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95章

作者:苦与难

  “审完之后怎么处理?杀了么?他们的家族怎么办?要不要灭口?”

  “杀人全家这种大事就算在混血种的世界也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吧。”路明非叹了口气,“我很担心这么干了会被揪出来枪决啊,所以算了,把始作俑者干掉就好了。”

  “奥古斯特呢?”

  “什么?”

  “你真想继续留下一个太上皇坐在议会里?”酒德麻衣起身,摩挲着腰际的短刀。

  “再说吧。”路明非摇摇头,“还没到时候。”

  “行,那我就按你说的办了?”

  “嗯。”路明非说,他犹豫了一下,“谢谢。”

  “别客气,打工仔嘛,应该的。”酒德麻衣摆摆手。

  ——黄昏的车流在窗外涌动,汇成一条橘红色与苍白色交织的光河。

  老槐树光秃的枝桠在渐沉的暮色里印刻着虬曲的黑色剪影,投在咖啡厅阁楼微拱的窗玻璃上。

  暖气开得挺足,混着新鲜研磨咖啡豆的醇香,空气粘稠而慵懒,像一张无形温热的绒毯。

  今天只有三两桌客人,低声交谈如同隔着一层细软的纱帘。

  路明非和伊娃坐在靠窗的卡座。

  高脚杯形状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洒下如月光般微凉的淡金色光晕,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上圈出暖色调的小小天地。

  两杯刚上的咖啡在他们面前静默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直直地升起,缓慢融进幽暗的光线里。

  伊娃用银质的咖啡勺轻轻搅动着深棕色液体里那块小小的方糖,动作缓慢而悠长。

  金属勺壁碰着骨瓷杯沿,发出极其轻微、规律的清脆叮声,一下,又一下。

  “尝尝这个,”她抬起眼,看向路明非,唇角勾起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窗外的流光在她乌黑的瞳仁里一闪而过,“哥伦比亚豆子,偏酸,但回甘很足。”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更柔和,融在这暖香和微暗的光影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路明非依言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杯身微烫,骨瓷薄而轻盈。

  他抿了一口,浓郁的焦苦味瞬间占据了味蕾,紧随其后的是一丝如她所说的、含蓄的果酸,以及漫长尾声里一点点几乎捕捉不到的甘甜。像某种经过沉淀的经历。

  “嗯,挺好。”

  路明非稍稍抬起视线,看到伊娃正看着他喝咖啡的动作,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暖光下澄澈,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伊娃并没有立刻移开,反而像是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注视,眼神里藏着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期待,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也浅浅啜饮了一口,长而细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空气里有几秒钟的凝滞,只有窗外遥远模糊的市声隐隐透进来,如同隔着层厚玻璃的海潮。

  路明非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压力,来自对面这个女孩看似随意实则专注的目光。

  他并不习惯这种静谧里的审视,尤其似乎经历过水下那次事件后,即使以他的迟钝也能感觉到女孩的那种……说不出的情绪。

  下意识的路明非将视线从伊娃脸上移开,越过她微卷的发梢,投向窗棂外那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夜景。

  霓虹的光芒在远处的高楼顶端冷漠地明灭,汇成一条条没有温度的光带。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滚烫的杯壁,路明非思绪却不自觉地沉入那片冰冷黑暗、布满青铜锈蚀纹路的记忆深海。

  氧气即将耗竭的警告灯在水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潜水服破裂时气泡如同破碎的银链疯狂涌向头顶扭曲的光晕,那张带着氧气面罩的脸,惊惶和绝望隔着水镜刺穿他的心肺……然后是不顾一切地靠近,交换装备时冰冷海水刺骨的激灵,和她被水流推动着离开时,在幽暗深水中最后那双瞪大的、布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那个时候,”伊娃的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沉静的湖心,打破了水面下汹涌的暗流和路明非无声的怔忡。

  路明非猛地将思绪从冰冷刺骨的水底拔了出来,心脏骤然跳快了一拍。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伊娃并没有迎上他的目光。

  她依旧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翳,手中的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咖啡,深棕色的液体在杯中缓慢地打着旋涡。指尖微微泛着润泽的粉。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每一个字都似乎斟酌过才吐出,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涩意,像被某种沉重而柔软的情绪浸润过,“谢谢。”

