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跑道周围穿着莹绿色马褂的地勤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跟恐怖分子似的,影影绰绰却又不愿靠近。
下出飞机踏上移动台阶路明非只觉得夏风十分浩荡,混着点点滴滴的小雨拍在身上还有点冷。
娲女早早的在飞机上换好了黑色的长风衣,此时正把领子竖起来御寒。
她随手从机舱门入口处的某个凹槽里拔出来黑色的雨伞,哗一声撑开了,像是一朵巨大的黑色大丽花盛开在他们头顶。
“不太对劲。”她压低声音说。
路明非活动着手腕和关节,颈椎卡巴卡巴的响,“怎么说?”他问。
“我没通知场务要清场。”娲女皱着眉,那张仿佛透明的小脸上冷冰冰的,
“看那些地勤,你说他们是海豹突击队我都信。”
视线扫过隐匿于与跑道引导灯光无法照亮的阴影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他们的四肢和五官都在黑暗里,唯有那件荧光绿的马甲在斜风细雨中微微闪光。
这些家伙的身高普遍接近两米,看投在地面的影子,块头大得像是北极熊,显然都是些肌肉分明的江湖好汉。
机场地勤不会把海豹突击队的退役士兵招进来上班,就像曹操不会脑子发热把吕奉先放在铜雀台负责看守一众人妻妹子。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我们的行踪被暴露了。”娲女说。
路明非叹了口气:“严格来说咱俩就只能被看作是从网上招来的便宜保镖,不管来这机场堵着的是谁,都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虹桥国际机场的行政级别可不低,周围还有持枪武警戒备,在这种地方闹事真当政府吃干饭?
况且要真那个所罗门圣殿会准备对昆山的姜菀之动手,也犯不着来找他们的麻烦,直接去阳澄湖把人掳走,让他们扑个空不是更好?
“情况比较特殊。”娲女把伞递给路明非,抱着胸,俯瞰周围林立雨中像是雕塑的男人们,
“他们应该对那姑娘别有所图,没办法用强的,你的身份又比较特殊,作为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就算是所罗门圣殿会也不得不重视你的存在。”
跑道尽头的风雨中忽然亮起雪亮的氙灯,那是一辆颇有些豪华的加长悍马越野车,越野车的车灯打开,直直指着湾流 Gulfstream G-IVSP,圆形的光斑扩散分散,居然将整个私人飞机囊括进去。
“正主来了。”娲女冷哼一声,看不出紧张惊讶,反而摩拳擦掌颇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跳下机舱,周围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十个威武十足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每个人的眼底都仿佛飘忽着淡淡的鬼火。
都是些混血种。
虽然看来以这些人的血统连进入卡塞尔学院的分级制度都没有必要,可毕竟龙族的基因在他们的身体上以显性遗传,每一个都是都是兵王级别的高手。
一身黑衣的司机恭恭敬敬地候在那辆悍马的车门附近,身形修长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挂在树梢上的乌鸦。
发动机舱盖上摆了白色的餐巾布,被镇在冰桶里的伏特加翻滚着、高脚酒杯则安安静静地立在餐巾布的正中央,拢共有三个。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发动机的前面,举着和路明非手中同款的黑伞,男人穿笔挺的薄花呢西装、戴着玳瑁色的细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孔棱角分明,既温润又刚毅。
女人则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她摆了摆手,司机立刻小跑着过来接过伞柄。
她自己则蹬着不知道多少厘米的高跟凉鞋走入雨幕,迎上拎着小包的路明非和娲女。
这女人走起路来带着某种令人心动的节奏感,铿锵又妩媚。
“小樱花你别看。”娲女龇牙,伸手去捂路明非的眼睛,“是狐狸精!看多了小心长针眼!”
