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熟悉又让路明非莫名的有些安全感,他看着诺诺坐上驾驶座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然后摇下车窗从那里面探出脑袋来。
“时间还早,要不要上车我带你兜风。”诺诺问。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摇摇头:“算了,你有急事的话还是先回家吧,正好我朋友说在公寓里自己做饭,我还能去赶个午餐什么的。”
“那……保持联系?”诺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耳朵边晃了晃。
路明非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他回应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在哪儿我都能赶过来。”
“吹牛。”
“修辞手法嘛,稍微夸张了点。”路明非耸耸肩,“玩得开心,回安徽的话跟我说一声如果有空我和你一起。”
“好。”诺诺踩下油门,引擎发动,法拉利缓缓滑出车位。
直到此刻路明非仍记着当初自己在寰亚集团和娲女一起狩猎那只龙血猛犬时,看见出现在猎犬体表鳞片上的弹痕和镶嵌在鳞片内的弹头。
显然那片已经被废弃的工业园区中藏着某个学院埋葬在那里的秘密,或许这个秘密和楚子航的父亲有关。
此外,猎人网站的任务细节上有说过那条龙血猛犬来自襄阳的某个生物实验室,恰好娲女和她身后的周家也来自襄阳,这样浅显的雷同很难不让人展开联想。
如今路明非的脑子里遗留着数十个言灵的念诵方式,就算那个神秘的男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布下天罗地网路明非也有信心去闯一闯了。
诺诺单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准备操控这团火焰汇入滚滚的车流。
她的眼角余光始终瞥着后视镜的一角。
路明非始终站在原地凝望着她远去时法拉利的背影,那一角的浮光掠影中这男孩修长而笔直,像是扎根于钢筋水泥上的细竹。
这时候诺诺面前的信号灯终于变了颜色,暂时停下的法拉利599 GTB Fiorano重新启动。
与此同时他们刚才来时方向的拐角走出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女,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
男生清秀得像是个女孩,穿着很有些幼齿的连帽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耷拉着脑袋,眉眼修长温婉;女孩则穿着白衬衫外罩海蓝色毛衣,身下是蓝色格子半身裙和一双点缀着小铃铛的鹿皮靴子,她束着长长的马尾辫,刘海蓬松宛如云雾,有一张虽然还略有些婴儿肥、却美得惊世骇俗的、娇俏的脸。
狂风从天而降卷起飞旋的落叶,法拉利缓缓滑下公路,隔着一层薄薄的聚碳酸酯玻璃三个人擦肩而过,但某一瞬间诺诺和窗外的女孩同时扭头看向对方,深褐色的眼睛和酒红色的眼睛分明不该交错可目光就是在此刻碰撞
诺诺觉得心脏如洪钟般鼓动,寒意刺入骨髓。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一刹那中她只觉得在与魔神对视。
诺诺不知道那种心悸是从何而来,她于是多看了那女孩两眼。
女孩身边的男生忽然间眼睛亮了起来,原本没精打采的模样一扫而空、变得神气活现,他拽起女孩的手向前小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法拉利也在此刻汇入车流,车速骤然提升,几个人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可诺诺分明依稀间听见那孩子似乎是在叫路明非的名字。
——路明非看见了正向自己小跑着奔来的康斯坦丁,他震惊了一秒钟,旋即脸上露出微笑。
会侧写的巫女与失去记忆的龙王失之交臂,果然是无巧不成书。
片刻后路老板笑容凝滞。
在康斯坦丁的身后有个女孩在翻飞的落叶中跑步,她的发梢跳跃裙摆跳跃,纤细的小腿紧绷出青春最美的极限。
小小小……小龙女。
这次路明非执意要脱离队伍独自行动来这座城市探望康斯坦丁,其实就是担心,担心在北大附中这小屁孩要是遇见那个在原世界线一门心思想偷尝康斯坦丁龙骨十字以得到免于杀死芬里厄就能进化为海拉的小龙女、化名夏弥的妖怪般漂亮的耶梦加得。
