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我一个人搞不定，校董都知道我跟昂热是一伙的，用常规手段没办法说服他们……不过在这种事情上名誉校董也有一定的话语权，毕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分歧，也很少出现真正的伤亡事件，要是在召开的校董例会上有一定数量的名誉校董站在我这边他们最终还是会松口。”
“一定数量肯定不会是一个数量吧，如果你只叫我一个人给你站台是否有些过于草率。”路明非倒也并不抗拒，只是觉得有点不太靠谱。
校董会里除了夏绿蒂小姐和伊丽莎白之外大概没谁对他有好印象吧？真能听他的意见？
“元老会的成员基本都是名誉校董，老人们并不买我们的账，但你的情况不同，是用战绩证明过自己的屠龙英雄，他们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伊丽莎白慢悠悠地说，
“你只要在一场有元老会出席的例会上表达自己的态度就能重启自由一日。”
“但弗罗斯特会觉得是我在撺掇老家伙们跟他唱对角戏吧？”路明非问。
伊丽莎白歪歪脑袋：“你害怕么？”
“我不害怕，你害怕？”
“我也不害怕，我看怕的另有其人。”伊丽莎白说。
两个人看着对方，忽然相视一笑。
“那这么说定了，近几天我就召开校董例会，你以前还没参加过吧，这次正好开开眼。”
“说来恺撒应该找弗罗斯特说过这件事情吧，居然还能流到我们手里？”路明非啧啧称奇。
去年自由一日学生会跟狮心会打生打死结果给苏茜跟诺诺摘了桃子，所以一整年的时间里恺撒跟阿巴斯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赌咒发誓要重振旗鼓，结果给活动给禁了。
“上次昂热砍了人家一条手臂，弗罗斯特气不过呗，恺撒毕竟还只是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小孩，在家族里的话语权不如弗罗斯特。”伊丽莎白摇摇头，
“校长还是太冲动了，就算气愤圣宫医学会的存在也应该从长计议才对。”
路明非不做评价。
秘党以龙类死敌的身份标榜自己，结果医学会这种塞满纯血龙族的东西藏在学院的影子里寄生吸血已经多少年的时间，校董会心知肚明，可不但不想办法把他们连根拔起反而采用绥靖。
昂热比谁都清醒，快刀斩乱麻才能解决学院如今的困境。
伊丽莎白也能看清，可她是如今这个体系内部的既得利益者，就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站在昂热这边有推翻现有体系的决心，却还是很难真的彻底把自己分割出去。
“那自由一日的事情就这样说定。”伊丽莎白伸着懒腰，上身舒展，长裙紧绷勒显出小腹的形状，她说，
“还有就是第二次格陵兰冰海行动的任务细节，相关情况你得跟伊娃沟通……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你好像在家躲着她？”
“没有，只是太忙了。”路明非挠挠耳朵，撒谎也不脸红。
——亚力山大地岛，这里是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中的一座大岛，位于群岛的东北方向。
岛屿上没有常住居民，也没有某个群体能在这种地方繁衍生息。
但这里有气象资料收集的考察站，往年会有习惯高寒地区生活的因纽特人被俄罗斯科学院雇佣在这里轮值。
这片荒无人烟的群岛上连一个热源都没有，就算有某个遇难船队的幸存者或者大胆的探险者自带食物，也没可能熬过漫长的等待搜救时间。
附近还有饥饿的北极熊和北极狐出没，这些动物隔着几公里就能闻见猎物的味道，被它们闻到一丝气味那就是死路一条。
因为是夏季所以这地方相对温暖，也没有满天的暴雪，体型巨大的北极熊漫无目的地巡逻着领地，几只小熊在高地上互相嬉戏。
忽然北极熊们同时看往一个方向，旋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引擎轰鸣……片刻后有几个黑点越过高坡与天穹的分界，成队的雪地摩托嘶吼着碾过雪尘沿着海岸由远及近。
母熊带着自己的孩子躲开了，雪地摩托由远而近，随后他们停下来，某个领头的家伙跳下来，他穿着厚实的熊皮衣服和熊皮帽子，脸上头上遮完了，但体型硕大，看得出来是个很有分量的男人。
他往前跑了一百多米，在一个地井边站住……地图上并未标注这处人工设施，因为这里距离考察站很远，而且并不是现代修建。
而且连驻扎在考察站的人都不会光临这样荒凉的岛屿，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个年代久远的地井。
