式的客观陈述,
“也别被那些论坛上晒照片的家伙们忽悠了,照片背景永远是同一个光鲜的角落。”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条绿荫覆盖的古老步道上,一个穿着考究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拄着手杖缓步而行,身影挺拔得如同山岳。
旁边标注着简短而充满分量的介绍。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校长。
“昂热校长。”伊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可能会在某个周五下午敲开你教室的门旁听一节课,也可能是唯一能替你从教务处要到假期延迟申请的人,记住他的脸比记住校规可能更有用。”
画面再次切换,是一些学生活动的照片。
安珀馆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圣诞舞会;狮心会成员在某间训练厅集体活动的合影,气氛肃然;露天草坪上学生们三五成群席地而坐,享受着下午茶的悠闲时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这些定格的瞬间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
女孩的目光扫过全班年轻的脸庞,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力量:“卡塞尔学院不是童话里的城堡,但它有它独一无二的地方,值得你们的努力和期待。”
讲台旁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那些熟悉的风景上,指尖在微凉的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这些图片能展现的终究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粼粼波光,水面之下才是那片庞大而幽暗的真实,鲜血、烈焰、沉默的战场和冰冷的长夜,它们沉在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中,远非几张明媚的照片所能触及。
这些还带着高中校园青涩气息的面孔,他们的目光里闪烁着憧憬、好奇,或许还有些许忐忑。
阳光?舞会?在龙族的世界有时候连阳光都显得奢侈。
路明非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窗边那个专注的身影,夏弥正单手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黑发,清澈的目光专注地投在屏幕上的安珀馆舞会照片上。
光影交错,照亮她年轻又昳丽的面容。
162.师兄,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夕阳带着橙红色的余烬漫过高楼大厦的间隙在路明非下榻的酒店套房窗棂上流淌,象牙白的窗纱都被渲成流动的橘色,拉开一半露出被霞光染满的城市天际线。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干净味道。
套房的客厅兼作临时办公室。
一张宽大的原木桌临窗摆放、桌面一尘不染,井然有序得近乎刻板。几沓印着预科班资料和卡塞尔学院徽记的文件分门别类地堆叠在左上角,边缘被硬质文件夹码得笔直齐整。
右手边一摞《自然》、《科学》类的杂志被黑色的塑料捆书带紧紧扎牢,棱角分明地竖立着,旁边是几份摊开来的校内刊物《龙族谱系年刊》,其中一页上还压着一个分量十足的水晶镇纸。
在它们还有几件小小的摆饰,一个缩微版的青铜色潜水钟模型、一枚印着卡塞尔图书馆门廊浮雕的金属书签、还有一只造型奇特的黄铜齿轮笔筒。
都是伊娃前几天放在这由学院本科部出产的纪念品小玩意儿,用来作为随堂作业的奖励发放给学生。
路明非盘膝坐在地板中央一块专门划出的空域里。
他穿着很有些清爽的中袖衬衫,面料柔软垂坠,将他略显清瘦的身形衬得极利落。
汗水沿额角向下滑落浸湿了鬓角几缕柔软的黑发,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滚落、最终滴在身下光洁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随即又被木纹吸收。
村雨握在手中并未出鞘,却已然有了刀势的雏形。
练刀算是如今路明非的日常功课,冬夏不辍。
从最简单的斜劈、横切、上撩,到更复杂的步伐配合下的斩、刺、格挡,路明非的每一次递刀、每一次拧腰、每一次脚步的腾挪转折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流畅与稳定。
刀鞘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宛如凝固的丝绸,破开无形的阻力发出细微却连绵不绝仿佛风吹过刀锋的“呜呜”低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沉静的力量感。
房间另一侧笔记本电脑散发出的冷白光线正不断流淌在伊娃的脸颊上。
她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眉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按,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噼啪声,节奏密集如同骤雨敲打瓦片。
伊娃的目光在屏幕和铺在膝头的一本厚重学院历史图鉴之间快速切换,偶尔伸手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轻的沙响。
窗外的天光在女孩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认真锐利的光彩。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窗外高楼的外窗灯次第点亮,城市主干道上流淌的车河也被点燃,车灯汇成一条金色的长河,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无声奔流。
天色渐渐由深紫过渡成沉沉的靛蓝,酒店楼下几盏铸铁路灯悄然亮起暖黄的光晕,晚风轻拂下微微摇晃,在地面投下移动的剪影。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鸣响,以及刀鞘划破空气时那稳定而孤寂的呜呜低鸣。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忙碌中的寂静,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粘稠而古怪的气氛。
之前的默契协作仍在,但咖啡厅阁楼那一晚之后一种无形的隔阂在暗处滋生,像是落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扩散却无法搅匀。
目光偶尔不经意地撞上也会如被烫到般瞬间分开,各自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工作或刀锋上,尴尬如同蛛丝、细密地缠绕在沉默的空气里。
清脆又带着点跳跃感的敲门声像调皮的小石子击打在冰封的湖面上突兀地响起,瞬间搅动了房内凝固的空气。
“师兄你在吗?还有教授——”夏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调清亮又带着点试探性的犹疑,像猫咪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拍门。
键盘敲击声和刀风声戛然而止。
伊娃和路明非同时抬头,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路明非从沉浸的状态中抽离,缓缓将村雨收到身侧;伊娃则迅速切换了电脑界面,指尖在触摸板上滑过,关掉了工作文档,脸上恢复了一贯略显得冷淡的平静。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路明非起身,开门。
夏弥站在门口,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大大的浅粉色布艺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花苞髻,几缕不安分的发丝俏皮地垂落在光洁的颈侧,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漾着稍显狡黠的笑意。
“没打扰你们吧?”她探头探脑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伊娃望向门口的目光,立刻弯起眼睛甜甜地笑了一下,“教授好!”
