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8章

作者:苦与难

  “你这种人真是摈弃了所有少年时该有的缺点而只剩下闪光的地方,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却还愿意帮助别人。”娲女啧啧赞叹,“难怪你们班里那么多女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人年少的时候总是会从自己身边那些不那么出彩的孩子里挑选出一个相对看得过去的家伙作为自己的梦中情人的。”路明非笑笑说,“等她们长大了就会遇到更好的男人,很快就会把我忘掉。”

  “你没考虑过从里面选一个么?”

  路明非凝望着远方被凯迪拉克前大灯拉出来的光斑。

  他轻笑出声,“没有。”他说。

  路明非这一生诸多勇敢,也曾脆弱怯懦,他能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救下师姐也能付出同样的代价为某个眼睛里全是他的女孩复仇。

  但仍记得,仍记得那天的海雨天风和红井深处仿佛永远都回荡着的对他的呼唤,每每从梦中惊醒路明非还是会手指颤抖着捂住眼睛、捂住脸,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从脸颊上滑落。

016.姜菀之:那是我妈

  凯迪拉克靠着路边停下,娲女接了个电话就让路明非拐进了这附近的巷子,青砖古瓦碎石铺成的小路,朦胧的烟雨中要是再走出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姑娘就真是太美了。

  路明非推开车门站在一户人家屋檐的下面抽一支纸烟,他抽得极慢极慢,小小的火点一点点向上蔓延,雨帘子淅淅沥沥,空气中都弥漫着某种植物的芬芳。

  “怎么样,江南地带不错吧?”娲女把尖尖小小的下巴搁在按下去的车窗上,望着路明非,睫毛上挂着白砂糖似的雨珠子。

  “合肥也算江南。”

  “合肥算江东。”娲女说,她伸了个懒腰,那件薄薄的白色丝绸衬衫并不能遮掩傲人的身材,反而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路明非不得不挪开自己的视线以免将女孩玲珑浮凸的曲线尽收眼底。

  这时候朦胧的烟雨中小巷尽头居然真的走出来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姑娘,她的身段极窈窕、长发盘在头顶,身上穿着改良过的深紫色旗袍和踢踏的高跟鞋,风吹她腰间紫色的绸带翻飞,叫人想起某种零落在风雨里的花,或是鸢尾,或是樱。

  路明非赶紧掐灭香烟把自己的双手都放在那姑娘能看见的地方。

  这种巷子一看就知道住的是那种邻里乡亲大家都认识的人家,夜深人静蒙蒙细雨中一辆车玻璃上铺着防窥涂层看不清里面的凯迪拉克悄无声息出现在巷子的尽头、还有个看上去极年轻极高大不认识的外地男人拧着眉站在那辆车的旁边抽一支烟。

  这样想来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是好人。

  油纸伞姑娘远远的看见路明非,居然并不好奇也不惊讶,嘴角缀着浅浅的微笑袅袅婷婷向他走来。

  路明非看着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脸颊上每一根线条都柔和而带着青春的韵律。

  霍,还是个小孩子嘛。

  “路先生对么,我是姜菀之。”姑娘伸手和路明非握了握,描眉画鬓的五官绽放出不算灿烂但让人很舒服的笑意,“您看上去比我想象中更年轻也更……高一些。”

  “叫我路明非就好。”路明非说,他转身帮娲女开了车门,一只手垫在门框上以免这位来做猎人纯属临时起意消磨时间的小祖宗在门框上撞了头,

  “这是我搭档,娲女,我是合肥人她是襄阳人。”

  娲女跟姜菀之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漂亮女孩像是天生就互相看不对眼一样,一见面姜菀之就感受到这小丫头对自己浓浓的戒备。

  可这种戒备从何而来?

  她悄悄瞥了路明非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我听周敏皓说过你,说姜小姐又聪明又漂亮,是昆山沿湖一带男人们心中的女神。”娲女淡淡地说,“在猎人网站发布任务是你的主意吧?”