男人站在地井口张望，它看起来十分破旧，冰棱在金属的井口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隐约可见里面有锈迹斑斑的金属制品，有些是工具，有些是某种老式炸弹的外壳。
“Qimmiq！”“Qimmiq！”“怎么样了我亲爱的兄弟！”
其他人并不靠近，只是在后面呼喊。
Qimmiq在爱斯基摩语中是“狗”的意思，这就是因纽特人的名字了。
狗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棕色的瞳孔倒映地井深处的黑暗，他皱眉凝望一阵，回头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于是剩余的雪地摩托也就慢慢靠近，等靠近之后十来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手上拎着冰镐、背上背着抹了防寒油的冲锋枪来到这个提前探路的因纽特人身边。
他们立刻展现出神迹般的能耐。某个人只是嘶声吟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语言，一团焰流就从他的掌心喷涌出来，融化了地井井口边缘的积雪露出下面结实的坚冰。
又有几个男人从井口跳进去用冰镐去破除那些冰层，片刻后黑暗中腾起白蒙蒙的蒸汽。
因纽特人的目光闪烁。
他和他的族群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法兰仕约瑟夫的群岛地处寒冷的北极，但这里同样在因纽特人渔猎的活动范围之内。
那群外来人找到他们说他们有两个同伴失散在这附近，狗猜测这两个可怜人如果还活着一定是躲进了这个常年会保留热气的人造洞穴里，所以带人来到此处。
但这里其实很危险，地井里会有北极熊这种大型猎食者，普通人闯进去会被杀死。
但没关系，外来者们也都是恶魔，他们杀死了狗的很多同族。
男人们陆续进入，而狗一点点悄然后退。
无人可见的地井最深处渐渐有低沉的呼吸声响起来，黑暗中两点熔岩般的眸光若隐若现。
334.圣女
伊丽莎白说得没错，如果只是需要动用学院的经费而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元老会真的在校董例会上坚定地站在路明非这一边。
相关例会中哪怕只是名誉校董的声音也不容忽视，路明非作为唯一一个本科部在校生、以卓越的功绩得到混血种世界的认可而得以加入这个机构的成员，他在例会中提出的任何一个建议都会被反复推敲。
最终即使弗罗斯特先生和支持他的校董依旧坚定地反对自由一日的存在，这项学生活动还是被重新提上日程。
按照元老们的意思，既然自由一日这项活动是昂热用来培养出某个可能终结龙族历史的强人的手段之一，那拖得太久反而不美，于是在弗罗斯特先生提前开始清理昂热留下的政治遗产并取消自由一日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星期末，各学生社团重新集结。
“师兄，我听说去年自由一日的胜出者是苏茜师姐吧？你那会儿是不是遵守了学院的约定同意了苏茜师姐的追求？”大清早的小师妹就打来电话……自由一日重新召开的日子就在今天。
因为早已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恺撒和阿巴斯写了申请要求所有报名参加活动的学生都要以社团成员身份或者单一社团聘请外援的身份加入其中，并且名单应该交由所有社团领袖过目。
夏弥当然是闲不住的，在兰斯洛特的邀请下加入了狮心会。
作为新生中在3E考试里取得成绩不亚于夏弥的A级优等生，零和夏弥一样得到了类似当初路明非的待遇，遭到两大社团疯抢。
但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她居然加入了学生会成为了宣传部的一员。
迎新宴会那天之后路明非又邀请零一起吃过几次宵夜……和过去的感觉一样，并不觉得突兀，反而非常亲切，零还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但路明非邀请她出门她总是会回应。
大概是觉得出现了竞争对手，所以每当他俩一起宵夜过后的第二天路明非又都会收到夏弥的夜宵邀请，这几天他居然觉得自己像是又长了两斤肉……
“别打那些奇怪的主意，自由一日的获胜者特权里关于被表白异性不得拒绝并且关系必须持续至少三个月这一点不对非单身学生生效。”路明非贴着墙快走。
钟声还没敲响所以自由一日的战争也没开始，但今天是罕有的路明非和伊娃都同时有空的日子，他们约了在办公室见面。
趁着混乱还未降临赶紧摸过去才是当下该做的事情。
夏弥在电话那头撒娇，哼哼啊啊的说“不嘛不嘛我不嘛，师兄你是不是想耍赖，小心到时候芬里厄把你踩成肉饼。”
路明非只得举手投降败下阵来，“这事儿我说到做到，有朝一日你从A至D一切好说。”
“你说的是权限吧，你说的一定是权限对不对？”