那双很有些可爱的鹿皮靴子在烧陶地砖上哒哒哒的跑过,还有哗啦啦的风声也在响起。
路明非背手按住身后的网球袋子,片刻后那只手又重新收了回来。
很难说在看见夏弥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升起的到底是那一丝改换日月故人重逢的欢喜,还是其实甚至可能微弱得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杀意。
可总之所有的情绪在即将涌出、自他的眼睛表达出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归于寂静。
“你怎么在这?”他看向康斯坦丁。
“哥哥你说中午会来找我吃饭,所以我出来买菜。”康斯坦丁看见路明非挺开心。
他在伦敦度过的那些日子,其算得上是他的一生所经历的最安稳最欢乐也最不需要为生活费那么哪怕一点脑细胞的时间。
“我以为你昨天就会过来呢,还做了糖醋里脊和红烧排骨。”唐爱国同志挣开夏弥的手,抓住路明非的衣角,抬头去看这个他认识的可能最靠谱的男人。
“我和同学一起过来的,临时有事约了个人。”路明非笑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他看向夏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小师妹何等冰雪聪明,不费吹灰之力捕捉到了那一丝神采的变化,于是龇牙笑:“我听说啦,你是路明非师兄……我是师妹哦,师妹夏弥。”
133.夏弥:师兄你要罩我哦
看见康斯坦丁之前路明非憋着千言万语,只想告诉他一定要远离同样在读预科班的一个叫夏弥的女孩,此时真的面对眼下这个情况路老板却又陷入了束手无策的两难境地。
算算时间夏弥这会儿也在预科班念高一,和康斯坦丁是同级。
整个北大附中预科班加起来也就那么百来号人,要想不打交道不照面几乎没可能。
以小龙女贼了吧唧的小脑袋瓜子,指不准见着康斯坦丁的第一面就认出了对方龙王的身份,接着那颗比芬格尔还鸡贼的心里边就已经给唐爱国同志编好了接下来的剧本和结局。
以康斯坦丁那偏科极严重的智商和情商,大概真给耶梦加得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路明非面含微笑坐在那张房东赠送的餐桌后面,抬头去看夏弥戴着防烫手套从烤箱里取出来表皮油亮令人食欲暴增的鸭子,康斯坦丁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女孩屁股后面,说打下手似乎也没见他做了什么事情。
果然不愧是训狗大师耶梦加得……路老板心里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强如青铜与火之王掌握权柄的那一位,在小师妹的面前也只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吗……
真是太可怕了……此女有大帝之资。
“哥哥我还以为你最早也得等到放寒假了才能来看我呢。”康斯坦丁在围裙上擦掉双手的水渍,他好奇地看了眼即使是坐在餐桌后面也并不离身的那只网球袋子,从电饭锅里给路明非盛出一大碗的白米饭。
路明非耸了耸鼻子,发出赞扬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香味薰衣草的香味,窗外居然已经雨过天晴了,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将成条成条的光栅打在一旁的白墙上。
他说:“学院安排我们临时去重庆出个任务,我想着你以前一直生活在纽约可能不那么习惯,所以就绕道来看看。”
“送我回国的叔叔挺好的,他们在这附近租了这间公寓,还帮我办了入学手续。”康斯坦丁腼腆地笑笑,“我以前是在社区中学念书,相比起来北大附中的学习氛围也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倒也是,国内尚未觉醒或者已经觉醒血统的年轻混血种基数相当惊人,最终能进入北大附中卡塞尔预科班就读的也不过那么寥寥百来号人。
这所学校的招生标准不仅仅只是看你的血统,还要考察你的综合素质和人脉关系,甚至有类似背调的政审环节。像康斯坦丁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毕竟开口的是襄阳周家如今的实际掌权者,可其他学生大多来自有名有姓的名门世家,接受过的教育让他们可以被看作真正的贵族,高素质人群里发生校园霸凌的几率会被大大降低。
“周敏皓在这待了多久?”路明非问。