  “我在剑桥念书的时候也做过一段时间猎人,这个群体里有这位小哥这样很厉害的人,赵旭祯和这些人比起来不算什么。”姜菀之也淡淡地说,算是从侧面回应了娲女的问题。

  “等等,周敏皓是谁?”路明非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自己是只误入猫咪派对的兔子的感觉,语言不通毛色不同,猫们喵喵喵叫个不停可他就是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这城里工业园区那边晶圆厂就他投资的,那片厂区还是姜小姐的呢。”娲女说。

  路明非心中稍稍一动,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更深的牵扯。

  “看看你那没见识的劲儿。”娲女白一眼路明非,“就算是深居简出的中国本土混血种也要吃饭的好么,卡塞尔学院埃及分部干倒卖古文物的勾当、美国分部搞金融、英国分部炒石油和黄金,在中国的分部则收购了大量饭店和白酒厂,因为吃饭喝酒在中国是很容易赚钱的事……但你觉得他们是不愿意把手伸到其他的行业里面去吗,不,不是这样的。”

  这时候姜菀之居然已经钻进了凯迪拉克的后座稳稳当当坐好了,很快这辆黑色的座驾重又出发,沿着湖畔向这姑娘在导航地图上指出的位置开去。

  “这我还真不知道……”路明非说。

  “你他妈连学院的门都还没进当然不知道。”娲女说,“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和中国混血种社会是处于割裂状态的,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基本没多少交集,只有面对国境线之外的龙君侵袭才会联合起来一起行动。”

  “龙君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玩意儿。”

  “通俗来说就是纯血龙类。”娲女解释说,“中国人管真正的龙叫龙君或者龙主,我们原本就有类似密党的机构,和政府切割、自治权很高,只是一直藏在暗处。学院的分部在国内其实只能算是二流机构,高端的行业他们还没资格插手。”

  路明非心说哦原来是这样,妈的那我九死一生潜入三峡夔门踏足青铜城到底是为个什么,原来就为了让称学院分部为二流机构超级组织岁月静好么。

  他们最后居然去了姜菀之的家中,是阳澄湖边的老宅子,叫人眼前一亮的明清江南水乡的建筑风格,木结构,门口还竖着保护古建筑的牌子。

  很难想象这种地方居然会住人,还住着这样星眸娇艳冰雕玉琢的小姑娘,按说以路明非的经验和见识这种老房子里住的应该都是穿着红绣鞋成天飘来飘去的鬼新娘什么的。

  当然他其实也没多少相关的经验……

  凯迪拉克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停好,姜菀之笑笑说不用拘谨,请进请进。

  院子里种着一株枝叶繁茂的石榴树,树下几个石墩做的桌凳。

  有个光头圆领衫大裤衩子芭蕉扇的老爷子大马金刀坐在大宅的入户处,屁股下面是颇有些气派的太师椅,他身后则站着虽然眼角眉梢都生出了皱纹可依稀能见出几分与姜菀之相仿的气质高华的美妇人。

  路明非为之一肃,心说这什么架势?

  张三丰在武当派的大殿里凝气养神静等张无忌的到访,等见着年轻人了就声泪俱下问候一句无忌你还好么?

  可老爷子不是张三丰他路明非也不是张无忌,那就是经典的见家长环节了对么?

  “这是我爸,我妈。”姜菀之的眉眼修长,但笑起来的时候居然非常温柔,路明非上前一步。

  “爸爸好,妈妈好。”他说。

017.姜老爹:年轻人要不要来做上门女婿

  这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一声爸爸好妈妈好委实把在场众人都给镇住了。

  娲女跳起来就是一个爆栗,咚的一声脆响才把姜菀之和老爷子美妇人从震撼中唤了回来。

  刚才还大马金刀一副关二爷守华容道时冷冽肃杀模样的老爷子忽然就笑了起来。

  “我听菀之说过了,你是她朋友,叫路明非。”姜老爹笑呵呵的,浓眉大眼慈眉善目,

  “看你的样子没多大吧?满二十了吗?有没有考虑过落户昆山在这边娶妻生子?”

  “老爹!”姜菀之脸上有些泛红,满眼的愠怒,娇叱一声。

  “我男朋友芳龄十八,暂不考虑婚嫁。”娲女伸手去掐路明非的手背,转头又笑靥晏晏了。

  路明非没功夫否认,这时候正因为刚才的口不择言化身人形鸵鸟,恨不能把脑袋埋进领子里。

  说是老头子其实姜老爹也就是个中年男人,不过矮矮胖胖还留光头,看起来年龄大了两轮。

  等走近了路明非才看清楚姜菀之老妈也是个白皙周正的女人,年轻时应该是极美极美的美人,就现在看去都和仍在市歌剧院上班的苏小妍苏阿姨不相上下。

  “路明非他开玩笑呢,姜小姐你别往心里去。”娲女对姜菀之笑笑,姜菀之扭头看看这娇小但漂亮得过分的女孩,迟疑着点点头。

  姜老爹居然早就知道路明非和娲女要来拜访,虽然对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太清楚但毕竟是姜菀之的朋友,所以一直备着晚餐。

