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记忆中的她说死去,于是路明非身边死亡的气息便翻涌。
芬里厄微微摇头,“我们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他说。
“你要动我身边的人。”路明非说。
两个人都微微前倾,熔金瞳孔中的最后一丝权衡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杀机。
芬里厄放下抚在夏弥头顶的手,那只悬在赫尔薇尔颈上的利爪也缓缓收回,五指张开又攥紧,骨节爆响,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开始扭曲,空气中弥漫起土石粉碎的微尘气息。
“你想和我动手?”龙王的声音如两块粗糙的金属在摩擦,“站在不同的立场我不会留情。”
路明非摇摇头,幅度很小。
他摒弃掉所有无谓的言语。
“你很愤怒,哥哥,”芬里厄似乎洞悉了路明非灵魂深处的火焰,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的愤怒写在脸上。”
路明非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覆盖着鳞甲的脸庞露出一个狰狞又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情绪不挂脸上难道挂墙上?”他反问,声音低沉危险,“我看上去很像蒙娜丽莎?”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帧。
路明非脚下被力量灼烧得焦黑的地面轰然炸裂,泥土、草屑呈环状向四周激射。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缠绕着猩红血雾的青金色雷霆,妒忌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凄厉的熔金色轨迹、带着将世界都一并斩开的决绝气势,以最直接、最暴力、最迅疾的方式,朝着芬里厄那颗狰狞的龙首当头劈下。
芬里厄同时蹬地,空气被撞击发出像是大楼爆破那样的巨响。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右爪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恐怖力场,不闪不避朝着那撕裂空气的熔金刀锋悍然抓去。
刀爪相撞间金铁交鸣。
像是两座巨山以超越音速轰然对撞,一圈肉眼可见混合着青金色与土黄色的冲击波呈球形猛地炸开。
狂暴的气流飓席卷,被剖开的别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裂痕扩大,草坪也被硬生生刮掉一层,泥土翻卷着。
好在不管是路明非还是芬里厄都刻意关注着夏弥和赫尔薇尔的状况,克制着余波没有波及到那边。
316.君前拔刀斩蛟龙
空气在呻吟,那是两个暴虐领域的对撞将空气挤压到极限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爆鸣。
路明非与芬里厄的身影早已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他们化作两道纠缠撕咬的流光,每一次交错的瞬间便有毁灭的钟声被敲响。
路明非周身缠绕着凌厉的死亡意志,芬里厄则是沉重如山的土黄色力场与粉碎万物的震荡波,却也都不再是泾渭分明的球体,而是如同两颗疯狂旋转、互相啃噬的保龄球。
领域碰撞的时候各自的边缘先是群蛇一样游离的静电,然后是白热的高温迸发,领域碎开金色的光斑四溅,路明非和芬里厄就仿佛两道对冲浪头后方潜藏的鲨鱼那样从光斑里发动攻击。
长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芬里厄覆盖青黑鳞甲的爪、臂、乃至身体硬撼的金属爆鸣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九天之上的雷池被他们的战斗引动直接在战场核心炸开。
领域碎片破碎的金箔那样四溅飞射化作一场持续不断、辉煌而致命的金色光雨。雨中两道身影前一秒还在光斑的遮掩下消失,下一秒已然从另一片破碎的金光中悍然扑出、带着更凶戾的气势撞向对方!
诺顿亲手锻造的炼金武器妒忌,其锋利足以斩断世上绝大多数物质。
但芬里厄展现出了对自身躯体和力量令人惊骇的精准控制。
面对路明非那足以劈开山峦的斩击他身上厚实的铁青色鳞片竟能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如同精密的百叶窗般微微倾斜、震颤,巧妙地引导开那无匹的锋芒。
随着刀刃的碰撞一道道熔金瀑布从鳞甲表面滑落。
路明非感觉刀锋斩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不断滑移、卸力的精密工件。
极速的对撞中领域不断破碎又瞬间重组。
一秒钟内数十次毁灭性的碰撞发生,领域的破碎与新生也重复了数十次,每一次炸开更多的金色光斑,与此同时每一次新生又都伴随着更狂猛的元素洪流。
天空被彻底扭曲了,疗养院上空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漩涡状云团正在疯狂旋转形成,云层深处电蛇狂舞,闪烁着蓝紫色的雷光。漩涡的底部则低垂,如从九幽探出的恶魔号角,带着毁灭的意志正贪婪吸取着下方因战斗而狂暴失控的元素潮汐。
冲击波化作实质的飓风一波接一波地横扫而过,精心修剪的草坪被犁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粗壮的梧桐树和古老的银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系被从大地中拔起,在狂风中如同脆弱的芦苇般折断、抛飞。
一排排沿着幽静小路修建的欧式小别墅成了牺牲品,当两道纠缠的身影像失控的陨石那样高速掠过别墅上空,仅仅是他们贴身搏杀产生的音爆便震碎沿途所有门窗的玻璃!
