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67章

作者:苦与难

  那丝犹豫最终在苏茜的坚持下融化了。路明非微微倾身,张口接受了她的好意。

  咸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路明非微笑说:“还好,没有预料中的惊艳。”

  普通的食材当然很难再让路主席有惊艳的感觉了,想当年他也是餐餐都吃特供的大人物。

  苏茜嘿嘿的笑,满意地收回勺子,这才开始享用自己那份,眼睛弯成了月牙:“有人说一顿饭吃的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谁一起吃。”她鼓着腮帮子吃得心满意足,那点少女的矜持在美食面前荡然无存。

  路明非看着这姑娘和以往在楚子航身边截然不同的模样,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藏起了唇边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松露烩饭的浓香和羊排的诱人焦香陆续在餐桌上空交织,苏茜显然是个相当投入的食客,她品评着松露那难以捉摸的泥土与树木混合的香气,认真地切着羊排,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的快乐很纯粹也很容易感染人,路明非很享受这个过程,每每用叹息来回应女孩对美食的赞扬。

  用餐结束时外面的天空已完全被浓重的靛蓝色覆盖,城市变成了浩瀚的灯海。

  结账后走出餐厅,风吹头顶的树叶哗啦啦的响,两个人并着肩慢慢地走,秋夜的微寒包裹上来,苏茜缩了缩脖子,几次犹豫手指头勾动靠近路明非又几次犹豫着收回伸出的手指。

  “去坐摩天轮吧。”路明非说,“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陪你出来玩了,学院给我安排了实习任务,课程之余要进行深潜训练。”

  “深潜训练?”

  “因为是水下行动嘛。”路明非摸摸苏茜的马尾,笑笑,

  “你跟校长提过申请要跟我成为固定搭档,不过现在才大一,没办法进行实习任务……等下次,下次我们就有机会一起训练了。”

  苏茜点点头没说话。

  在学院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也算明白路明非S级的含金量,会被执行部提前安排实习任务也不算难以接受。

  “那我要更加加倍努力的提升自己,免得以后和你成为搭档都只能拖你的后腿。”小姑娘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好呀。”路明非说。

  苏茜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军码头方向,那里巨大的摩天轮海军码头之星正缓缓转动,巨大的轮廓被无数彩灯装点,如同悬挂在深蓝夜空中的巨大、缓慢旋转的光环。

  “是那一个摩天轮么?”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孩,眼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听说在最高点看芝加哥夜景超级震撼。”

  路明非遥望高大的钢铁轮廓在夜幕下无声旋转,他挠挠头发,“最高点的话其实我们可以租一架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哪有摩天轮浪漫啊。”苏茜嘟着嘴。

  ——队伍不算太长,他们排在等候的人流中,苏茜很有些兴奋,路明非则在手里拎着跟她白天时逛街买的衣服鞋子。

  狭小的透明轿厢门打开又合上,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和渐渐离地而起的失重感。

  城市的灯火开始如同星河般在脚下铺展、流淌,玻璃窗上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水汽。

  轿厢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苏茜紧挨着窗边,脸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发出低低的惊呼。“真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呢喃。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视野越来越开阔,密歇根湖深沉的黑色与远处城市的璀璨光晕相接,一栋栋摩天大楼变成了发光的几何积木,车流如光带般在城市的网格间流动、交织。整个芝加哥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发光生命体,在无边的夜色中呼吸。

  路明非的眼睛也被如山如海的光火点亮,但他的视线总是悄然地、不着痕迹地落在身旁那个趴在玻璃上、双眼映满整个城市星火的女孩身上。

  她的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呵出一小团一小团迅速扩散又消散的白雾。

  苏茜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窗外的美景吸走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专注和纯粹的喜悦。