“你也可以叫我师姐,我还是实习生。”伊娃也笑笑。
“打扰什么呀,快进来。”路明非侧身让开,脸上也轻松起来。
他的眼睛立刻直勾勾地盯住了夏弥怀里那个保温桶,虽然闻不到什么味道可鼻翼还是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装的是什么宝贝?”
夏弥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像一串轻盈摇曳的风铃。她抱着保温桶走进房间献宝似的在路明非眼前晃了晃,得意的神情活像只摇尾巴的小狐狸:“你猜呀!”
路明非凑近了一点,努力嗅着桶盖边缘逸散出的一丝清甜冰凉的气息,“你自己做的香草冰激凌?”
“鼻子还挺灵!”夏弥眉眼弯弯,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混合着椰奶醇香和水果清甜的味道立刻弥散开,“当当——虽然不是香草冰激凌,不过也是下午熬的银耳西米露!知道师兄你们肯定还在加班加点赶工,特意冰镇好了才拿过来的!”她变戏法似的从保温桶两侧的小格里掏出几套折叠好的塑料小碗和调羹,“冰的时间刚刚好,不会太冰胃,还能解腻祛燥!”
“师妹真厉害,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小子。”路明非眉开眼笑,殷勤地接过碗勺。
伊娃掩嘴笑,“别捉弄人家。”她说。
“哪有,要是找男朋友的话我一定会找师兄这样的吧,又帅又厉害,超有安全感。”夏弥龇牙。
“还是个喜欢爸爸系男友的软妹。”路明非说。
小小的方茶几旁三个人各自捧了粉红色的塑料小碗,橙红色半透明的银耳羹在碗里轻轻晃动,点缀着如珍珠般晶莹的西米粒,还有切得细碎的黄桃和芒果粒漂浮其间,被冰镇过的丝丝凉气蒸腾着。
“快尝尝!”夏弥盘腿坐在茶几侧边的矮凳上,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路明非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凉滑嫩的西米、软糯的银耳,裹着清爽的椰奶香和新鲜水果的酸甜在舌尖爆开,驱散了喉咙里的燥意和工作的疲惫,他竖起根大拇指:“一级棒。”
伊娃也低头尝了尝。味道确实很好,酸甜冰凉恰到好处,沁人心脾。
她下意识地想看向路明非,问他觉得味道如何。
几乎是同一时间,路明非也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盛着西米露的碗口上方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灯光下碗中晶莹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映在两人突然对视的瞳孔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伊娃眼底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柔和冻结,被一种猝不及防的窘迫覆盖,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目光凝固在自己碗中的银耳瓣上。
路明非想说的话也梗住,化为一声低低的干咳,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游移,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中勺子的搅拌上,仿佛那西米露稠得需要立刻拌匀。
唯有坐在旁边的夏弥毫无所觉,正开开心心地舀起一片芒果送进自己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师妹你来找我们干嘛?”路明非问,“就为了送西米露?”
