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68章

作者:苦与难

  在Loews Chicago Hotel,当他紧拧着眉眺望芝加哥河上游曳的帆船独自为未卜的前路感到迷惘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后那个发梢微扬却低垂眉眼的女孩侧脸,她的手里攥紧一杯冰凉的柠檬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女孩几次鼓起勇气要把那杯在她看来好喝到爆的饮料分享给路明非而没有鼓起的勇气。

  某个寂静的夜里当路明非不知道第几次梦回红井,多摩川上发生的一切让他在梦中冷汗如雨,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咬紧宛如锁死的钢缆,一丝从额前传来的凉意稍稍抚平他的悲哀和愤怒,睁开眼时大梦初醒的迷惘中唯见到床沿托腮假寐的女孩身边的凉水和浸没在凉水里的毛巾。

  我曾是闯入你生命中的光,可有时候光也需要救赎……

  苏茜挺好的,路明非心想。

  在芝加哥时这妹子只因为他的一句想看就居然真的换上极薄的巴黎世家白色丝袜,清冷感十足、裙摆极高的吊带碎花连衣裙……这么想着路老板的心跳居然变得有些急促。

  那天女孩的锁骨伶仃双肩也伶仃,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温润的玉石在月光下散发微微的辉光,这是苏茜第一次尝试这样的穿搭,却并不感到羞耻,只是因为男孩几乎带着些侵略性目光而藏不住眼中的欢欣。

  “你以前觉得孤独吗?”苏茜问。

  “嗯,世界之悠悠举目四望只觉得孤身一人跋涉在渡河的桥上。”

  “你说话像是念诗。”苏茜说。

  路明非捏捏女孩腰际,大概是捏到她的痒痒肉了,逗得苏茜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于是苏茜再不纠结路明非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这个问题,路明非悄悄去看身边女孩微扬的嘴角和一侧宿舍楼里灯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的脸颊,心中回想那天在赵旭祯的鸿门宴上这姑娘泪眼婆娑的模样。

  原来为了接近自己理想中的那个家伙,人真的可以变得更好,而非像他过去那样始终让自己沉迷在往日的怯懦与卑贱中。

  “你和周教授是什么关系?”苏茜撅着嘴,忽然气鼓鼓地问。

  “天可怜见我俩萍水相逢,真要论关系也就是个好哥们吧。”路明非说。

  小祖宗一看就是位高权重能力超强那种,甚至据说她身边的家仆周德刚都能在以前揍断庞贝家主的一根肋骨……

  这种人就算很久以前对路明非感兴趣可能微服私访把自己伪装成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可如果路明非是个大衰仔她会不会扭头就走?或者甚至从未出现在他面前?

  也难怪在另一个世界线她甚至从未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因为一个卑微的孩子怎么能和这种举手投足都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大人物并肩?

  这么说来也许娲女亲近的是今天这个牛逼哄哄金光闪闪的路明非;而苏茜喜欢的是那个在她害怕得流眼泪的时候从天而降的路明非,不管从天而降的是名震卡塞尔学院的超级混血种还是血统都没有觉醒的衰仔……

  路明非甩甩脑袋。

  可小祖宗对他也很好,谁欺负他她就掌那家伙的嘴,还帮他在叔叔婶婶面前狠狠出了口恶气,甚至如果不是娲女,襄阳周家也压根儿不会站在路明非的身后支持他去控制所罗门圣殿会成为那个远在一万公里之外庞大势力的主人……

  走着走着他们已经踩着鹅卵石走到了宿舍楼的门口,路明非摸摸苏茜的小脸,感受了一下掌心细腻和温热,笑笑说:“到宿舍咯。”

  苏茜歪歪脑袋,用脸颊在路明非的掌心蹭了蹭,“噢噢。”她说,嘴唇嘟起来。

  “那明天见。”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说。

  苏茜把两只手绞在身前,上身微微前倾,面若桃花似的酡红:“明天几点见?”

  “你想几点见就几点见。”路明非把那只手揣回兜里,另一只手把伞往苏茜那边送了送,雨好像更大了,落在伞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伞沿垂下链子似的水幕,地面流淌的积水中水花则越来越密集。

  “嗯……六点。”苏茜的表情有点萌还有点委屈,恰是少女初次对男孩撒娇时的青涩与犹疑。

  路明非何曾经过这等考验,心中小鹿乱撞。

  “六点?”

