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零收拾餐具站起来，“我吃好了。”她说。
“我送你。”路明非说。
“不用，我去洗澡。”零摇摇头。
路明非重新坐下。
“我今年大三，再有一年就要开始实习，接下来就是学生会的换届选举，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恺撒看过来。
他像是故意等着零离开才问出这个问题。
路明非想了想：“暂时没有加入社团的打算，你也看到了我挺忙的，基本没时间去进行日常活动。”
332.诺诺：你曾喜欢过我
卡塞尔学院是学分制，学生们可以自主安排学习进度，一般在标准学制内最迟五年就可以毕业，但超过四年之后每一个学年在学院中的权限会降低一个阶级……也有优秀的学生可以提前毕业，但少之又少。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像是当年的楚子航和如今的苏茜，一个学年就能修满五十分，三年加起来刚好一百五直接就能申请毕业……
话说当初师兄之所以大三结束还没有毕业好像是因为校务处对他的血统是否稳定仍旧存疑，所以保留档案以方便监视、随时进行血统检验。
和上一年度校长奖学金一起被发送到路明非电脑里的邮件还包括诺玛发来的“选修课学分不足可能导致延期毕业”的通知单。
当天负责教务办公室值班的老师是曼斯教授，但学院中终身教授向来来回奔波于这样或那样的日常工作中，要么是一场无论如何都至关重要的实验、要么是一个由行业或者学科内最顶尖专家学者参加的会议，曼斯教授虽然平时与古德里安厮混，却并非老古那般闲来没事能在天文台发一下午呆的边缘人物，值班当然是不可能值班的。
于是当路明非推门走进教务处的时候从一堆资料后面抬起毛茸茸脑袋的人就成了曼斯教授的得意门生陈墨瞳同学。
诺诺让路明非在自己身边坐下，把一个小勺子分给路明非，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的吃着玻璃碗里的手作冰激凌。
“路明非你情况很严峻呐。”诺诺推着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路明非也知道自己虽然全科优秀但整个大一学年毕竟在外流浪，选修课的学分是一点儿没拿，此时心中颇有些忐忑。
“卡塞尔学院修一个学分差不多得十六个学时，到大三下学期临近实习你就算把所有主要科目修满也还差好几十分才能拿到毕业证。”诺诺啧啧叹息，
“按现在这个进度你大概得至少留校两年才能完成学分任务。”
“那怎么办，我以前在仕兰中学念书既没有参加过AP也没有拿过IB，学分没法转换岂不是要把权限拖到B才能从学校毕业。”路明非垂头丧气。
AP的全称是Advanced Placement，翻译成大学先修课程，物理微积分生物化学之类基础课程。IB的全称则是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意思是国际文凭，由国际文凭组织提供……总之学分转换制度有些复杂，更不巧的是路明非跟它们压根儿不沾边，也没办法把AP成绩转换为学院相关基础课程学分。
“秘党不认你说的这两种学分换取方式。”诺诺嗤笑，
“我们认的是另一套教育体系里的炼金与屠龙专业基础，一般预科班出身的学生都有相关证书，所以我们很少听说有谁因为学分修不满而被延毕，大多延毕的师兄师姐都是因为主要科目挂科……总之你的情况挺特殊，学院应该会有其他安排。”
听诺诺这么说路明非不但没觉得心里好受些反而开始有些如坐针毡。
校长对他那是没得说，不管是出于利用还是出于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原因，总之不管在哪个世界老家伙都没在绩点学分这事儿上苛刻过他。
可教务处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啊。
想当年在东京出任务，路老板跟恺撒.加图索、楚子航三人九死一生，还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按理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实习课满分之余总该兑点学分，可从东京回了芝加哥他们除了楚子航这早早修满选修课学分的变态之外，路明非跟恺撒还是不得不每天狂奔于各个选修课教室之间。
“我看守夜人论坛上说你跟那个俄罗斯来的新生在迎新宴会上眉来眼去。”诺诺含着勺子歪着脑袋去看身边几乎要跟自己把头碰在一起的路明非。
他俩刚躲在办公桌的后面用一部手机横屏在看飞哥与小佛。
路明非进来其实没多久，但窗外从阳光融融到阴云密布再到暴雨倾盆其实也就那么几分钟的事情，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可能在这个无所事事的周末他将要不得不下午和诺诺待在一起。
其实坐在瞬息变化的光线里路明非已经能够平常地对待了。
