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能来昆山投一百二十亿,大客户,市政府领导当然重视。
“不过本土的混血种组织和政府毕竟是切割的,市政府的通告管不着小龙人。”娲女嘟着嘴,重重地把脑袋靠在路明非肩上,
“主要现在是讲规矩的社会,人家确实没用强,姜菀之和赵旭祯也的确有婚约在身,上面还在和伦敦那边交涉。”
“要是交涉没达成统一意见怎么办?”路明非问。
“那就打咯。”娲女耸耸肩,眼睛闪闪发亮,“英国还有个类似的组织叫西敏寺银行,我们的官方和西敏寺银行走得更近,所罗门圣殿会听说蛮神秘的,可他们不是这两家加起来的对手,动真格的话赵旭祯和他背后的人都会被抹掉。”
抹掉是一个比较中性的词,可如果用在人身上那就非常令人悚然了。
又在姜菀之的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商定了接下来贴身保护的细节、以及这段时间姜菀之会尽量避免去公司办公等事项,再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凌晨了。
“那这样,路明非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客房,这几天我和娲女姐姐睡一起。”姜菀之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把路明非送到门口,她把腰间那根紫色的绸带摘掉了,这样看来那件旗袍居然是掐腰的,把她原本就高挑纤细的身段凸现得更加惊人。
路明非对此倒是没有异议,毕竟接受了委托,眼下看来姜菀之也确实没兴趣跟赵旭祯回英国,那睡在隔壁就很合适了,既保持了隐私又保证了如果两个女孩这边出了意外他能立刻破墙而入。
——夜深人静了雨还在淅沥沥的下,屋檐滴下的水幕像是一串串珠子串成的帘子。
这栋宅子看来确实有些年份了。隔音效果其实并不算好,就算在客房里也能听见姜菀之和娲女之间小声的对话。
不过说来姜菀之确实是清冷的性子,两个人的对话基本局限于“有新的牙刷么”“洗面奶放哪儿的?”“哇你这衣服真漂亮我明天能穿穿试试么”之类。
路明非躺在那张和姜菀之相同规格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嗅着被子里棉絮在阳光下暴晒之后的味道,耳中尽是雨落的声音。
他坐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从这个方向看出去可以看见姜菀之的房间有个小小的露台,大概她们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一盏小灯,此时居然还有窗格的形状影影绰绰的落在露台上。
窗户正对院子,院子中那株石榴树就在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叶子的声音交织像是某种乐器。
越过院子的门庭还能看见阳澄湖,路明非从旁边的酒柜上取下来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葡萄酒,也不管醒不醒酒的,开了橡木塞子就喝了一口。
他慢慢地喝着酒,望着窗外雨意空疏大湖辽阔,心中却想着楚子航、想着诺诺、想着老唐、想着远在大洋彼岸不知道哪个角落发财的爹妈,还想着——
到这里他的思绪戛然而止,随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绘梨衣。
忽然远方传来隐约的钟声,可这地方方圆十里既没有寺庙也没有教堂,哪里来的钟声?