  这方小小的空间安静又美好,只有缆索在寂静中发出低微而有节奏的咔哒声,城市的声音被完全屏蔽,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不断旋转上升的透明茧房,以及里面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高度即将达到顶点,路明非听到苏茜的心跳似乎正在变得急促,他在身后望着女孩纤细窈窕的背影,唯觉岁月静好,只是心中似乎仍有个孩子在声嘶力竭的呼喊。

  那孩子在喊什么?他听不见。

  苏茜感觉到了什么,她慢慢从窗玻璃上收回身体,不再紧盯着外面,转过了头。

  她没有看窗外的灯火阑珊也没有看向路明非的侧脸,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了男孩搭在腿上的左手手腕处——那里的动脉在皮肤下沉稳地搏动。

  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气氛开始弥漫。

  轿厢正在逼近那令人屏息的制高点。苏茜忽然伸出手指。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点点的试探,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带着暖意的指尖轻轻覆在了路明非裸露的手腕皮肤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脉搏处,她的动作没有预兆,温柔得像一片落叶飘落水面。

  路明非的身体骤然一僵。

  所有的感知仿佛瞬间汇聚到了那一点微小的接触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柔软和暖意,以及透过那纤细指尖传来属于她自己的、加速跳动的脉搏。她的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在他心底投下了一枚巨石。

  路明非看向背对如潮涌来的光火的苏茜,女孩的耳朵尖儿已经因为羞怯而泛红,却再不像在学院后山看那场烟花秀时面对路明非凝视时扭头的犹豫与迟疑,反而迎着男孩的目光扬起脸,倔犟地咬着唇。

  路明非的目光里也没有了平日惯有的平静,倒像湖面的冰层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样被打破了。带着一丝惊讶,一丝无措,也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明的涟漪。

  命运女神向来反复无常,你提着刀子跟她说我操你妈我要剁碎你个狗娘养的,没准儿女神大人就摇着尾巴爬过来舔你的手掌说“别,我没妈,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路明非心想希望师兄回来了不会把我杀了,或者用君焰烤成煤炭……

  苏茜的目光凝望自己的手指和路明非手腕的交界处。她的眼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角抿着一个极浅的弧度,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车厢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安静的侧脸线条,她只是默默地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像一个守着宝藏的小女孩,在窃听一颗遥远星球的心跳。

  那颗星球虽然外表包裹着坚硬的冰川,但她的指尖下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告诉她,它确确实实地、灼热地存在于那里。

  路明非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时间的流动仿佛在狭窄的座舱里凝滞了,城市的万千灯火在他们身下无声流转,汇成一片流动不息的浩瀚星河。

  玻璃窗上水汽凝结又慢慢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就这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少女的指尖停留,感受着那温热的触碰和彼此脉搏微妙共鸣带来的无声风暴。

  苏茜的眼神依旧低垂,专注得像在聆听一个只有她能懂的秘密。

  但在那片低垂的眼帘之下,在窗外的万丈灯火无法照亮的角落里,一株名为情愫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伸展枝叶,将那颗坚硬心脏边缘悄然包裹,无声而坚决地叩问着沉寂的坚冰。

  路明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只被触碰的手腕肌肉在瞬间绷紧,不是因为防备,而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要失去控制的僵硬。

  他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冒汗,平静的灵魂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又在胸腔里撞出难以言喻的回响,沉重、混乱,带着一种失重般的、灼烫的悸动。

  轿厢越过最高点,开始无声地下降。脚下的世界在视野中缓缓下沉。

  苏茜的手指像一片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带着微凉的潮意和残留的暖,轻轻地、无声地从他手腕的脉搏处移开了。

  仿佛那只是一个意外,一次为了确认高度的、心无杂念的触碰。

  她的目光终于抬起,不再躲闪,澄澈地、坦然地迎上路明非的视线,脸上甚至漾起一个若无其事、甚至有点俏皮的笑容。

  那个笑容纯净,眼底已经再没有丝毫慌乱或闪躲,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密与隐约的试探从未发生。