苏茜说他们应该以龙类的思维来思考问题，用龙类的方式来处理人际关系，她还对路明非说她接受诺诺成为他的另一个伴侣……总之路明非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们用不着刻意的去追逐对方，就这样相处下去，有一天也许南方的花开、也或许有一天去到某个生产螃蟹的海边小镇，在夕阳下诺诺踮起脚尖亲吻路明非的侧脸，就这样顺理成章心脏又砰砰跳个不停。
“那算什么眉来眼去，只是坐在一起吃了点东西，分享了同一只烤鹅。”路明非说。
雨滴落在屋檐上破碎，办公室里很安静，诺诺把一个耳机分享给路明非，所以他们不得不维持那种略显亲昵的姿势。
“师弟你经常和人分享同一只烤鹅么。”
“能别叫我师弟么，你是我师姐这事儿在这个世界其实根本不成立吧？”路明非咬着勺子。
“别这么小气嘛。”诺诺晃晃脑袋，耳垂上银色的四叶草坠子微微闪烁，她伸出一只手指纤长的手，捏着路明非的脸颊，捏成狐狸捏成猪……这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被小白猫调调戏的汤姆。
“话说我们很少这样两个人无所事事单独相处吧？”诺诺问。
路明非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感觉自从进入卡塞尔学院我整个人都飞起来了，永远都有下一件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就算有时候我们能坐下来喝杯咖啡也是公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所以我们现在是又切换到蜘蛛侠频道了对么。”路明非咧嘴。
“你以前也是这样么，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女孩们的注意，好像永远是所有人的中心，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藏在角落里吃一只龙虾也会让人揣摩你的用意。”诺诺问，
“我能通过其他人口口相传的当时的场景，以及守夜人论坛上广为流传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判断，你和那个俄罗斯小妞以前应该关系很不一般吧？”
“说真的，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我得一个一个的回答。”路明非叹了口气，
“首先在很久以前我确实有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其他人注意的能力，不过并不是因为我的能力出色，而是因为我与混血种世界根本就格格不入……我跟你说过吧，在另一个世界我的血统并没有觉醒，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后空有S级的名头却没有足够匹配这个等级的能力，被很多人看不起。”
“零呢？别人想忽悠我说你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那些视频里你看她的眼神都快拉出丝儿来了。”诺诺哼哼。
“其实也很简单吧，我们算是互帮互助，她帮我考试作弊给我抄作业，我请她夜宵……说真的你别看零那么小小的一点其实她可能吃，我时常会抱怨她把我吃穷了。”路明非提及往事眼神里也有些追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甚至连侧写都在进行佐证，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相信原来平行世界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诺诺感慨。
她不再纠结路明非与零的关系……男人的心理向来是如此的，你稍稍吃醋会让他心有成就，可如果你缠着不放却偏偏又只是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则会让他感到厌烦。
诺诺很擅长洞悉人心。
尤其路明非在想什么，她总能一眼看穿。
路明非看着玻璃窗上水迹蜿蜒交错，忽然叹息：“在另一个世界我还没缺过这么多学分呢。”
“路明非。”
“嗯？”
“你在另一个世界喜欢过我对么。”诺诺看着男人的眼睛，她像是猫一样作出将要靠近但随时都会逃跑的姿势，额发垂下隐隐遮住长长的睫毛。
路明非说：“你是学院里的高岭之花嘛，又飒又义气，谁中意你都挺正常的……那会儿我其实怀疑芬格尔也有点喜欢你。”
“咦，大叔预备役选手也太可怕了。”诺诺吐了吐舌头。
她有点窃喜。
一个人的心里曾有过某个人的影子，就算封心锁爱跪在佛前说我再也不爱了我要忘掉她，可春花秋月往来去兮，有朝一日你站在来往的人群中孤寂悲寥忽然就有个女孩的剪影从你的心里好深处钻出来。
旧情复燃从来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你说我在另一个世界跟恺撒谈恋爱，所以最终另一个我是向他们妥协了？”诺诺轻声询问。
路明非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她。