“其实说是权限也没问题，只不过是在我这里的解锁权限……”路老板语气调侃。
小师妹恨得牙痒痒，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路明非恰途经奥丁殿，同时凄厉的防空警报忽然横空而过，惊得他一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
扭头一看便见旁边那栋小楼的楼梯上出现了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M4枪族的年轻人群。
狗熊般魁梧的校工部工人穿着紧绷的作战背心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跑出来，他们用肉身建立起一座人墙，挡在路明非的外侧，掩护他快速脱离战场中心。
路明非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夏弥的影子，小师妹在见到路明非的一瞬间也有些发懵，立刻开心地在人群后方挥舞手中的枪械跟他打招呼。
随后有更多的人群从其他建筑中涌出来，有些如夏弥他们这样穿着黑色的狮心会作战服、还有些则穿着深红色的学生会服饰。
这些人还算有些理智，没有刻意将弗里嘉子弹射向路明非和校工部所在的方向。
但枪声震耳欲聋，只是短短几分钟甚至连防空警报都还没来得及安静下来，战斗就已经彻底白热化。
本科部的械斗活动在恺撒和阿巴斯的领导下没有多少章法，大多是见人就射，打到最后剩下他们俩各自拎刀在停车场里对砍，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年，前两年学生会和狮心会各自取得过一次胜利。
而在去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谁能知道诺诺和苏茜这么不讲武德，躲在远处用狙击枪干掉了两个社团的领袖。
许多人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弗里嘉子弹带来的强效麻醉效果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也有流弹射往正快速远离战场中间的路明非方向，两个倒霉的校工扑倒在地，红色的麻醉药剂在他们胸口沁染开来。
“快，快带路明非先生离开这里！”扑倒之前还有个校工在嘱托身边的同伴。
妈的搞得这么生离死别是要闹哪样，路明非心里吐槽，脚下动作加快了不少。
学校里四处硝烟弥漫，草坪和过道上满是扑倒的尸体，一枚飞弹喷吐出浓烟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砸在校长的昂贵的喷泉上，把喷泉炸了个四分五裂。
途经校医院的时候路明非看见医护人员已经蠢蠢欲动，就等着自由一日结束，随时都能带上强效药剂去解除被弗里嘉子弹命中的学生身上的麻醉效果。
另一边学院食堂正在加急从仓储库运送物资准备今天的食材，自由一日这种一年一度的大事结束之后不管输赢大家都会聚在食堂里喝酒狂欢，闹到两三点钟，装备部的疯子们也会出席……这些人颇得校长的青睐，偏偏又都是些热衷于垃圾食品的家伙，所以用来制作油炸食品的食用油今天也得多备上几分。
好容易在校工部的护送下到了办公室，推门进去就见那个细腰长腿的姑娘双腿交叠坐在窗边，往外看着今天学院里的大热闹。
“你来了。”伊娃脸上表情倒是并没有多少异样……虽然遭到路明非的拒绝但劳恩斯教授向来不是个轻易服输的性子。
她的身体柔软修长像个舞蹈演员，倚靠着座椅微抬眼帘，笑眼盈盈。
路明非在伊娃对面坐下，“差点被外面那些人毙了，还好跑得快。”他说。
“估计挺多人盯着你吧，你如今在学院里可是真正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说双子星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崛起的是你路明非。”伊娃托着腮，眼睛微微闪光，嘴角又扬起些戏谑的弧度，
“虽然谁都知道你对自由一日的桂冠不感兴趣，可要是谁能在这次的活动中用弗里嘉子弹给你爆了头，那这个人一定会声名大噪。”
路明非龇牙：“听说教职工办公室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他们总不能丧心病狂到闯进这里面用冲锋枪对着我扫射吧？”
“那可说不准。”伊娃耸耸肩。
“看你这处变不惊的模样我就一点都不担心啦。”路明非嘿嘿笑了声，他搓了搓手去跟伊娃对视，
“我听洛朗女爵说你在暑假期间一直在奥斯陆分部的帮助下了重新拾起当年格陵兰事件因为时间久远而被遗忘的文件，有什么收获么。”