雨声在远去风声也在远去,和这个世界之间巨大的疏离感忽然笼罩了路明非。
他握着葡萄酒的手指抖了抖,身上积攒的一丝疲惫骤然烟消云散。
魔鬼造访,你怎么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019.权力的理论
湖面在绕湖公路的生铁路灯下被照亮一角,每一个雨点都漾起一圈涟漪,成千上万的涟漪扩散到灯光照不亮的阴影中。
光火的映衬下亮如牛毛的雨丝把很远处的几点渔火洇成毛边的黄斑。
这个世界忽然就变得疏离了,隔墙之外女孩入睡后浅浅的呼吸、石榴树的树梢深处偶尔响起鸟雀的啼鸣、透过砖混结构和实木铺成的地板传到耳中姜老爹微不可闻的鼾声……
所有和人相关、甚至于和生命相关的活动都在此刻静止,路明非两只手抱住葡萄酒瓶子,往藤椅深处缩了缩。
远方的钟声仍在回荡,这声音如此庄严如此沉重,倒像是有人在举行葬礼。
路明非望着红木雕花屏风上的缠枝牡丹纹发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某个穿黑西装的家伙已经坐在八仙桌的对面,翘着二郎腿,皮鞋尖擦得锃光瓦亮。
路鸣泽还是那副老样子,十三四岁的模样,黑色的小夜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合身且衬出不凡的气质,稚嫩的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波尔多酒区82年的玛歌。”他的手里拎着红宝石色泽的酒瓶,“哥哥你手里那瓶是拉菲古堡,也是值得被红酒收藏家保存起来的珍品,就这么喝掉有点太浪费了。”
“葡萄酒如果只是放进柜子里当藏品那也太可惜了。”路明非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叹了口气,伸长胳膊把窗帘多拉开半掌宽。
“除非真正专业的品酒师否则少有人能辨别出价值十万美元的罗曼尼康帝和超市里七美元一打的餐酒有什么区别。”他摇晃着手中的拉菲古堡,嗅了嗅瓶口的酒香,
“上层人品酒品的并非酒的成色和味道,而是那个瓶子里和那些液体融为一体的权力……在酒会上喝三十块的奥兰小红帽与几十万的伊慕慕勒带来的效果当然不同,如果是小红帽那你的女孩很快就会跟着隔壁的富二代一起溜出去共度良宵、可伊慕慕勒会让你成为权力的眼。”
小魔鬼摇晃二郎腿的动作顿了顿。
“这里脱离人际和社会,红酒的隐藏价值、那些能作为上层社会敲门砖的权与力于我无用。”路明非说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瓶子,笑笑说,“那么对我来说它是拉菲古堡还是在沃尔玛买的批发餐酒其实都没多少差别。”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其妙被人抢了词儿的既视感……”小魔鬼托着腮,没精打采地仰望路明非的眼睛。
他倒是没有用那瓶红酒的价值来吓唬路明非,因为就在离开隔壁房间之前姜菀之还告诉路明非说客房里的酒可以随意享用。
雨突然下得急了,打在有百年历史的香樟树上发出的声音像无数小石子滚过琉璃瓦。
湖岸的芦苇荡在风里折出模糊的弧度,世界在小魔鬼出现的时候变得死气沉沉,可是体现在风雨湖树上又显得生机盎然。
“不过喝这么贵的酒也不醒醒么,不符合哥哥你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啊。”小魔鬼说。
路明非此刻的表情和表现都被小魔鬼尽收眼底,这孩子的眸子微眯,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路明非同样凝视那张有和他相似吊梢眼的、称得上可爱的小脸,“我还以为就算是你也看不透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呢。”片刻后他慢悠悠地说。
只一句话路明非就判断出这魔鬼果然已经看透了自己有一个来自数年后灵魂的事实。
“人的思想并不是一本书,这个世界上读心术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哪怕是最精通精神元素的白王也看不透人心。”路鸣泽说,随后开了玛歌,啜饮一口,“不过我们毕竟是兄弟嘛,思你所思想你所想一直是我的特长……况且哥哥你不觉得太可疑了吗?一个从出生到长大从未接触过混血种世界的孩子居然从一家黑网吧的外端浏览器上找到了猎人网站、还加入了其中成了一个赏金猎人,各种各样的巧合和异于常人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得太多要么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要么是你出了问题。”
路明非伸手摸摸小魔鬼的脑袋,他的眼睛深邃,并不说话。
“不过你那套权力的理论很有意思,核心思想更像是龙而多过像人。”小魔鬼说。
“以前你教我这么说的。”路明非说。
“这种话对我而言真是太奇怪了,要知道从我看来我俩其实是第一次相见。”路鸣泽起身走到窗边,面对着微光起伏黑云压顶的阳澄湖,背影浸没在接天的雨幕中,
“不过很好,虽然我们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哥哥你的身上,但经历过一次原有的剧本之后至少哥哥你已经长大了,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和规则……权力能够赋予一瓶毫无意义的红酒以巨大的财富和价值,当某一天权力不再需要玛歌了,那它就是一瓶加醇的可乐。”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学生会主席的?”