  话语落下阁楼里只剩下咖啡的香气沉默地流淌,还有窗外风过枯枝的沙沙低吟。

  空气中酝酿多时的某种东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剖白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路明非的手顿在杯子上,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有些灼人。

161.年上?还是年下?总之就是和小师妹的快乐学校生活

  寒气凝在路明非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裹紧外套匆匆汇入校门那条被早点摊热气熏染得活色生香的小街。

  炸油条的油脂香、蒸笼里包子面食的甜香、混着葱花在滚汤里化开的鲜味儿,浓烈又俗气地直往人鼻孔里钻,硬生生把深秋清晨的萧瑟挤到了一边。

  “师兄师兄,好巧好巧!”

  清脆的声音穿透喧嚣,像一束阳光从窗纱的缝隙落进久无人烟幽冷的空室。

  循声望去,夏弥正站在一家馄饨摊前。

  “师妹你亲自来学校啊。”路明非咧嘴。

  小龙女今天穿了浅米色的羊角扣呢子大衣、戴着一顶同色的贝雷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只冻得微红的耳朵。

  细小的白色蒸汽从她面前滚沸的汤锅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缭绕着精致的脸颊。她手里捧着店家刚递过来的一个简易纸杯,里面盛着热乎乎的豆浆,袅袅白气在唇边氤氲开。

  “多新鲜,我还亲自拉屎呢。”看到路明非这妹子眼睛立刻亮起来,像藏着两簇跃动的小火苗。

  她小跑着过来,贝雷帽下几缕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俏皮地跳跃着,脚步轻快得仿佛带着风,踩过潮湿的落叶和石板缝隙间凝结的白霜,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

  路明非叹了口气,迎上去。

  他把单肩包甩在背上,打了个哈欠:“把屎尿屁挂嘴边的萌妹子还真是反差力max啊。”

  “那师兄你喜欢么?”夏弥龇牙笑,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师兄我爱美人不爱江山。”路明非耸耸肩。

  夏弥小口啜着豆浆,满足地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弯弯的阴影。

  “好冷好冷。”她自然地站到路明非身边,带着一身热豆浆和清早的微凉气息,把手里的纸杯朝他这边歪了歪,“暖暖手。”

  路明非摇摇头:“不了,我不怕冷。”

  “哦——”夏弥拖长了调子,灵动的目光在四周冒着腾腾热气的摊位间扫视,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那你陪我等会儿,这家的馄饨小唐说超赞,给他带一份。”她又踮了踮脚,望向馄饨摊前排队搓着手、跺着脚取暖的几个年轻面孔。

  一辆裹满了人的公交车吱吱嘎嘎地从湿漉漉的马路上驶过,车门艰难开合,吞下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喷出一股浓重的尾气白烟。

  “星期天听说是个好天气呢,会出大太阳。”夏弥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语气里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

  路明非昂昂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吧。”他说,“不过今天才周五,说这些也太早了点吧……”

  这时候夏弥侧过头来看路明非,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眼底闪着清冷的光,

  “不是要去看我哥吗,他住的地方偏、路有点绕,不过空气还行,也挺安静。”她顿了顿,抿了下唇,随即又笑起来,笑容明媚得驱散了话里那一瞬的清冷。

  “说起这个我还没去买礼物。”路明非摸摸下巴,“你哥哥喜欢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像是见家长……”夏弥眨眨眼,“他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吧,要说喜欢的话就是喜欢吃薯片喝可乐。”

  “我有个朋友,外国人,叫赫尔薇尔,她也喜欢这些。”路明非说。

  “赫尔薇尔……听起来像是个小狐狸精的名字……”

  路明非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弥把手背在身后在路明非身边往前倾着上身,她扭头,仰头去看身边男孩的侧脸,“听说本部图书馆占了一座古堡,真住里面会不会冷啊……还有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活动处,真有论坛照片上那么气派吗?”

