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靠。
路明非心说。
他喝了口茶,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挺长时间了,大概在妹妹出事后几年吧。那时候浑浑噩噩的,现在回想脑子里还是有些零碎的记忆,不知道是几万年前古代留下的印象还是未觉醒时做的懵懂的梦。”芬里厄说,
“那些记忆很奇怪,像是在北方的王庭,天空裂开树状的缝隙,龙群从缝隙里挤出来……可思想真的清明之后又对这些场景的回忆又开始变得很模糊。”
耶梦加得出事后没几年……算算时间应该是明朝。
果然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夏弥面前假装自己是个傻子。
那段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和路明非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线经历的事情有关么……
“你原本准备对夏弥赫尔薇尔做什么?”路明非问。
芬里厄作出一张苦瓜脸,“预言中的诸神黄昏正在接近,在混血种的认知里那是一场需要竭尽全力去应对的灾难、但终究还会有人度过浩劫走到新世界,可我们这些完全觉醒的龙王却看得更深,我能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他在一点点回归,归来的时候要用怒火把世界点燃。”他说,
“预言是在我和我的兄弟们诞生之前留下的,那是白王的时代,又叫神代,各种预知宿命的方尖碑被遗留下来,其中各自记载白王的归来和诸神的黄昏……但无一例外每一种预言四大君王都被视作将会被杀死的逆臣。以单一双生子的力量无法对抗这种浩劫,所以我只是想让妹妹归于完整、再帮她进化,只有世间所有死人之国的主宰有资格和至尊对抗。”
“国内也有类似的东西,唐代时有著名的相师留下过相关的预言。”娲女说。
“袁天罡么?”路明非问。
“很近了。”娲女说,“是袁守诚,袁天罡是这位的师侄,西游记里出现过一次。”
“没听过。”路明非摇摇头。
提起西游记孙猴子他认识,其余闲杂人等包括某张百忍在内那都是路人甲乙丙丁。
诸神黄昏这种事情大家默认必将到来,学院认为那是黑王重新回归的大事件,龙类也有类似的共识,不必老生常谈。
“我其实更感兴趣的事情是,为什么你会跟我说那句话。”路明非盯着芬里厄的眼睛。
“因为真的很吓人啊,第一次见有人长三条腿的。”二傻子呵呵的笑。
路明非一愣,捂脸:“我他妈说的另一句。”
芬里厄一句话给夏弥整了个大红脸,龇牙哈气,像是只被侵入领地的猫咪。
“你说我很会打牌是怎么回事。”路明非问。
他眯着眼睛,观察夏沫那张人畜无害还有点蠢兮兮的脸,往日里总是湿漉漉的黑色眸子里一丝狡黠怎么藏都藏不住。
什么叫马飞扬进化尼克狐尼克啊,忽然就有点绷不住了怎么回事。
“这事儿是能说的么。”芬里厄隐晦地看一眼娲女又看一眼夏弥。
路明非了然。
果然这厮跟他一样与另一条世界线存在某种关联。
大概龙王都是如此吧,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最终优先孵化的反而成了康斯坦丁,而原本应该流落美国化名罗纳德.唐的诺顿却直到今天都还是个骑马赶来的火柴人形象……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路明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夏弥。
前段时间在合肥调查楚子航的时候路明非曾将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告诉过诺诺和娲女,前者是因为她拥有名为侧写的特殊能力,能够在寻找楚子航这件事情上提供足够的帮助;告诉娲女则是因为时至如今路明非其实已经与这位祖宗完全绑定在一起了,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告知的情报路明非也不愿意藏着掖着。
之所以后来没有将这个秘密同样分享给夏弥是因为当时路明非当时还不确定小师妹是否如另一个世界线一样,体内沉睡着耶梦加得的灵魂。
现在既然已经觉醒,那自然有了探听秘密的资格。
“有什么事情是我必须回避的。”夏弥满脸狐疑,皱眉去看芬里厄。
小姑娘不笑的时候眉眼都清冽,这时候目光更像是刀刃一样要把芬里厄刮开来看。
“你们相信平行世界的理论么。”芬里厄问。
夏弥震惊:“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几个里面脑子最不好使的那一个,好啊芬里厄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开始走学术路线了么。”
她瞥了眼路明非又瞥了眼娲女,更震惊的发现这两位居然全没在脸上流露出多少奇怪的神情。
“我说师兄,一个龙王跟你大谈平行世界就好像圣女贞德对法国皇帝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样的坑爹一样的违和啊!你不给点表情的么?”小师妹还是那副跟耶梦加得没半点儿关系咋咋呼呼的模样。
眼角余光里小师妹看见娲女那戏谑的眼神,于是哼哼一声双手抱胸别过脸去。
路明非挠了挠头发,说了句话。
这句话是短短一分钟里夏弥同学第三次感到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受到冲击。
他对芬里厄说:“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我就是平行世界来的旅客。”