  昆山有许多产业在姜菀之名下,可姜老爹大半辈子都扑在蟹肆上了,做大闸蟹的生意可谓炉火纯青,可晚上家里保姆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饭菜却和螃蟹没有半毛钱关系。

  “金秋九月才是吃螃蟹的大好时节,吃蟹黄吃蟹膏都要夏天过完,小路你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城里最近开了家地道的南京盐水鸭,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去过几次南京,觉得味道大差不差,你们可以尝尝。”姜老爹给路明非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茅台,路明非对国内白酒委实不感兴趣,不过盛情难却还是几杯烈酒下了肚。

  姜阿姨则沏好了洞庭产的碧螺春,给自己和娲女倒好了,茶香四溢。

  只是没料到见面时紫色旗袍摇曳生姿宛若一朵紫色鸢尾花的姜菀之在家里居然也是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这会儿系着围裙和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路明非一边陪着姜老爹喝酒一边悄悄打量四周。

  这宅子不但从外面看古色古香,里面的构造也颇为复古,只不过大概因为姜菀之的缘故又安装了诸多智能家居,大而方便,住在里面也不觉得凉飕飕的,反而生气勃勃,远远望去还能看见阳澄湖上泛起的碧波。

  碰过杯子后姜老爹两个眼睛珠子几乎全挂在路明非身上,他伸手捏捏男孩的肩膀,啧啧赞叹两声,这个动作让路老板有种自己进了狼窝的感觉全身不自在。

  “小路是合肥人吧,家里有兄弟姊妹么?”

  “没,我老爹生我一个都嫌烦,再多生两个我怕他俩给逼得抑郁。”

  “独生子女好啊,独生子女好……”姜老爹细细琢磨了一阵,脸上渐渐豁然开朗,“你父母呢,在做什么工作?单位里还是在外面行商?”

  “搞科研的,我得有五六年没见过他们了,听说在一会儿斯堪迪维纳半岛发掘维京人遗迹,一会儿在爱琴海寻找古罗马墓群,忙得可能都忘了国内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了。”路明非嘴里嚼着一根芦笋,说得漠不关心。

  姜妈妈伸手掐着路明非的手臂,满脸母性光辉,“哎哟这皮包骨的小可怜。”

  路明非心说我擦嘞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经历了时间倒流,为什么感觉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娲女则想着那天在路明非家里这家伙以为她睡着了所以裸着上身贴墙练站姿时的模样,肌肉线条之流畅真是叫人垂涎欲滴啊不、心生向往。

  娲女瞥眼看着路明非略显拘谨的模样心中微微悸动,却还有些疑惑,莫非……

  总之这家伙怎么都不该和皮包骨头这个词儿联想到一起才对吧。

  “那你准备以后去哪里发展?留在合肥还是有其他的打算?”姜老爹坐在路明非对面,目光炯炯。

  独生子女,不管事儿还不靠谱的爹妈,偏偏还是个能给国外贵族大学录取的高材生,虽说比家里菀之稍微小了两三岁,对姜老爹来说可真是太不成问题了。

  路明非被老人家这查户口似的一连串问题打懵了,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娲女,可妖精姑娘偏不出手相助,急急避开男孩的视线低着睫毛吃盐水鸭。

  片刻后路明非说:“我去芝加哥念书,应该会留在芝加哥吧,也可能去其他的大城市,做金融或者搞融资,从美国人手里赚大钱回来促进咱们中国经济发展啊。”

  “年轻有为还具备国际化视野,小路很棒啊。”

  “叔叔您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古德里安?”路明非捂脸。

  “古什么安?”