当时负责把康斯坦丁送来预科班念书的,正是和路明非他们一起从伦敦出发、返回国内的周敏皓和程霜繁两人。
这俩一个虽然在娲女口中是周家边缘人物实则却能带队重拳出击;另一个则是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如芬格尔少侠那般巡视领地的雄狮。
其实最开始让他们把康斯坦丁送回来路明非是拒绝的。
这种稍微有点能耐的混血种都很容易让自己的血统和纯血龙类共鸣,所以他们在面对那些把自己伪装成人类的龙族时有着更得天独厚的优势。
好在直到最后他们也没从康斯坦丁身上发现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帮我安顿好之后周大叔和程大叔就离开了。”康斯坦丁回答说。
这时候夏弥已经拎着冰过的可乐过来了。
回公寓的路上,路明非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身边那个蹦蹦跳跳走起路来有种奇妙的韵律、刘海如云雾、脸颊娇俏如桃李的女孩。
作为在另一个世界线和楚子航有着极深羁绊的人,按理来说路明非应该去尝试从这妹子身上发掘出一点有用的情报,或者尝试是否能够唤回楚子航在世人记忆中已经被删除的浮光掠影。
但有苏小妍和康斯坦丁前车之鉴,前者证明羁绊这种东西并不能作为找回楚子航在这个世界线锚点的工具,想来当年那只杀胚就算真的在那颗很有些纠结的八婆之心里对夏弥爱得死去活来,小龙女的地位也始终没法跟他的妈妈相比。
后者则证明,在这种奇迹般的世界级因果概念影响中,就算是血统纯粹如龙王,最终也无法避免认知和记忆都受到修改的结局。
夏弥作为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人间体,她强于其他兄弟的优势在于学习能力和对力的应用,在这种对抗概念级能力的手段上大概与康斯坦丁是相差无几的。
既然知道从夏弥身上得不到任何和楚子航相关的情报,路明非也就不做类似的无用功,他不愿与这女孩对上视线是因为小龙女的心比世界上最深的海沟还要深邃。
路明非身上沾满了龙的气息。这一点连娲女都能察觉,康斯坦丁嗅不到是因为他的血统还没有觉醒,而夏弥却是早就回归的真正龙王。
有时候敌意和杀意都是因为一个异样的眼光引发的灾难,路明非不愿意让夏弥有任何“啊这家伙就是冲我来的我得先宰了他”的冲动出现。
一来真打起来如没有小魔鬼的帮助,路明非估计能给这姑娘吊在房梁上用小皮鞭抽上三天三夜。
二来路明非也觉得夏弥似乎并不像是敌人。在另一个世界线直到最后她的核心诉求也是吞噬同类的龙骨十字、进化成真正的至尊海拉,而目的则是为了度过某个疑似已经在预言中出现的末日。
“师兄,我是你的粉丝,走的时候能帮我签个名吗?”夏弥在路明的对面坐下,眼睛里有小星星,双手食指交叉握于胸前做期待状,
“听说在学院里你超强,连恺撒跟阿巴斯都不是你的对手诶。”
“啊这个,我们没交过手,其实并不知道谁强一点……”路明非有点窘。
事实上除了在CC线列车上用黄金瞳来迫使兰斯洛特退却之外,路明非其实并没有展现过太多自己的血统优势,被外人谣传说武力上能够碾压恺撒和阿巴斯或许确实是真相,可这纯是歪打正着,其他人压根就是捕风捉影。
“好香,是师妹你做的吗?”
“那当然,很久之前我就在自己做饭了。”小师妹双手叉腰,扭头,视线斜向上,好一副骄傲的模样。
“都做了些什么,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路明非双手合十把筷子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
夏弥咧嘴,露出两个小虎牙:“煲的排骨汤,酥皮鸭子、蘸白糖吃的,炒了个下饭的回锅肉,师兄你是安徽人来着,我还从网上学了道方腊鱼。”
路明非一愣。
他记得自己应该没跟康斯坦丁说过他来自合肥吧?夏弥怎么知道自己是安徽人。
“诶师兄你不会忘了吧,以前我也是仕兰中学的学生来着。”夏弥歪歪脑袋,眼睛眯起来。
记忆深处在这一个世界线关于夏弥的一切原本都只是一团黑色仿佛浑圆的虚无,可此时那团虚无的黑色裂开缝隙,缝隙里有流水般潺潺涌出的回忆。
那些记忆如此模糊,又带着飘忽的体香,还有仿佛绵延不绝淅沥沥的雨声。
——当年跟婶婶一家分道扬镳后路明非坐上叔叔丢在角落里吃灰的自行车从城西骑到了城南,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编织袋、编织袋里塞了衣服被子和其他东西,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迈和悲壮。
实则路主席心中也深感悲凉想着莫非真要露宿街头跟流浪的大哥们抢垃圾桶?