“你不会忘了吧路明非。”夏弥眼睛眯了眯,露出危险的表情。
“什么?”路主席一脸疑惑。
“明天你要一起去看望我哥哥啊!”小师妹撅着嘴。
“啊啊,我记着呢。”
“那要不要去提前买礼物?”夏弥抱胸,脸别在一边,“我可不是想和你单独出去逛夜市哦,就只是想去给哥哥买礼物。”
——夜幕下的风裹挟着街角烧烤摊孜然的辛辣、水果铺子飘散的清甜、还有人流汗水的微咸,在繁华的夜市上空交织盘旋。
人声鼎沸像是煮沸的潮水,彩色的霓虹灯牌和小摊贩悬挂的暖黄色灯泡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
路明非和夏弥并肩走在拥挤的人潮中。他手里提着好几个沉甸甸、扎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包装好的京城老字号糕点、一罐密封糖渍的山楂果脯、几大包风干处理的蜜汁肉脯。
夏弥的心情明显像涨满了的风帆,脚步轻盈几乎是蹦跳着在人群中穿梭,眼睛则亮得像坠落人间的星星,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完全不见了在预科班教室里的那份有礼却疏离的客套,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雀鸟。
“师兄快看那个,会发光的竹蜻蜓!”她指着路边一个蹲在地上摆弄小玩意儿的老伯摊位,兴奋地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袖。
“还有还有,这个糖画能吹成龙形吗?师傅!给我吹个龙!”她挤到一个捏糖人的摊子前,踮着脚大声要求。
“为什么只吹成龙的形状而不吹李连杰的形状,是李连杰不配么。”路明非问。
“有时候我都不想跟你搭话说真的师兄。”夏弥翻翻白眼,随后她立刻被下一个小摊子吸引了,蹦蹦跳跳跑过去,
“你看这个陶瓷小兔子存钱罐,表情好像你诶,眉毛囧囧的。”她在一个摆满琳琅满目小饰品的摊子前蹲下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耳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欢喜。
路明非看了眼,果然,那是只眉眼都耷拉着显得没精神的兔子。
“我都没怎么逛过夜市。”路明非说。
“我也是,一个人来逛的话很没劲。”夏弥拿起一顶毛茸茸的虎头帽戴在自己头上,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又放下,缠着路明非替她把刚买好还冒着热气的红糖饼吃掉一小半试试味道,自己则小口啃着剩下的部分,糖汁粘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那种平常在她周身弥漫开的、若有还无的孤寂气息,此刻被这市井烟火气和身边人的陪伴彻底冲散、蒸腾掉了。
灯光映着女孩光洁的额头和飞扬的眉眼。
“快看快看,那不是我们班的……夏弥和路师兄么!”
一个略带揶揄的熟悉声音猛地从斜对面的章鱼烧摊子旁响起。
路明非和夏弥应声望去。
只见扎高马尾的女孩们和另几个男孩正簇拥在章鱼烧摊前,人手捧着一盒刚出炉的小丸子。
都是预科班高三部的学生。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俩身上,尤其是路明非手里提着的那些明显去探病用的礼品袋,还有夏弥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一点点糖汁。
几个男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贱兮兮吹起促狭又起劲的口哨,女生们则互相挤眉弄眼爆发出阵阵压低却兴奋的嘻笑声,投向夏弥的眼神满是被抓到了的戏谑。
“哇——”“路师兄不老实哦。”“进展神速啊,什么时候的事?”“探望家人啊,懂了懂了!”“夏弥脸红了!”……
夏弥先是一愣,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羞赧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熟人,口中发出低低的“啊”声,飞快地扭过身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抬起两只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只留下一个羞红了耳朵根的后脑勺对着后边,细瘦的肩膀紧张地微微缩起,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路明非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往前迈了一步,恰好将夏弥紧张羞窘的身影挡在了身后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对那边起哄的同学说:“别瞎闹腾,明天陪夏弥去看望她哥哥,路远,就提前备点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夜市背景里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探望哥哥”几个字从路主席口中说出来也真是掷地有声,驱散了那些调侃里夹杂的暧昧想象。
几个起哄的男生笑声收敛了些,互相挤了挤眼睛。
夏弥躲在路明非身后一点,虽然依然没把手放下,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点。
路明非不着痕迹地拉了她一下:“走这边。”
带着她从另一个方向绕开同学的摊位,汇入涌动的人流深处。
离开喧嚣明亮的夜市核心,周遭的喧闹声像退潮般迅速远去。
转入通往夏弥租住的那栋老楼的小巷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了,巷子狭窄而幽深,仅有一盏光线昏黄的路灯伫立在巷口处,像海面唯一的灯塔。
上一篇:什么,我是格尼薇儿?
下一篇:美漫:我的成长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