步履妩媚的女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014.姜菀之的未婚夫
妩媚女人彬彬有礼地准备握手,娲女冷哼一声还是接受了礼仪示好,等轮到路明非的时候她又不愿意了,像是只护崽的母豹子一样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声音,这动静把对方吓了一跳,只能悻悻然把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收了回去。
“这是我们老板赵旭祯,我是老板秘书苏珊娜。”女人心有戚戚然说,却还是回到那台悍马的发动机舱前面。
看苏珊娜的面孔应该是混血儿,东西方的审美全都融汇在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上,身材更是傲人,每根曲线都婀娜多姿。
这种女人出现在维多利亚秘密的T台上都不觉突兀甚至有点仙女临凡的感觉,当名模也是绰绰有余,可在她身后那赵老板的贵族气场之下居然只是个一眼就能被忘掉的随员。
路明非心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眼前这妹子看看起来颜值相当能打,放在学生会的白色蕾丝舞蹈团里也是相当当的人物,以其对那个所谓赵旭祯毕恭毕敬的模样,说不准儿私下里给予取予夺成了什么不属于她自己的模样。
娲女哼哼,脸颊鼓起来像是只仓鼠。
她用唯有她自己和路明非能听到的声音说鸡鸭是比牛马更能显摆。
路明非差点没憋住笑
“大家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遮遮掩掩,那我就开门见山。”
赵旭祯微笑着说,“我们来自伦敦,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下辖机构,这次刻意在虹桥机场等候两位是希望你们能够取消那个在猎人网站接手的任务。”
“什么猎人网站,所罗门圣殿会又是什么东西,梵蒂冈教堂的又一个分支组织?”路明非在学生会主席那个位置学到的除了贪污腐败偷香窃玉和安于享乐,游走于各个协会并装傻充愣砍掉他们的预算也算是炉火纯青,
“要是传教士的话你们可以走开了,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信教这种事情实在不感兴趣。”
赵旭祯愣了一下,笑笑说:“路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传教士,也不是……”
“这么说是涉黑涉恶团伙咯?还是跨国集团?”路明非脸上做出嫌恶又有点畏惧的表情,“咱们中国可是法制社会,离这不到两百米就有公安亭,武警都配枪的。”
“不承认也没关系,路先生你的情报在几天前就已经在我们这个社会中传开了……路明非,可能是密党近几十年来唯一的S级,却苦于没有收入来源而不得不在猎人网站接取一些低回报的佣金任务度日。”赵旭祯还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我们也没准备对你和你的朋友动手,否则就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和你们见面了。这个国家毕竟和资本主义国家不同,就算是再庞大的跨国集团也没办法只手遮天。”
娲女双手叉腰站到路明非面前,“那你们想干嘛?”她恶狠狠地问,看上去却真是和凶狠这个词儿一点不沾边,反而有点萌。
赵旭祯拍拍手,两个藏身于雨夜中肌肉壮得几乎要跳出T恤衫的地勤手牵着手来到他们面前。
“干嘛,想用成都人来恶心死我们么?那你主意打错啦!这对我们家小樱花来说只能算是奖励!”娲女哼哼说。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等走近了他才看见这两个男人并非手牵着手,而是各有一只手腕被锁在一口黑色的铝合金箱子上。
这些看上去能揍一个杨玉婵的好汉并非随时都要暴起杀人的暴徒,而是这东西的押镖人。
苏珊娜从一大串钥匙里找出来一把将它插进铝合金箱子的钥匙孔里,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随后箱盖自动弹开。
路明非喉结微动。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整整一箱子现钞,红彤彤亮堂堂,散发着微微的纸墨香。
“那个赏金任务是姜菀之在猎人网站上发布的,最终的奖励你们两位不过能各自得到五十万。”赵旭祯脸上全无任何傲慢或居高临下的神情,相反他带着巨大的敬畏。
他的敬畏并非是对路明非或者娲女,而是对那个如巨兽般盘桓在世界一极的庞然大物,卡塞尔学院。
“这口箱子里装着100万,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他说。
“出手真阔绰,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阶敌。”路明非按下箱盖,显得没精神的吊梢眼扬了扬。
“这并非全部。”赵旭祯摇摇头,“我和我的同伴带着诚意而来,只要你和你的朋友愿意承诺不再继续插手这件事情,三千万,三千万不连号并且来源合法的现钞立刻就能送到你的家里。”
娲女咬着牙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点子,路明非笑出声来。
片刻后他说:“为什么非得是姜菀之?你在伦敦是洋妞看腻了?”