夏弥觉得自己的下巴已经掉在地板上了。
芬里厄也挺惊讶的,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聆听着当初路明非跟诺诺、娲女诉说过的那些往事,也坦白自己曾在合肥寻找某个被人从世界上删掉的家伙。
提及楚子航的时候夏弥发现路明非偶尔会将晦暗不明的眼神投向自己,她不免心中有些疑惑,却强忍着没有开口。
“我的经历则要更虚幻一些,说来妹妹你应该还记得,自打一千六百年前在西方受过伤之后我的精神就一直很不稳定,大多数时候智商都像是五岁的小孩。”芬里厄说。
夏弥压下心中的犹疑,轻声说:“其实我那时候一直把你当宠物养来着,等什么时候迫不得已了就把你吃掉。”
“另一个世界的你就是这样的,但最终也没能下手,反而被哥哥所说的那个叫楚子航的男生用折刀刺进了心脏。”芬里厄说,
“这事儿我真的批评一下,你从人家读初中就开始暗暗关注了,知道对方是个情感表达患者还春心萌动,最后落了个死无葬之地的下场,不但是个正太控还是个死恋爱脑……”
芬里厄话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夏弥一拳击中眼睛,脑袋往后一仰,再回到桌边的时候已经成了单边的熊猫眼。
“总之我的精神在一千六百年前被分裂了,一部分留在身体里另一部分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短暂依附在那个世界的芬里厄身上,又在他被杀死的时候脱离、回到这里。”
321.伊丽莎白
北方夏季的阳光颇为毒辣,穿透体育馆高大的玻璃穹顶在湛蓝的泳池水面上砸出细碎跳跃的金斑。
路明非赤脚站在池边湿滑的瓷砖上,水珠顺着他尚未浸湿的、大理石雕塑般流畅坚硬的背肌线条滚落。
伸展了一下身体,男人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在紧绷的皮肤下如蝶翼般收拢又张开,腹肌块垒分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像钢丝绞结,蕴藏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师兄你肌肉不错哦。”旁边传来夏弥的声音,好一副痴女模样,垂涎欲滴真就差点儿流口水了,她扶着泳池的扶梯,眨巴着眼睛看向这个方向,
“能摸摸么。”
她穿了一件设计大胆的黑色蕾丝镂空泳衣,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光洁的脖颈和锁骨上,水珠顺着玲珑的曲线往下滑。
要这是一本青春恋爱校园漫画,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指定该闪烁粉色的小桃心。
路明非龇了龇牙,“摸,想怎么摸怎么摸。”他说。
那天跟承诺要帮助耶梦加得在不吞噬芬里厄的前提下进化为海拉,其实就已经差不多算是承认了他跟夏弥之间的关系。
可小师妹在路老板看来委实还是个很有点幼齿的小丫头,就算如何禽兽也实在是有点下不了手。
路明非深吸口气,脚下发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弹开,以充满力量感的鱼跃姿势扎入水中。
晶莹的水花炸开,在刺目的阳光下倒像是无数散落的液态黄金。
毕竟钱多得没处花,包个游泳池还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所以夏弥才敢穿得这样大胆。
小龙女爬上岸边蹲下来托着腮眺望,池子里路明非舒展身体双臂交替破开水流,每一次划动都带动宽阔的背肌和肩胛肌有力地收缩舒张,双腿打水节奏强劲稳定,像一台精密的水下推进器。
水流抚过男人肌理分明的身体勾勒出充满原始力量感的轮廓。
夏弥喉咙滚了滚,耳朵尖儿微微泛红,大概想起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几个来回下来路明非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鲨鱼,速度惊人。
直到最后一次触壁折返在泳道尽头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有人叫住了他。
是赫尔薇尔。
小女仆披着一条薄纱巾小跑过来,纱巾一角被风吹得飞扬露出匀婷笔致的小腿。
她蹲在池边双手捧住路明非的手机递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有电话,响两次了。”赫尔薇尔说。
路明非接过,手指在屏幕上划开。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个清冷中带着点慵懒的熟悉女声响起:“是我。”
路明非立刻听出来是伊丽莎白。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划着水来到池边稍安静的角落,背靠冰凉的瓷砖墙:“学院有事?”他问。
“嗯。”伊丽莎白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严肃,“侦测系统捕捉到你所在的城市上空大约四十八小时前爆发过一场规模极其巨大的元素乱流峰值强度非常惊人,远超已知的任何可控实验或次代种觉醒的记录。学院怀疑有初代种级别的纯血龙类在那座城市内部苏醒了。”她顿了顿,补充道,“那种级别的能量潮汐瞒不过人,而且雷蒙德专员那件事情原本学院就怀疑是某个很古老的存在下的手。”
路明非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四十八小时?怎么现在才打电话?”