  “嗯嗯。”

  “那明天六点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餐……你要乖乖上课,不要偷偷溜来看我训练。”路明非刮刮女孩的鼻梁。

  “嗯……”苏茜从鼻腔中发出反驳的声音来,很有些抑扬顿挫,还带着点儿娇憨的尾音,把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踮了踮脚,仰头看路明非的眼睛,

  “早上。”

  “早上六点啊。”路明非挠挠头发。

  “嗯。”

  “那我回去干嘛。”路明非叹了口气,“反正我们隔着这么近,你叫诺诺睡我这儿我过来陪你得了。”

  “那你给风纪委员发现了怎么办,听说他们全是单身狗,对这种借宿行为深恶痛绝,发现了都会把男生的琵琶骨打穿挂在英灵殿门口示众……”苏茜哼哼说。

  “他们要是把我的琵琶骨钉穿了你就照顾我啊,还不是因为你我才犯了天条的。”路明非嘿嘿的笑。

  “我才不呢。”

  “不想照顾我?”

  “哪有……我才不让你给风纪委发现呢,真来敲门我就把你藏被子里。”苏茜吐吐舌头,舌尖粉嫩。

  路明非咧开嘴笑:“那你不怕我在里面动手动脚?”

  “你敢。”苏茜翻翻白眼。

  “我俩现在可是情侣,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哼,你真敢乱来我就哭给你看。”苏茜别过脸不去看路明非。

  “那行吧……我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然后你去上课我去训练。”路明非按着女孩的肩膀帮她转了个身,作势要把她送回门楼子下面,但苏茜抗拒地不肯往前。

  “怎么?”

  “就是感觉闷闷的。”苏茜撅着唇,委屈巴巴地扭头看路明非。

  “哪里闷闷的?”

  苏茜想了想:“心里闷闷的。”

  “心里闷闷的怎么了?”

  “不知道。”苏茜摇摇头,她扣住路明非的手掌,十指相扣,女孩的手指十分修长,握在手里很舒服。

  “可能就是有点想你。”她说。

  大概是这句话还是有些太羞人了,苏茜说完之后立刻躲开了眼神不去看男孩的眼睛。

  “宿舍楼这么近,我俩甚至都不用起床,把窗帘拉开就能见到对方。”路明非说。

  “那我关灯了之后还想你怎么办?”苏茜不依不饶。

  “要是想我你就给我打电话。”路明非把苏茜的手指头摆成接电话的手势,放在她的脸侧,大拇指朝向耳朵小拇指朝向嘴唇。

  “喂。”苏茜的眼睛里像是有一汪月牙儿似的泉水,她看着路明非说,

  “我想你了。”

  路明非摸摸她的额头。

  “我说我想你了。”苏茜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还是不为所动。

  “真笨。”女孩跺跺脚,嗔怪地瞪他一眼,忽然贴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际,薄薄的唇在路明非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飘忽的体香弥散开,像是有一个世界那么庞大的东西迎面穿过路明非的身体,他几乎飘了起来,像是在做梦,可女孩温软的唇瓣告诉他这就是正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路明非仍未从这个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茜已经蹦蹦跳跳逃进了雨里。

  她的裙摆跳跃发梢也跳跃,背影真像是一只欢快的白鸟。

125.我的搭档是EVA

  卡塞尔学院给不久后夔门行动参与者进行潜水集训的地点安排在密歇根湖湖畔,就在不久前路明非他们第一次玩帆船的码头附近。

  按说路明非作为第一次参加实习任务的低年级新生、甚至连系统性的实战训练都没有接受过,开始时的深潜集训也应该安排在学院内部的深水泳池,而非这种水底环境复杂的开放水域。

  不过在执行部和医学部的联合监督下,校长提前安排过一场针对路明非的相关项目与数值评估,分别检查了他的心肺功能、力量、耐力、柔韧性、呼吸控制能力和心理素质。

  在这项评估中路明非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各项数值,于是校方震惊地发现以路明非的能力即使比起那些有过多次深潜经验的顶级斩首者也不遑多让。