  路明非看着女孩的瞳孔,那里面只有窗外灯光的斑斓倒影和她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坦然。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温度和所有的悸动都被她巧妙地藏匿在那双漾着笑意、清澈见底的瞳仁之后,如同投入深湖的一颗小石子,只留下无声扩散的涟漪。

  而路明非腕间皮肤上那一点被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却如同被烙铁深深烫过,留下了一片看不见的、持续燃烧的印记。

  那烙印之下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一片兵荒马乱。

  明暗相间的光束里路明非主动别过脸不再与苏茜对视,他重新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光河,那万千的光点似乎在旋转。

  “苏茜姐……”他的声音极低极,低得几乎被摩天轮机械运行的低吟淹没。

  苏茜也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在路明非看不到的侧面她那若无其事的笑容悄悄加深了一点,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一丝捕捉到冰川细微裂痕的秘密雀跃。

  芝加哥的夜里灯火如同不灭的星辰,无声地俯瞰着玻璃座舱里两个心思迥异的年轻人,看着一颗柔软的心如何悄然编织着藤蔓,也看着那颗包裹在冰冷盔甲下的心脏经历着史无前例的、地动山摇般的震颤。

  “喂,路明非。”苏茜说。

  “嗯。”

  “我要行使我的特权咯。”苏茜歪歪脑袋,马尾的末梢被风撩起。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自由一日的胜者可以向任何一个异性提出交往的要求而不被拒绝,并且交往的时间至少要持续三个月。”苏茜撩开额前的发丝,眉眼间情愫浓稠得像是丝线,少女如兰的气息中含着些许麝香般的妩媚。

  她忽然便踮起脚尖双手撑在男孩坚硬的胸膛,动作之果决甚至连路明非都无法拒绝。

  女孩口中的气息带着某种冰川般凛冽的幽香,“把我带进这样的世界就是要有始有终啊……”她轻声说。

  窗外枫叶翻飞,抵在男孩胸膛的手掌能清晰感觉到那下面擂鼓般的心跳,路明非身上浓烈的气息扑面,像是火一样把苏茜的脸颊烧得通红。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路明非垂下头,两个人近得呼吸相闻,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的每一根睫毛。

  苏茜咬着唇从鼻腔中发出哼哼的声音,以山海般的灯火为幕与近在眼前的男孩四目相对,她的睫毛颤抖,银牙微咬:“你说呢?”

124.苏茜小姐の最终攻略

  “能发line吗?”

  “你是我女朋友的话想发哪里都没关系吧?”

  “守夜人论坛呢?”

  “我倒无所谓,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去上早课被芬格尔的一众马仔堵在宿舍楼里想弄到第一手的八卦新闻……”

  “路明非你忘啦,我们星期一上午压根没课!”苏茜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漫步在林间的小鹿。

  她的脚下苍水横流,晶莹的水珠跳跃在白皙紧致的腿肚上。那双细高跟的绑带凉鞋里女孩的双足精巧得则像是巧夺天工的白玉雕琢。

  他们的耳边都是雨声,路明非举着巨大的黑伞行走在学院的林荫小径上,空气湿润微凉,呼吸得久了,寒意和雨意好像都会沉淀在人的身体里。

  可他的身体是炽热的,龙血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血管中沸腾,以至于他永远都像是一团燃烧在冬夜里的篝火。如果有人用热成像瞄准镜在这条凄风苦雨的小路上扫视,那路明非定是一团无法令人忽视的橘黄色。

  苏茜和路明非靠得极近,她的身上则散发出那种发酵过的令人温暖的味道,叫人没由来的心安。

  “我说,通过赢得自由一日来获取这项特权其实是诺诺的主意吧?”路明非问。

  苏茜抱着他的胳膊,少女已经发育得窈窕多情的身体贴得极近。

  “诺诺可比我聪明多了,连赢下自由一日都是她帮我出的主意呢。”苏茜的睫毛忽闪,像是扬起的鸟翼,

  “她还说加图索家的小少爷就跟只大马猴似的,她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恺撒玩弄于鼓掌之中。”

  路明非一愣,这确实像是诺诺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说恺撒像只大马猴这事儿恐怕不只是恺撒一个人有意见,楚子航估摸着能听着也得大发雷霆,毕竟以前在学院双子星时代那会儿他俩可是公认的宿敌,要恺撒是只大马猴那他楚子航是什么?马来西亚红狒狒吗?