伊娃沉默片刻，幽绿色的眸子深处有淡淡的悲伤汹涌。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忘记了当年那场事故导致了伊娃身边的朋友全部葬身冰海，也是因为那次事故伊娃才和芬格尔分道扬镳的吧？他们那时候在学院中是很登对的人，分别是男生和女生里最优秀的那一个，可因为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任务细节两个人还是走到了后来那一步。
“当年的事情有隐情在其中，我并不是苛责校董会，但当时确实是执行部与校董会之间的任务指令发生了冲突。”伊娃轻声说，
“施耐德教授的意思是让我们原地待命等待资深专员的支援，因为当时参加行动的都是学院中尚未毕业的本科部学生群；而声呐系统又检测到水下疑似有龙类心跳的动静出现。可延迟下水的请求被发送回学院之后立刻遭到来自最高领袖团体的否决，因为校董会的催促我们不得不仓促执行下潜任务，这也是当年事故发生的诱因之一。”
这件事情路明非早有耳闻，在另一个世界因为此施耐德教授甚至花费十年的时间让执行部几乎完全与校董会脱钩、成为一个只效忠于学院本身的机构。
“我听伊丽莎白说了，你和她关系匪浅，所以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之所以要重启这个行动是为了在接下来将要召开的、关于弹劾校长的听证会上找到当年校董会犯下大错导致几位学生殉难的证据，并且彻底查清格陵兰的冰海之下潜藏着何等秘密。”路明非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而看向伊娃，
“我知道当年那件事情让你的心中有愤怒和仇恨，但在行动开始之前我希望能听到你的保证，亲爱的劳恩斯教授……”
“你说。”伊娃晃着脚丫子，身后窗户外面正有两波红黑制服的男孩女孩在两栋建筑的楼顶隔着半个停车场互相倾泻弹药。
“你负责指导而我负责具体执行。”路明非说，慢悠悠轻飘飘，但绝不容反驳。
“学院的下潜任务按规定向来是两人同行，我们在夔门的行动里就是搭档，继续合作符合规范。”
“我不在乎学院的规定也不认可你口中的规范。”路明非叹了口气，
“我有过屠龙的经历，在深水里直面纯血龙类的经验也有，而你或许曾在那里留下过心理阴影，如果遇到险情会成为累赘。”
他说这话并不委婉但也不算信口雌黄，有些人很多年前在山中遭遇猛虎，很多年后重回山中还是会风声鹤唳，哪怕只是一只山猫的影子也会受到惊吓四处逃窜。
当然其实更大的原因是路明非并不完全信任伊娃，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愿意冒险。
芬格尔已经很多次提醒路明非说要小心、远离伊娃；校长也告诉过路明非说诺玛的战争人格就是EVA，与另一个世界线相同、完全没有区别。
伊娃面无表情直视路明非的眼睛，两个人都不退让，几分钟后女孩微微点头，却也直接将不满写在那张娇俏的小脸上。
她别过脸，气鼓鼓的，“我在奥斯陆分部的时候有些有意思的发现，你要听么。”伊娃问。
路明非抬了抬眉：“怎么说？”
“学院在格陵兰海域遭遇滑铁卢之前大概一年时间有一艘来自俄罗斯的核动力破冰船开始在那附近游弋，那条船的舷号是Yamal，曾经隶属于北极舰队，后来那个国家解体它被卖给了欧洲的豪华游轮公司，然后被改造成一艘豪华游轮，常年在北冰洋上航行。”伊娃说。
路明非皱了皱眉：“这种事情很可能只是巧合吧，一艘油轮出现在那种海域听上去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
“我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去年年末附近奥斯陆分部曾收到来自Yamal号的搜救请求，说他们船上的某个成员在法兰士约瑟夫群岛走失了，希望能得到学院的帮助在各个岛屿上展开搜寻。”
“你意思是，那艘船和学院有关系？”
“不是和学院有关系，是和秘党有关系。”伊娃说。
路明非疑惑：“有什么区别？”
“Yamal号对外宣称是某个油轮公司的所有物，但其实它的实际所有者是一个名叫极北之地的组织，这个组织在一战之前隶属于秘党，是当时我们的附属机构，信奉某些非主流的理论，自称为黄昏教条。”
“听起来根本就是个邪教……”
“对黄昏教条我了解到的资料不多，因为有人把它从诺玛的资料库中删除了。”伊娃说，
“但那条船在那片海域已经游荡了超过十年的时间，他们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可又一无所获，然后我又让人调查了他们丢失在法兰士约瑟夫群岛的那个成员，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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