  于是集训正常展开。

  出于对息壤方面主权要求的尊重,校董会决定放弃从拥有高危任务经验的执行部精锐中挑选行动者,而是从学院本科部和中国分部挑选总共四组任务成员。

  学院的两组分别是恺撒和阿卜杜拉,以及被分配到同带队教授伊娃.劳恩斯一组的路明非。

  “我听说劳恩斯教授以前在学院念本科的时候也是非常优秀的A级学员,如果毕业时加入执行部的话大概会成为王牌专员吧……而且她可是这次行动的负责教授,路明非你跟她在一起应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苏茜咬着酸奶的吸管说。

  密歇根湖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湖面。

  路明非站在湖边的礁石上调整潜水服的肩带,那件黑色的紧身衣勒得他胸口有点儿发闷。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伊娃,那女孩正利落地将长发扎成马尾,动作干净得像是在个已经准备好提刀出门砍人的女杀手。

  “昨天晚上我在执行部的档案里查阅过劳恩斯教授的资料,近五年来她总共接受过二十一次来自执行部的委派,其中十七次是以负责教授的身份参与其中,但每一次都将与总部沟通联络的工作委托给随行的学员,而自己则选择带队完成任务。”路明非手指拨弄着调节器上的阀门,参与者的水性早就已经被确认过了,现在则是熟悉学院装备的过程。

  如恺撒和阿卜杜拉.阿巴斯并非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活动,甚至他们可能挑战过接近极限的自由浅。

  而学院装备部靠谱则靠谱了,做事却向来特立独行,从这些疯子手里做出来的武器设备与外界大多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如果将过去的经验直接挪用到这些装备上他们可能会吃大亏。

  最典型的例子,有位在罗马尼亚森林里执行追捕任务的师兄掏出一只装备部临行时赠予的都彭打火机,准备给自己点根雪茄来解解腻,可从火焰喷口处喷射出来的是长达两米的锐利光焰,超过2500摄氏度的喷射火焰瞬间将师兄的头发和眉毛烧了个精光,顺带还引燃了一场森林大火。

  “路明非。”这时候赤着上身汗水沿大臂向下流淌的恺撒走到他们身边,挥手跟路明非打招呼,

  “没想到学院居然会为了你破例,才大一就把你招进这种高危等级的任务名单里。”

  说这话的时候学生会主席紧拧着眉头,深邃的冰蓝色眼睛透出一丝对校董会的不满。

  恺撒.加图索向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唯有向既定的秩序发起挑战他才觉得自己像是个真正的男人。

  可是在施耐德教授将这一次的行动名单发到他手机上的时候,恺撒还是当即对执行部提出了质疑。

  各种证据表明路明非确实是一颗正在苒苒升起的新星,或许用不了一年时间学院双子星的时代就将落幕,转而进入下一个由唯一的S级强势统治的时代。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这个比起恺撒年幼了差不多两岁的小子一定有相当辉煌的前程,可是如今他毕竟加入学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如此匆忙地将一个可能在未来的屠龙战场上领导学院做出更光辉成就、甚至必定能够在屠龙史上让自己的名讳闪闪发光的年轻人过早的推上危险的前线并非明智的举动。

  并不了解过多内情的恺撒甚至一度认为这其中隐藏着什么巨大的政治阴谋,还专程深夜给校长办公室打电话举报过施耐德教授疑似徇私枉法借助职权之便扼杀优秀学员的行为。

  “昨天晚上的事情,校长跟我说过了感谢师兄的仗义执言。”路明非抱拳,“不过这件事情确实和执行部、校董会没有关系,提出这个要求的其实是我自己。”

  “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当然是好事,但是面对那些古老的龙族遗迹最好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恺撒淡淡地笑笑,“你的的机会还很多,不用这么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我和阿巴斯也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未来有一天或许我们能互相托付后背。”

  路明非愣了一下,意识到恺撒大概是误解了自己执意要参加夔门行动的目的和初衷。

  他正要开口解释,远处负责集训的教官已经吹响了集合的哨音。

  苏茜在恺撒疑惑、震惊,旋即转为恍然大悟的神情和目光下踮起脚尖来拥抱了一下路明非,然后在湖边两个正看热闹的安全员吹响的口哨声里,女孩小脸像是喝了酒一样酡红驼红,低着头转身跑开了。

  “原来如此。”恺撒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恍然间居然有种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释然和明悟。

  他一把勾住路明非的肩膀,扯得路明非一个踉跄,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我说她一个新生对自由一日这么上心干嘛,原来在这等着啊。”恺撒啧啧赞叹,看向身边这兄弟的眼神也有些变了,变得有点微妙,

  “诶师弟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遭到胁迫了,那妹子用自由一日获胜者的特权来强制要求你跟她在一起?”