  她说起话来又快又密,叽叽喳喳像是只麻雀,好在以路主席的脑回路跟上这只小麻雀完全不成问题。

  路明非瞥了一眼,夏弥讲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着头,贝雷帽的帽檐俏皮地遮住一小半光洁的额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映着清晨熹微的光和路边摊位橘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能感受到身边女孩身上那份毫不作伪的雀跃。

  只是这份生动在馄饨摊老板把打包好的馄饨递出来、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略显拘谨地对夏弥说“早啊,夏弥”时悄然敛起了一些。

  小龙女脸上立刻换了得体的微笑,礼貌地回应:“早。”

  笑容还是好看,但眼底那点跳跃的光芒似乎淡了下去,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像精心调整过尺度的社交面具。

  这微妙的变化转瞬即逝,在那女孩离开之后很快又恢复如常,拎着小馄饨盒子脚步轻盈地招呼路明非:“走啦!”

  两个人于是并肩走向校门。

  经过一家生意格外红火的烧饼夹油条摊位时金黄的油条正在油锅里滋啦作响,香得勾人馋虫。

  路明非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瞬。一个念头飞快地滑过脑海。

  正好没吃早餐,而且还可以顺便给伊娃带一份……

  不过昨天夜里在咖啡厅里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有点太难为情了,今天大概搭不上话吧。

  记忆涌上来,路明非有点儿脸红,那还是他第一次……

  身边夏弥像只轻盈的小鹿那样几步挤了过去。

  路明非一愣,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

  几分钟后夏弥提着两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钻出来,递了一个给路明非,另一个在她手里晃悠。

  “给,”夏弥笑容灿烂,眼睛眨巴了一下,带着点小狡黠,“呐呐,劳恩斯教授也有份儿哦。”

  路明非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道谢或是推辞,夏弥已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小馄饨盒子和另一袋早餐脚步轻快地朝教学楼走去了。

  她的步伐有种奇妙的韵律,明明是在走路却像是踮着脚尖在跳某种小舞步,鞋跟敲打着清冷的路面,哒哒的轻响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欢快。

  那份亲昵自然流露,如同围绕在她身边透明的他升腾起的小小气泡。

  推开教室门一股暖气夹杂着年轻学生特有的生机扑面而来。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外面的寒冷。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或低声交谈,或是整理书桌。

  路明非和夏弥一起走进来时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几十道目光悄无声息中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低呼,在空气里荡开一片细碎的涟漪。

  夏弥浑然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走到靠窗自己的位置,把怀里的小馄饨盒子和那个装烧饼油条的纸袋放在桌角边,动作间是种旁若无人的自然和轻快,然后摘下贝雷帽,露出一头柔软顺滑的黑发,随意地拢了拢。

  路明非则捏着另一个纸袋,走向讲台。

  伊娃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头调试着投影仪的数据线,冷白色的光线照亮了她垂落的、微卷的长发,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走近的路明非,视线在他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纸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轻巧地滑向他身后正落座的夏弥。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一瞬,立刻错开,都有点耳根发烫。

  伊娃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表现得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隔着一层精致光滑的冰面。

  “早。”她声音平稳。

  “嗯。”路明非把纸袋放在讲台一边,“夏弥买的。”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伊娃的目光在纸袋上又停留了零点几秒,随即转开,重新专注在数据线上,只是那修长的手指似乎在接口处多捻了那么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有心了。”她淡淡地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片刻的静默后伊娃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开文件,一边随口补充,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对了,昨天从咖啡厅回去之后苏茜同学还打电话问我你在这边适应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讲台旁的路明非听清,“她好像有点担心,这边天冷让你注意加衣。”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路明非有点囧,眨眨眼。

  他“嗯”了一声,有点含糊不清,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伊娃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屏幕上,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一个极其浅淡、转瞬即逝的弧度。

  片刻后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将教室里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好了,安静一下!”

  晨会开始。

  投影仪的光束刺破空气,将卡塞尔学院的景象清晰地投映在白幕上。

  “今天带大家提前看看本科部到底是什么样子。”伊娃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亮,带着掌控全场的节奏感。

  画面流转,背景是深秋里依旧苍翠茂盛的山峦,掩映着哥特风格的雄伟主楼英灵殿,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厚重的岁月痕迹,尖顶直指铅灰色的苍穹。

  下一个镜头切换到学院的中心地带,绿草如茵的广场、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广场四周环绕着带有精美花窗和红砖立面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群,古意盎然与现代气息奇异地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