“最终我遵从了家族的安排与恺撒联姻，是么。”诺诺问。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但她还是觉得难过。
如果陈先生真的用她的妈妈来威胁诺诺，那她或许真的会妥协吧？
没有办法啊，她吃过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难，死去之后精神也要遭受折磨，就算是诺诺也会心软吧。
路明非看着诺诺那双在阴影中酝着酒红色的眼睛，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
“也不算吧，那时候你告诉我说因为学院里只有你们互相配得上，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合适。”他说，又开始看手机屏幕上的动画，
“平行世界的我并没有那么厉害，是个衰仔来的，衰仔没有机会接触那么多真相，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师姐是否还隐藏了多少难以言喻的东西……不过我想恺撒应该是喜欢你的。”
“你还说苏茜喜欢楚子航呢。”诺诺说。
路明非挠挠头发。
在诺诺面前他老觉得自己在想什么甚至用不着说出来，这女孩立刻就能接在后面说出下一句话。
“我挺好奇的，如果我会接受家族的安排和恺撒联姻，那我在学院里还会是现在的模样么。”诺诺笑笑。
路明非说：“其实师姐从来都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屈服的人吧，你还会是过去的你，看见谁被欺负了就挥舞拳头帮他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
在那间影厅里，在我一生中最无助的时候……
“我很庆幸遇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你。”诺诺说，
“说真的，我无法想象有一天如你所言我会在马耳他群岛的某个新娘学院里像是其他所有那些准备嫁为人妇的女孩一样进修……我想那样的生活会逼得我发疯。”
她轻轻撩开耳边垂下的碎发，眼睛里像是闪着光，就那么侧头看着路明非的侧脸。
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诺诺向来是聪明的姑娘，她当然知道路明非会吃哪套，所以一颦一笑哪怕撩一下头发其实都在心里算了又算，发誓要用自己的窗户去渐渐挑动男孩沉寂的情愫。
路老板哪里受得了这样深情的注视，喉结滚动着，哪怕吃着冰激凌也还是觉得热。
“我想大概是在你大三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和楚子航完成学院的任务从BJ离开，你也同时接受家族的安排从学院肄业。”他轻声说，回忆着自己曾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床脚看着聊天软件里那个灰色的头像许久未曾闪烁。
“那时候你既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恺撒，就那么从学院消失……再得到你的消息是我成为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了。”
说来路明非其实也只是从恺撒那里得知诺诺在马耳他某个女子学院进修，并不知道具体地点……说那是间新娘学院还是恺撒自己在吐槽。
把那份冰淇淋吃光之后路明非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间办公室其实还有正事。
他让诺诺帮着打开选课软件挑选那些看起来就很容易通过的课程，S级权限带来的优势这里便可见一斑了……许多课程其实已经被抢光了，但路明非还是能强行插入其中。
“要把学分修满你今年估计要很繁忙了。”诺诺感叹，
“你跟苏茜说过了么。”
“没呢，她会担心吧。”路明非笑笑。
333.防火防盗防校董啊路明非
“我从费舍尔教授手里拿到了你的成绩通知单，魔动炼金齿轮、龙族谱系学入门和高等数学等主要科目都拿到了A的评分，但选修课学分取得情况很不容乐观啊。”伊丽莎白交叠双腿与路明非同坐在一张沙发里，圆润的大腿纤细却并不瘦弱，线条优美肌肤白皙，小腿也笔直，脚踝则微微泛着粉意、纤细漂亮的脚趾趿着一双木制的拖鞋轻轻晃悠，贝壳般整齐漂亮的指甲涂着微微闪亮的红色。
这间原属于昂热的校长办公室如今已经完全沦为洛朗女爵的私人领域，她在这里处理家族的事务、相隔整个大西洋遥控法国本土的资本化作铁拳碾碎竞争对手；也会在路明非来拜访的时候悄悄让他带些平日里很难接触的垃圾食品两个人一起分享。
通常伊丽莎白不会在这里接见来客，并且她的能力很强，每天只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就能把校务处理干净，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并不那么繁忙。