“其实我们已经订婚了,在伦敦的时候,可她离开了英国,这次我是来接她回去的。”赵旭祯摇摇头。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包办婚姻犯法的,都提倡自由恋爱。”路明非把箱子往后面推了推,拒绝了赵旭祯的收买,
“这样,我们一起去昆山,当着那姑娘的面,只要她肯跟你走,我和我朋友立马回合肥。”
娲女抬头看路明非一眼,路明非给她一个示意安心的眼神。
这小祖宗家里条件可能比赵旭祯还恐怖,能没调查出事情的原委?
显然赵旭祯这厮有事没说明白,就想忽悠路明非放弃那个赏金任务。
可路主席虽说节操这东西早已掰了卖钱,基本的底线却还收着。
“在英国十六岁就能结婚,那关乎我和我的家族的尊严。”赵旭祯说。
他从司机手里接过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教堂的圣坛,悬挂着圣母抱着耶稣的绣金挂毯,冰雕玉琢般美丽的女孩身穿一身洁白的婚纱手捧橘子花束,赵旭祯则一身笔挺的礼服。
这家伙一手牵着女孩,秃顶的神父就站在他旁边,举起十字架为这个神圣的礼仪宣誓。
路明非就着微光看照片,片刻后呸了一声。
这一次赵旭祯脸上挂不住了,忍不住问:“路先生你看我的提议怎么样?”
“提议?我看不怎么样。”路明非忽然伸手揪住赵旭祯的领子,他的速度之快以至于周围的汉子们没人能看清,等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两个年轻的男人已经胸贴着胸用同样满是怒火的眼睛在雨丝弥漫的空气中近距离对视了。
“我还是那句话,去了昆山再说,你的钱你收着,可如果这姑娘没准备跟你走,你也别想把她弄上飞机。”路明非的声音凶狠得像是在咀嚼钢铁。
娲女叉腰,“就是就是,别想弄上飞机!”她睁大圆圆的眼睛,露出尖尖的虎牙做着威胁的神态和动作。
赵旭祯的表情逐渐阴沉,他握住路明非揪着自己衣领的双手,慢慢地将他松开。
某种难以抵御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推开路明非,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钻进了那辆悍马。
苏珊娜紧随其后,旋即他们再无交流,悍马的引擎轰鸣,那辆黑色的钢铁怪兽撕开死寂的夜色滑入了远方的道路。
015.我漂亮还是姜菀之漂亮?
“妹子你挺猪啊,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这上车还能再接着睡。”路明非说。
黑色的凯迪拉克平滑地行驶在京沪高速的沥青路面上,山风呼啸,漫山遍野都是摇曳的三角梅。
高速公路在山中穿行,路明非单手操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远光灯切割着照亮的弯路。
娲女身上盖着路明非从合肥带来的大衣,长长的睫毛在内循环的空调冷风里轻轻颤抖。
她蜷缩在副驾驶中、纤长的双臂环着膝盖,小脸明晰透明、泛着健康的微微红润,双唇则是樱色的。
半梦半醒的美人比完全清醒的美人要更有诱惑力,贴在脸颊上凌乱的发丝、不经意间流露出如丝的妩媚眼角,她的眼睑微垂着,脸上还残留着大梦初醒般的懵懂。
“你开车真稳。”如猪的妹子说。
路明非笑笑,他们刚刚经过高速路指示牌,指示牌上写着“距离张家港37KM”,“出门在外总得会点东西,上了梁山你要么得像是武二郎能捶死吊睛白额大老虎要么像是鲁智深能倒拔垂杨柳,再不济也是个矮脚虎王英,可总也有神行太保这种靠着逃命的功夫坐上一百单八将好汉名头的家伙。”他说。
副驾驶的座椅被调得几乎躺平,娲女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面,侧过身子来看着路明非的侧脸。
按娲女的意思其实他们今天本来该在上海住一天明天早上再出发前往昆山的,毕竟并不算太远,开车也不过几个小时的路程。
不过路明非把赵旭祯那狠毒阴森的眼神记在了心里,这种人看上去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实则贪婪和自负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为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决定连夜赶往昆山。
“小樱花你为什么对那个姜菀之这么上心?莫非看过照片之后就一见钟情了?”娲女问。
路明非踩下油门将凯迪拉克的时速提升到170公里,道路两侧如卫兵般伫立的大树此刻像是拍着手与他们逆向狂奔。