  “哪里……”路明非有点尴尬,恺撒这人虽说十分中二,可毕竟是学院的风云人物,能力智商情商都相当在线,再加上已经接受过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教育差不多两年时间,逻辑能力早给培养出来了,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

  “我们是在昆山认识的……师兄你应该知道我跟所罗门圣殿会之间的关系吧?”

  听到路明非主动提起圣殿会来,恺撒的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微弱的光。

  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大肆敛财、最终成为一个跨庞大的跨国金融集团,并且还能操控纯血龙类为他们征战的圣殿会,即使在整个欧洲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庞大组织。

  有许多人称自西西里岛起家的加图索家族是欧洲大陆上俯瞰各国的亲王,那么如今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先生自然也像是真正的皇帝那样培养着数不清的眼线,那些眼线分布在欧陆各国、并监视着其他混血中组织的一举一动。

  不久前弗罗斯特确实在加密邮件里向恺撒传递过发生在路明非和所罗门圣殿会身上的事情,加图索少爷自然得知了身边这个看上去还有些青涩甚至面部轮廓都还远称不上硬挺的孩子,已然从地位上来说是能够与各大家族家族或者各大组织领袖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那会儿圣殿会的骑士赵旭祯准备通过商业手段迫使姜菀之师姐和他回伦敦举办婚礼,我和周教授因为一个赏金任务卷入其中。”路明非叹了口气解释说,

  “赵旭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和教授的身份,安排了一场宴会来希望我们能够置身事外,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认识了苏茜……”

  “还有这等八卦?”恺撒的眉毛挑了挑,“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发展的?”

  “哦,后来啊……”

  ——稍晚些时候路明非接到了苏茜发来的短信,她说自己晚上要和诺诺一起出去吃饭,叫路明非训练结束了去射击馆找她。

  相处久了路明非也知道苏茜这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好像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一定算数。她说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来提升自己、让自己绝不在屠龙的战场上拖路明非的后腿,就一定拼了命的也要去做到。

  上午和伊娃一起训练的时候伊娃还告诉路明非说,苏茜正在试图说服教务处,让她在大一上期就能选修实战课和大二大三的学生一起进行实战训练。

  其实路明非一直觉得学院实战课能教给他们的东西少之又少,真正要学到在敌人的厮杀中占据上风只有在真正的战斗力才能领悟。

  不过他们在实战训练中所能学习到的自救技巧也委实是帮了不少执行部专员大忙。

  虽然开了车过来,不过今天的集训任务结束之前看来大家都没有要返回学院的意思,于是过了晌午时间,算上教官、安全员和四个行动专员总共七个人就暂且在码头附近的自助休息室中用餐。

  说是休息室,其实既没有卧室也没有厨房,只有四四方方的一间小屋子和小屋子后面整理得还算干净的厕所。

  伊娃在四方的桌子上铺了条纹的桌布,然后居然从她的超大容量越野车里推出了一间便携式移动厨房,菜品倒也并不丰盛,主要是意面、炸鱿鱼、特浓咖啡、冰淇淋和甜得发齁的甜点。

  休息室里的制冷系统早已经坏掉了,大概是因为学院的管理者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学生愿意逗留在这里,尤其是那条环山公路修通之后,从湖畔返回学院的路程已经缩短到乘车的话只需要十多分钟的距离。

  雨过天晴的芝加哥又闷又热,那个有着波斯猫般绿眼睛的中东人一边用叉子往上面像是缠毛线似的把意面绕在上面,一边努力地伸长脖子让自己那头湿漉漉长发下面的皮肤能够暴露在嗡嗡转动的风扇扇叶前面。

  这家伙看上去和伊娃已经非常熟识了,即便已经热得吐舌头仍旧不忘抱怨说“劳恩斯教授你的意面煮得有点太软了,还有提拉米苏里面的甜酒也有点搁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