“我认为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校董会应该承担至少一半的责任，如果不是你们给我安排那么多校外任务我现在的选修课学分至少应该修到正常水平线。”路明非张嘴，伊丽莎白便将一枚提子丢在他嘴里，
“女爵大人亲手喂的就是好吃嗷。”
“就你嘴贫。”伊丽莎白翻着白眼，
“学分我帮你解决一部分，你挑的那些选修课可以不用去补学时，到了期末直接考试，但答案你得自己想办法……以S级的头脑来说就算自学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她拾起一枚橘子，剥开之后把果肉上的绒丝也挑选干净，掰开之后捏起其中一瓣儿递过来，抿唇，唇角微勾：“来，啊……我喂。”
路明非侧过身子将手肘撑在沙发的靠背上，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伊丽莎白那张因为为血统优异所以即使已经年近三十却仍如少女般靓丽的脸。
这厮如今早已锻炼出一张金刚不坏之厚脸皮，洛朗女爵敢伸手他就敢张嘴。
阳光透过毛玻璃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稍稍驱散了些空调冷气落在肌肤上那种紧绷瑟缩的感觉，当伊丽莎白的指腹有意无意擦过路明非的嘴唇时两个人都败下阵来收回各自戏谑的眼神，只是当伊丽莎白曲起手指她知道有些事情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除了选修课的学分之外还有另外几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
“别，您有事直接吩咐，说商量可太生分了。”路明非咧嘴笑，自己拿了个橘子开始剥起来。
跟洛朗女爵调调情还挺有意思，可真说发展点儿什么带那么点政治意义的情情爱爱又可真有些叫他牙疼了……
倒不是看不上人家女爵阁下，真要说来伊丽莎白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身段那叫一个婀娜多情、手上势力未必就不见得比不过传说中欧洲暗面社会的亲王加图索家族，配他路明非不说绰绰有余那也是相当登对了。
只是几只小醋坛子能一退再退，再继续拈花惹草她们还能捏着鼻子认下？
苏茜愿意把路明非分享给诺诺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这后面还要苏小妍、娲女和夏弥，以这姑娘的敏感和聪慧说不定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不管是站在什么角度路明非都真的不想再伤害到她。
就像伊娃，难道面对这样妖孽般漂亮的妹子路明非真就没有半点动心么，说出来也很难有人相信吧……可他始终坚守底线，甚至刻意在疏远对方。
娲女和夏弥也很难接受路明非那样花心吧？毕竟是贵为至尊的存在，世界最顶端的王座上曾有过她们的身影，哪怕伊丽莎白掌握着庞大的财富和权力在这两位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一群蚂蚁中稍大的那只。
洛朗女爵极擅察言观色，立刻就觉察到路明非那些下意识的疏离，可她并不气馁，只是托着腮，眼中像是春水荡漾，眨巴着眼睛微笑，轻声说：“今年原定于开学第一周的自由一日被校董会紧急叫停，你知道的，当初学生们能在这件事情上让校董们退让其实是昂热在他们背后支持。”
校长说在对抗龙类的战场上堡垒的作用要高于学院的作用，但只是对抗还不远远不够，人类需要的是在与龙类的斗争里彻底占据上风并且取得主动，有朝一日两个族群的仇恨会终结，因为人类已经覆灭了龙族。
但要做到这件事情只靠前仆后继的战士没有机会，他们需要天才，而卡塞尔学院就是创造天才的地方。
这里不培养士兵，只是筛选天才，恺撒是天才芬格尔是天才阿巴斯也是天才，自由一日这项活动则是筛选这些天才的一个过程，最终他们能优中择优挑选出综合素质最强大的那一个带领所有混血种发起一场葬送龙族历史的远征。
“难怪我有时候跑教室的时候能看到学生群体。”路明非啧啧称赞。
“恐怕我们的学生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伊丽莎白抿着茶，
“我想说的是，本年度自由一日被叫停的原因是昂热即将遭到弹劾、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那家伙还离开了芝加哥销声匿迹，这让弗罗斯特和他的支持者觉得校董会的尊严遭到挑衅……这项学生活动算是昂热的政治遗产之一，他们算是在清算。但不久前希尔伯特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能说服校董会让学生们继续进行自由一日的活动。”
她说着看向路明非，侧坐着，那件掐腰长裙下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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