  “喂,路明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苏茜忽然抬头,漆黑的眸子深邃,可除了长发与睫毛她的脸颊又是素白的,于是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纤弱的素色。

  好在路明非手中那把黑色的伞足够庞大,遮得下他们两个人,也足以让凄风苦雨的寒意被隔绝在外。

  路明非换另一只手打伞,然后摸摸苏茜的脑袋,揽住女孩纤细的腰肢,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孤独。”他说。

  很难说在滞留芝加哥的那段时间里面路明非没有对身边的女孩有过哪怕那么一丝好感甚至所谓的喜欢,有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相处简直自然得像是浑然天成。

  所以在苏茜邀请他一起去后山、在女孩对他发出一起去芝加哥坐摩天轮的邀请时,路明非都没有拒绝。

  命运从来一次之后一切都已经重写,这一次路明非绝非什么在放映厅里衰得像是被暴雨淋湿的小狗那样的小孩,诺诺在他的生命中不再是手持利刃从天而降击碎黑暗的天使,而只是一个古灵精怪的红发小巫女。

  古灵精怪的小巫女怎么比得上曾经那个手持利刃的天使?白月光这种东西向来如此,谁都比不上,哪怕是后来的白月光自己。

  早已经下定决心做出改变的路明非这一次所要面对的敌人也绝非自己心中那份深埋在灵魂里的怯懦与卑微。

  相反,也许那种与这整个世界都疏离的孤独感,才是路明非重来一次真正难以击溃的宿敌。

  那是跋涉在看不见尽头的长路上、肩上却仍背负着高山般重量时的疲惫,沿途你与命运抗争就像是在披荆斩棘,哪怕你知道这一路行来颠沛流离却仍唯有绝不停下脚步;哪怕你知道自己终将撞得头破血流,却只能咬着牙把血吞进肚子里。

  在正式与学院接触之前,其实在很多人的眼中路明非是个优秀且孤僻的人,在仕兰中学时他总能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是老师和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轻易以自身的能力和阅历成为楚子航那样的仕兰一哥。

  可是他心中埋藏着巨大的秘密,那些秘密每一桩每一件都曾让他深陷悲哀的洪流无法自拔。

  他迫切的想要做出改变,对迎面而来这个世界的恶意报以老拳,以至于那颗原本应该更加活跃也更加炽热的少年的心始终如冰川般沉寂。

  好在优秀而孤僻并非路明非的特权,每一个血统最终得到认可的混血种都存在类似的情况,学院管这种现象叫血之哀。

  他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把宿命视作仇敌,自然也要比别人优秀百倍,付出的努力同样是常人难以企及。

  以至于路明非的眼睛里好像少了些少年人的光,而多了些疲惫与虚弱。

  这种情况一直到娲女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那个在另一条世界线中查无此人的女孩藏着许多秘密、同样也带着目的而来,最初和她相处的时候路明非虽然能感觉到久违的轻松,却仍不得不在心里提起一分警惕。在经历过钱谬墓穴中的事情之后那一丝警惕被埋得更深却也更加根深蒂固。

  只有与苏茜在一起的时候路明非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放松,那是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纯粹的因为心中悸动而产生的亲近。

  这时候苏茜站到路明非面前,她踮起脚尖,凝望男孩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又像是非得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那一刻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某些被深埋往日未曾想起的片段在此刻清晰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