“行事风格,我有一整个团队来对你进行分析,这种事情其实很好猜到。”路鸣泽耸耸肩,“哥哥你真该看看你自己在球场上臭屁的样子,还有那叫人竖中指的对女孩时的绅士模样……看来你确实从恺撒手里学到不少东西。”
路明非有点囧。
“更重要的是,你真得改改你说梦话的臭毛病。”
路明非脸色微变。
“安啦安啦,这事儿只有我知道,你也很少说梦话,我整日整日的盯着你也才听见过一回。”路鸣泽打着哈欠。
“妈的你监视我?”路明非问。
“不只是我,还有每次来你家里抄水表那哥们,他是昂热派出的特工。”路鸣泽说。
“靠,我就说每次这货一进门就贼眉鼠眼四处偷看!”路明非愤愤然。
路鸣泽微笑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渐渐沉默下来。
“我希望能提醒你,哥哥,你想过要怎么做才能改变你曾经历的事情吗?”小魔鬼说。
路明非摇摇头。
“机会就在眼前。”路鸣泽把红酒放下,看向远方沿湖小路的尽头,路灯的下面雨滴清晰可见。
“什么意思?”
“赵旭祯是骑士阶层,所罗门圣殿会原本有四个骑士,但现在只有他得到了认可。”路鸣泽说,“这个组织所拥有财富和力量足够让他们在英国建立起一个庞大而独立的社会体制,但他们的权力核心围绕骑士构建,如果哥哥你能……”
路明非的手指颤了颤。
“你觉得呢?”路鸣泽笑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你想我怎么做?”
“是你希望怎么做。”路鸣泽伸出指尖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脸上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楚子航,他在哪里?”路明非突然问。
路鸣泽愣了一下。
“回答这个问题,我会让所罗门圣殿会成为你的鹰犬。”路明非盯着小魔鬼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我们联起手来做不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大不了把四分之一的生命拿去。”
“bravo!哥哥你这样子真是太棒了!你想要的东西总能到手!”路鸣泽鼓掌,并发出喝彩的声音,可他还是摇摇头,“可惜我不知道。”他说。
路明非睁大了眼睛,“可你是……”
“全知的是神,我只是魔鬼。”路鸣泽叹了口气,他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另外哥哥,你说错了一件事情……是你的鹰犬,而非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像是烟一样散掉了,路明非眨眨眼,隔墙女孩平稳、清浅的呼吸声重新钻进他的耳朵。
020.人傻钱多赵旭祯
第二天姜菀之和娲女都没起床,路明非早早告别颇有些钟离权遗风的姜老爹出门溜达。
卡塞尔学院卧虎藏龙,各人有各人打探情报的渠道,有人用钱开道把任务当地各级官员钱都买通、有人以势压人走到一处就把地痞流氓江湖好汉全都收归麾下严刑拷打,路明非一则无钱二则无势,多年来行走江湖摸爬滚打靠的就是一手学自红军的与群众打成一片。
距离老宅不远有个桥头小馆,早上自然是没有多少客人的,不过老板也乐得清闲,给路明非下了碗面条就在旁边窗沿靠着跟这一看就是外地人的小后生谈笑。
路明非说哎呀这昆山湖也是要好起来啦,听说有个从英国来的大老板要出一百多亿大力发展养殖业水产业,还要把阳澄湖一带打造成新时代5A级景区。
老板说那可不咱都打听过了,赵老板是早些年侨居英国的华人后裔,祖上也是昆山人,这些年做生意发了大财,现在就想着要回来建设家乡了。
路明非问他准备怎么个建设法?