响起的不是清脆的碎裂声,而是连绵成一片、暴风雪般的轰鸣。
无数晶莹的玻璃碎片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瞬间震成细密的粉末,像是雪崩般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框中喷射而出。
战斗如此白热化的时候夏弥还是静静地躺着。
只是无人察觉,她放在身侧纤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如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仿佛在噩梦中徒劳的挣扎。
她的身体轻微地瑟缩着,薄薄的睡裙贴着肌肤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
她无声地流着泪,巨大悲哀如沉默的潮水在她看似沉睡的躯壳内地回荡,冲击着每一寸神经,几乎要将她撕裂。
夏弥根本没有被芬里厄的力量真正催眠。
她只是装着自己已经沉睡,想知道哥哥要做什么……可原来他要吞噬掉我么。
就像吃掉那些薯片一样,芬里厄要吃掉耶梦加得。
从始至终、从哥哥跨越千年的叹息开始,夏弥的意识就一直清晰。
抚过额角的指尖和决绝的宣言,那与路明非每一记撼动天地的碰撞……所有的一切都如最锋利的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在她的灵魂上。
夏弥能听到芬里厄的决然,发自骨子里的森寒让她忍不住的颤抖。
她感到哀伤,泪水一旦流下来就再也止不住……原来她照顾这么多年的人一直都想杀了她。在那些难眠的夜里夏弥撑着疲惫的身子在灯下等待哥哥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那个被照顾的人却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磨牙吮血,等待着一个时机的到来。
与之相对的,夏弥也能感受到路明非每一次刀锋震颤中传递的、为她、为赫尔薇尔而燃烧起来的滔天怒火,那愤怒让她鼻尖酸涩,也让她战栗的身体不那么畏惧。
两种沉重却又截然对立的情感像两座大山将夏弥夹在中间碾磨着她的心。
血脉相连相依为命数千年的兄长想要她的命。
而路明非,他把她看作身边人,当夏弥要受到伤害于是怒火从血管里燃烧出来,那种愤怒化作实质,站在龙王的身边让芬里厄都感到棘手。
巨大的悲怆让夏弥心脏里空空的。
她紧闭着眼睑,只是眼缝里锐利如刀锋的暗金色光芒无声地透射出来。
那不是泪水的反光而是沉睡在血脉深处、属于耶梦加得的意志在不甘地醒来。
有个伟大的意志终于在莫大的悲伤中被唤醒了,她哭着哭着便开始笑,笑得无声无息,但全身都在颤抖,薄如蝉翼的睡衣下面女孩玲珑浮凸的身体里面古老的神明在重临世界。
那些隐藏在血肉中的利刺血淋淋地突出,只是瞬间这女孩便变得头角狰狞,她化为青面獠牙的恶鬼,却蜷缩着,不愿相信王座上曾与自己相拥着取暖的那个人会背叛。
又一次毫无花哨的全力对撞,妒忌的刀锋与芬里厄凝聚的重拳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爆开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将两人同时狠狠砸飞出去。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
他撞碎了疗养院边缘的铁艺栅栏,撞断沿途碗口粗的行道树,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犁开泥土和草坪拖出长达数百米的深深沟壑,最终在距离疗养院大门外更远的空旷地带才勉强停住翻滚之势。
“咳!”