“全天下所有的一见钟情说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我要真是见色起意的那种人就该趁你刚才睡着了腾出一只手伸进那件大衣里去。”他说。
“什么?”娲女猛地起身,猫一样趴在副驾驶上,玲珑的曲线在月光中纤毫毕现,她把身子前倾,那张刚才还有些懵懂的小脸与路明非近在咫尺,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微光、尖尖的虎牙上也闪着微光。
她的鼻尖微耸、眼睛则眯了眯,身上馥郁的幽香像是要把路明非整个包裹起来。
路明非呆了一下,给这女孩身上那股子猫科动物特有的警觉给吓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娲女也不过认识才三天时间,远没熟悉到能肆无忌惮开一些僭越的玩笑的程度。
想来这位在自家大宅子里还养着家仆的旧社会奴隶主这会儿应该是气急攻心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等会儿刚出张家口收费站就被那什么暴龙战神周德刚带人拎起来用小皮鞭狂抽……
“这么说小樱花你觉得我比姜菀之更漂亮咯?”娲女用稚嫩的、与妩媚全不沾边的青涩眼神在路明非的眼角和唇角打量盘桓。
路明非没说话。
自从娲女出现在他身边之后这厮心中那张千年不曾动摇的美少女排行榜就迎来了强大而彻底的冲击,连小师妹夏弥榜首的位置都开始岌岌可危,从赵旭祯那张照片上来看教堂中穿着白婚纱的十六岁姜菀之当然也很美艳,少说也能给划进小天女苏晓樯那一梯队,可人比人气死人,娲女这张脸精致得像是妖精,哪是姜小姐能比的。
“要是你真想的话也不用等我睡着哦。”娲女的唇瓣几乎碰着路明非的耳廓在说话,湿热的吐息撩得他痒痒的,不只是耳朵。
路明非颇有些意动:“真的吗,不好吧,我们还不太熟诶……”
“你也知道不好啊嗯?”娲女狠狠揪住路明非耳朵拧了个一百八十度,路明非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花子都快出来了。
旋即一双雕塑般比例完美的小手出现在路明非头顶,把他出发之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
路明非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到女孩气呼呼地瞪着她,可眼睛里却看不到多少愤怒的样子。
“说!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去昆山,那地方是不是有你的小情人?”娲女说这话的时候又有点像是身边丈夫正准备出差去外地而不得不将她留在家里而委屈巴巴的小娇妻。
路明非沉默片刻。
他其实有极深邃的眼睛和极高的山根,大概因为年龄还不够成熟五官能看到些青涩的感觉,可已经能隐约看出未来某个深沉范儿俊美大叔的模样了。
只是那只红彤彤的耳朵大红灯笼似的挂在脑袋一侧很有些喜感。
“只是因为觉得我该去做这件事情,也不奇怪吧?”他慢慢地说,
“看刚才那些人气势汹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说不定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姜小姐强行带走……说不定他们以前真的订了婚,可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会是多痛苦的事情呢?人的一生很漫长,混血种的一生更加漫长,所罗门圣殿会是混血种机构那想来赵旭祯和姜菀之也是我们的同类,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她只能和一个自己不爱都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只是这么想一下都会觉得绝望。”
学生会奢靡无度用红酒开泳池派对、在环山公路上开豪车竞速、把校长的私人草坪反复炸掉反复重建,每一任学生会主席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他们的绩点从来修不满、他们的眼睛里从来装不进任何敌人因为他们骄傲到堪称自负。
但学生会主席也有学生会主席的骄傲,任何弱小的人向他们求助他们都一定会出手帮忙,这些人是新时代的贵族也是屠龙者中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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