  “你俩说话一个风格。”路明非说,举杯敬酒,“他是我大学教授。”

  娲女看戏似的看着这一老一少对话,憋着笑。

  “你说话的时候悠着点儿,别吓着人家小年轻。”姜妈妈嗔怪地剜一眼姜老爹,姜老爹哈哈笑着说没事没事我看小路是很大方的男人啊。

  姜老爹喝得高兴了就说他们家就姜菀之这一根独苗,嫁出去的话就断了他们老姜家的香火,所以一直想找个上门女婿。

  路明非说上门女婿好有本事还长得帅的男人才能吃菀之的软饭。娲女哼哼说哟哟哟菀之都叫上了,真亲切啊小樱花。

  趁着姜菀之还在厨房路明非又抓紧和姜老爹喝酒,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我听说菀之以前在国外和人订过婚。”

  这句话像是触及了姜老爹的逆鳞,那张与古画上钟离权有三分相似原本就显得凶恶的脸上挤出一丝凛然的森寒。

  “那小子凭他们在伦敦的势力逼着菀之订了婚,可我可不认!”姜老爹咬着牙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老姜家讲究这个,他订个婚算什么,有结婚证么?教堂的公证证明算个屁,我要愿意的话能让隔壁家搞摄影和屁诶死的小赵搞出来一百张发给每一个路过咱们家门口的男人!”

  “那叫PS。”姜菀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边,她叹了口气,按着旗袍的下摆偏坐下来,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件事情我确实受到了胁迫,所以连在剑桥的学业都没能完成就离开了英国。”

018.魔鬼造访

  吃过饭之后姜婉之跟两个老人说要带路明非娲女去屋里坐坐。

  姜老爹很高兴,因为他们家姑娘以前从不把外人往家里带也从没有朋友。

  这女孩向来是清冷的性子,对谁都表现得漠然,现在居然要主动请别人去闺房里坐坐,算是个大进步。

  姜菀之的屋子从门外看到真像是古代那些大家闺秀会住的地方,可进门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朝着阳澄湖的那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的上方养着吊兰,垂下来的藤蔓静默着像是一幅惟妙惟肖的自然风景画。

  一面墙半边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书架的一角摆着某张大概是姜菀之高中时期留下来的照片,相框里那个女孩青涩稚嫩,穿着国内经典款的黑白校服,却已经能看出倾城的轮廓和线条。另外半边则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书架上什么书都有,从《君王论》到《老舍散文集》,足以看出姜菀之在文学和知识的摄入上涉猎之广。

  红木的房门在身后关闭,娲女张开张开双臂一跃而起随后陷进了房间中央那张极舒适也极大的双人床,翻着身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今天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她滚了两圈,终于勉为其难打定主意看向姜菀之说出了自己的命令。

  姜菀之没有犹豫,点点头说好。

  现在这时节正是所罗门圣殿会在昆山肆虐的时候,赵旭祯和他那些狗腿子说不定此时就在这老宅子旁边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阴测测地商量着什么能把姜菀之掳走的阴谋。

  虽然上次在寰亚集团的工业园区里路明非没能见到娲女亲自出手对付那条龙血猛犬,可看起来毕竟是襄阳一代混血种豪门的千金大小姐,说来也是个恺撒那般的江湖好汉。

  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也能撑到路明非从隔壁房间赶过来。

  “这边本地混血种的官方组织准备什么时候出手?我们难道得一直待在这里吗?”路明非问。

  “所罗门圣殿会的背景很硬,赵旭祯这货拿的是外交护照,人还没到昆山上面的指示就下来了,通知说他是重点保护对象。”娲女从床榻上坐起来,托着腮,两条细细的眉毛微皱着。

  “妈的假洋鬼子还拿上外交护照了。”路明非愤愤然,他心说我踏马以前两把西瓜刀从玻利维亚砍到罗马尼亚再砍到奥斯陆又乘船去里约热内卢狂砍,这一路斩妖除魔比孙猴子干掉的妖怪都多,也没见谁给我开一本外交护照过过瘾,他赵旭祯凭什么!

  “你们来昆山之前,不久,也就上周的事情,市政府各级领导接见赵旭祯,新闻里还说他作为侨胞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计划投资120亿人民币大力发展昆山的水产养殖业和连锁餐饮,把昆山打造成世界的昆山。”姜菀之的眼睛原本光彩流动,此刻忽然暗淡了。

  把昆山沿湖的蟹庄连着步行街和工业园区打包卖出去能拿到一百二十亿么?

  对所罗门圣殿会来说这却只不过是给其中一个成员的活动资金。

  不愧是从二战结束之后就开始在收割全世界财富的金融机构。

  路明非差不多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