老板说还能怎么建设?把钱砸下去搞旅游景点、搞大闸蟹水产养殖,听他在电视上说咱阳澄湖大闸蟹肉质比日本北海道的红毛蟹还要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烹饪方法,所以才能叫红毛蟹一家独大。
路明非心说赵旭祯这厮一看就是一面能在拉斯维加斯豪赌赢全场、另一面又在打电话遥控自己的股票经纪人在纳斯达克市场杀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的狠人,却没想到居然还对螃蟹肉质有所研究。
不知怎么的,路明非突然就想起了学院中的某个家伙,并非恺撒,而是兰斯洛特。
作为来自巴黎的old money,兰斯洛特的家族就算在整个混血种社会也享有极高的声誉,从血统和出身上来看这理应是个能成为恺撒劲敌的家伙。
兰斯洛特的知识涉猎面之广阔就算是在以杀胚扎堆成名的狮心会也堪称奇葩,你跟他说哪里哪里的风景,他就跟你聊俄勒冈州火山口的Crater Lake,说那片湖蓝得就像是克什米尔出产的蓝宝石;你跟他谈及美食他会与你分享最顶级的伊比利亚火腿和最新鲜的新西兰鳌虾的口感。
相比之下恺撒也知道那些,但他不会说出来,他只会觉得“哦这虾还行下次还吃”或者“这鬼地方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密歇根湖玩帆船”,恺撒既不会在意吃的是苏格兰鳌虾还是新西兰鳌虾也不care Crater Lake那仿佛世界尽头的美。
总之虽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者的传闻,可赵旭祯给路明非的感觉就有点像是兰斯洛特。
唯一的区别是兰斯洛特远比那个二鬼子要高尚得多,至少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和苏茜在一起,因为苏茜一直喜欢的人都是楚子航。
当然事实上整个学院都知道兰斯洛特对苏茜的暗恋,就好像以前仕兰中学路明非对陈雯雯的暗恋一样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一边吃面一边跟桥头小馆的老板闲聊,时间居然打发得挺快。
不过这时候路明非才知道原来赵旭祯已经在昆山落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所罗门圣殿会的动作挺大,投了差不多得有一百多亿接近两百亿在这座往日里搁国际上压根儿就不起眼的小城市。
赵旭祯的动作包括但不仅仅局限于舆论、金融、行商环境等多方面对姜菀之和整个昆山阳澄湖一带大闸蟹养殖的商家进行打压。
首先有家财大气粗的水产公司决定入驻昆山,这家公司的项目在和本地工商局接洽之后几天就宣告落地,落地当天就收购了这附近一半的养殖场。
然后是本地大闸蟹相关行业商家的金主、一家商业银行接受了另一家跨国外资银行的入股,并在这之后立刻紧缩了贷款申请条件,剩余一些没有接受收购的养殖场也岌岌可危。
还有一些针对姜菀之在工业园区所持产业的手段,诸如验收不合格啊、环保局和消防局检查突然收紧严苛之类。
有一点路明非怎么都弄不明白,姜菀之早都不管蟹庄的生意了,姜老爹那蟹庄赚点钱也比不上姜菀之公司收入的一小部分,赵旭祯这厮可着餐饮业和水产业猛打算是怎么一回事?
路明非评价说像是脑子有病似的。
不过现在他跟所罗门圣殿会是敌人,敌人脑子有病对他来说是好事。
辞别桥头小馆之后路明非沿着湖岸继续溜达,周围尽是早起散步的大爷大妈,雨过天晴阳澄湖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深水区水黑得像是深渊。
像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靠着围栏眺望了一阵路明非心中忽然微动。
赵旭祯在昆山花了两百亿,就为了泡到姜菀之这么一个小妞?
路明非心想要是自己有两百亿又是个赵旭祯这种人还会单恋一枝花么?
这么多钱够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泡个清纯女大换着花样的玩了。
所罗门圣殿会这种藏身于暗面社会的超级组织又真的会因为一个所谓骑士阶层的后生就往昆山砸下来200亿?
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情欲能值这个价。
那么唯剩下两个解释。
要么昆山有什么赵旭祯和他身后的组织渴求得到的东西;要么姜菀之身上有某种他们需要的特质。
他摸遍全身上下没找出来一支烟,叹了口气准备再买一包,回头就撞上换了一身水乡女子妆容的娲女和姊妹般站在娲女身边的姜菀之。
“想什么呢。”娲女鼻子耸了耸,小狗似的,忽然皱了皱眉,龇牙对路明非说,“好呀你小樱花,居然背着我偷吃!”
“我看你们还没醒,想着自己出来转转。”路明非举手投降,躲避着对面那女孩伸过来的罪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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