一边暗自神伤一边站起来蹬自行车,蹬着蹬着他就碰见了刚从一条出了事故的高架路附近路过的夏弥。
这个世界上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人潮熙攘风来云去,有些人一万次擦肩而过都还仍旧陌路,偏偏他们就在命运的缝隙中对上了目光。夏弥说同学好巧,路明非心中一惊事隔经年的回忆如海如潮让他记起这个女孩,他问你认识我?
“路明非路师兄嘛,我们在学校里见过哦。”夏弥眯着眼睛笑,像是只小狐狸。
路明非刚想说话肚子就咕咕咕的响,他脸色一白告辞离开,但夏弥拉住他的衣角说能骑自行车送我回去么,我请你吃面条啊。
路明非犹豫再三。
“我中午煲了牛腩诶,好多好多牛腩。”小师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牙齿上流淌着微光。
最终路明非还是没能抵挡得住牛腩面的诱惑,就这么稀里糊涂一起被师妹捡回了家。
更多的细节实在想不起来了,脑海中那些回忆的碎片风一样打着旋儿的坠落拼凑成一段完整的经历,他只记得自己在夏弥家里吃了好大一碗牛腩面,那个房间的中央摆着有蓝色罩单的大床,角落里则伫立着老式的五斗柜,女孩的行李箱被打开来平摊着放在地上,里面满满当当堆满了衣服。
那天雨过天晴,窗外巨大的夕阳坠落,落地窗边那株很老很老的梧桐树摇摇晃晃哗啦啦的往下落着叶子。
很奇怪,路明非原本记着要跟夏弥打听一些关于楚子航的事,可那天在她家里就是一句话都没问出来。离开的时候女孩坐在落地窗前面的椅子上蜷缩着,小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脚从裙摆的下面露出来。
路明非说你要离开吗?
夏弥于是抬头去看他说嗯,这座城市已经没什么值得继续待下去的东西了,我要去北大附中。
——小师妹的身体微微前倾,纤细的手臂撑着桌面。
那件罩在衬衫外面的蓝毛衣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温润的绵羊。
百叶窗缝隙中照进来的光栅里两个人四目相对,呼吸的频率都几乎相近,路明非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而夏弥也渐渐收敛了轻快的模样。
康斯坦丁紧张兮兮躲在一边,心说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像是立刻要从身后的裤腰带里拔出来一把手枪互相对射说“原来是你,我他妈找你已经十年了……淫贼拿命来!”
片刻后夏弥噗嗤笑出了声,就像是初冬的水面结了薄冰,一枚石子丢进去,薄冰碎开,原本光滑如镜面的湖水荡漾起轻柔的涟漪。
女孩猛的坐着身子,额前的刘海和马尾的发梢都打着卷儿,摇摇晃晃。
路明非也缓缓让自己的身体离开了桌面,安坐在那张颇有些坚硬的塑料椅子里。
他仍安静地注视着夏弥的脸颊,跨越数年的时光,这张脸和当年那张在高架路旁边看见的女孩的脸终于重叠为一处。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棒的牛腩面。”路明非微笑。
龙王这种生物是超出常理的,他们总能够影响身边人的记忆和认知。路明非跟夏弥曾经在仕兰中学无数次擦肩而过,甚至在夏弥离开合肥前的那天他们还在雨后的泥泞中相遇,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出于某种目的,彼时的耶梦加得还邀请这个焉儿了吧唧惨兮兮骑着二八大杠在国道上狂奔的小子回自己家吃了一碗牛腩面。
但在路明非的回忆中关于这一段经历像是冰激凌一样被人用勺子挖掉了。
直到今天与夏弥再次重逢,甚至当夏弥提及自己也曾在仕兰中学念书,那段尘封的回忆才潮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脑海中掠过与夏弥在这个世界线初遇时所途经的那条高架桥,那天正是台风蒲公英过境之后的第二日。
路明非敏锐的在这个偶然间闪过脑海的念头里抓住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只是灵光一闪,又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师兄你忘了呢那可是我在合肥做的最后一顿饭。”夏弥咧开嘴笑,露出虎牙。
她给路明非倒好一杯冰过的可乐,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推到男人面前:“来这边了之后我有时候还会关注仕兰中学的论坛和贴吧,师兄你很厉害诶,像是脱胎换骨。”
路明非有点尴尬,觉醒之前他是个很衰的家伙,根本就是根小草谁都能踩上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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