他下意识扫了眼远处正和娲女低声交谈些什么的夏弥。
“情报有滞后性。”伊丽莎白有点无奈,“息壤的力量在从中作梗,他们把相关的数据和能量波动痕迹封锁得很严密,我们也是刚刚通过绕开常规渠道的独立监测点才确认了异常源头指向你们国家的首都……当时执行部的情报分析部门差点以为仪器坏了。”
“了解。”路明非言简意赅,“需要我怎么做?”
他没有主动提及前夜那场差点将心湖疗养院从地图上抹去的战斗,哪怕电话那头是关系还算亲近的伊丽莎白。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他暂时因为校长即将面对的听证会和伊丽莎白站在同一条战壕里,可面对这龙王这种级别的玩意儿很难说洛郎女爵是否还会站在他这边。
“我已经到BJ了。”伊丽莎白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点轻快的笑意,
“你来接我,我们见面再说。”
路明非一愣:“居然是你亲自过来么,我以为出动的应该是校长或者执行部的精锐小队……原来校董也亲临一线执行任务?”
在他的印象里洛朗女爵更像是坐镇后方的决策者和金主。
“倒也没有硬性规定。”伊丽莎白轻笑一声,尾音拖长了点,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揶揄,
“只是我想来看看你,原本邀请你来法国度假你也没空,正好借处理这件事的机会过来看看你这位大忙人。”语气倒真像只不过顺路拜访一位老友。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受宠若惊。”
他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丢给赫尔薇尔,对夏弥和娲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有事出去一趟,接个人。”
夏弥扒着池边,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接谁?男的女的?”
娲女则挑了挑眉,一副了然于胸又懒得点破的慵懒模样。
“一位校董。”路明非正爬上岸,从赫尔薇尔手里接过一条毛巾擦拭头发,
“是个挺漂亮的女人,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而来。”
“别说漏嘴了。”娲女慢悠悠地说。
路明非比了个OK的手势。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车窗外盛夏的城市边缘被包裹在一片耀眼的金色光晕里。
路旁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扇形叶片在车内投下不断流动跳跃的光斑,明明灭灭地掠过副驾驶座上伊丽莎白·洛朗白皙明媚的脸颊。
她脱下了飞行时穿的薄外套,只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米白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一粒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柔顺的铂金色长发随意挽在颈侧,几缕发丝垂落,随着车窗灌入的暖风轻轻拂动。
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侧脸的轮廓在斑驳光影下显得精致又疏离。
车内弥漫着舒适的、混合了顶级皮革和伊丽莎白身上淡淡冷香的静谧氛围,车载音响则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音量压得很低。
“校董会应该已经看到我从日本搞到的、蛇歧八家在暗中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了吧?”路明非握着方向盘,手指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他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地打破了沉默,“他们怎么做?”
伊丽莎白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那双点墨般深黑的眸子落在路明非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她习惯性地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姿态优雅身形曼妙,桃花眼儿深情款款……不过想来这种眼型天生如此。
“还在商讨。”伊丽莎白说,“证据很充分也很震撼,那些蛇形死侍的影像资料和实验室的惨状足够触怒所有信奉亚伯拉罕血统契的古老家族。日本人这次玩得太过火,跨国际的人口贩卖和批量制造接近纯血龙类的战争兵器,这已经是在动摇整个混血种社会秩序的根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但是,小孩,你要明白,蛇歧八家盘踞日本上千年,根深蒂固,他们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和政治关系复杂到超乎想象,贸然行动可能会引发我们都不愿看到的连锁反应,甚至导致区域性的动荡。校董会内部的声音并不完全统一,有些人主张雷霆手段,有些人则更倾向于施加压力、通过谈判和制裁迫使他们内部改革、清理门户。”
“所以,”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有点嘲讽,
“维护亚伯拉罕血统契的决心非常坚定,但决心之下是权衡利弊对么。”
伊丽莎白没有直接回答这会反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说不上权衡利弊,我们的决心从未动摇,只是如何将这份决心转化为最有效、代价最小的行动需要智慧和耐心。这也是我亲自过来的原因之一。我们需要第一手的、更精确的情报,首先是评估这次元素乱流造成的影响是否与某位龙王有关,其次也是要与你接洽,了解并评估蛇歧八家的实验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危险的程度。”她说。
“我懂我懂,这种事情总要开会开会开会的嘛。”路明非叹了口气,
“你在飞机上吃东西没有?”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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