随手把挂在身上那些破布般的衣物碎片丢在身后的风里,路明非拄着妒忌踉跄着站起来,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金红色鲜血喷在焦黑的地面上嘶嘶作响。
这男人全身的鳞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膛,左侧肋骨区域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那是被芬里厄一拳结结实实轰中的结果。
剧烈的疼痛让路明非眼前发黑,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感觉,连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光芒都因剧痛和力量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暗淡、摇曳不定。
反观芬里厄,他只是被震退了数十米便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鳞甲和如同巨柱般的手臂,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边缘的鳞片碎裂翻卷。
芬里厄伸出另一只爪子,用锋利的爪尖如同拔掉一根倒刺般将几片嵌入伤口、已经被砍碎的鳞片硬生生抠了下来。
金红色的龙血立刻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沿着他粗壮的指爪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
这点伤势对龙王的生命力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你从南方来的时候我曾嗅到故人的味道。”芬里厄微笑说,他原本是如此温和柔弱的孩子,可现在面骨裂开獠牙森森,简直像是森罗恶鬼,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谁,但我想你们曾战斗过……能在和我同辈的龙类手中幸存,果然很特殊。如果是那个神话和传说齐出的时代也许哥哥你会被冠以诸如弑神者这样的名号。”
路明非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二度暴血带来的力量已经足够恐怖,足以让他傲视次代种,但面对一个状态完好、权柄完整、战斗技艺登峰造极的初代种龙王,这力量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差距太巨大,现实就是如此赤裸和残酷。
你拼了命要做的事情也许某个人只是随意的动作就完成了,你花了几年的心思要追到手里的女孩对高帅富来说也只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但如果就这样认输也太怯懦了,会让人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恐怕就算是奥丁来到这里也无法给这种状态的他带来如此可怕的压迫感。
但路明非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暗淡的深处燃起更决绝更疯狂的光。
他用沾满血污的手将妒忌光明如镜的刀面举到眼前。
刀身倒映出路明非狼狈不堪、布满血污和裂痕的鳞甲面庞和那双虽然暗淡却依旧倔强燃烧的黄金瞳。
“不要死。”
他对刀面中自己的倒影嘶哑却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不高,但那就是至高至上的命令,对这个世界下达的命令。
就像当年在那条小巷,绘梨衣只要划动手指就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把骑乘在机车上狂奔的男人们切割成碎块。路明非也能对这个世界下达类似的命令。
一股暖流冲刷过全身,如同神迹降临。
胸膛凹陷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复位、愈合;体表深可见骨的伤口里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连接,迅速收口;被撕裂的鳞片边缘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覆盖、扣合。
虽然力量并未完全恢复,但最致命的伤势正在被强行抹去,黄金瞳中的火焰也随之重新炽盛起来。
芬里厄看见这一幕,熔金的竖瞳微微一缩,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嘶鸣,似赞叹,又似叹息。
路明非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残留的闷痛。
那个只有在二度暴血状态下才能从记忆深处被唤醒的言灵审判的领域崩塌,而另一个领域如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猛地张开。
周围的一切陷入了诡异的凝滞,风声、草叶的摇摆、甚至远处云涡中闪烁的雷光,都变得如同慢放的胶片。
唯有路明非的心脏在这凝滞的时空中如战鼓般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擂动,泵送着熔岩般的血液为他提供着超越极限的速度与力量。
封神之路还在继续推进,史无前例的第三度暴血在这个没有楚子航的世界里将要在路明非的身上重现!
他重新摆出拔刀的起手式,妒忌斜指地面,刀尖微微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能把封神之路走到这一步还真是匪夷所思,但还远远不够。”芬里厄微笑,轻轻抬起了他覆盖着鳞片的脚掌,向下一跺。
“咚——!”
并非多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直接敲击在了大地的命脉上。
以芬里厄的脚掌落点为中心坚实的大地瞬间失去了固体的形态,变成了狂暴汹涌的海面,巨大的波浪猛地掀起高达数米、数十米
那不是泥土的移动,而是整个地质结构在龙王权柄的意志下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和错动,地面不再是平整的,而是如同煮沸的粥锅那样剧烈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撕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地下深处的岩层如海兽的背脊那样拱起、破碎、坍塌。
路明非脚下的立足点瞬间消失,他刚刚凭借时间零获得的速度优势在这种等级的灾难里变得无比可笑,整个人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抛起、摔落、被翻滚的土石巨浪裹挟、吞噬,所有的发力点都被这狂暴的地质运动彻底打乱、限制。
就连时间零的领域在如此宏大的自然伟力面前变得支离破碎,难以稳定维持。
路明非艰难地在浪涛里稳住身形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
芬里厄正缓缓抬起双臂,两只覆盖着青黑鳞片的巨爪做出一个向上托举的动作,动作庄严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
在雷光闪烁的昏暗天幕映衬下路明非看到让他头皮发麻、灵魂震颤的一幕。
在疗养院两侧,在那被撕裂、翻滚的大地边缘,两座高山正在拔地而起!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土石的堆积。
那是大地本身在龙王的意志下被硬生生从地壳深处抽取、塑形、抬升,坚硬的岩层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与摩擦声如沉睡的巨兽在哀鸣中被强行唤醒。
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隆起、拔高,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嶙峋的岩石在雷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的体积庞大到遮蔽半边天空,投下的阴影将整个战场笼罩如同末日降临。
路明非瞳孔微缩,这两座新生的、散发原始蛮荒气息的巨山,形态赫然是两只巨大无朋、五指箕张的岩石手掌。
它们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从左右两侧带着令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爆鸣的恐怖风压朝被剧烈地质运动困在中央、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路明非,轰然间合拢拍下。
巨大的阴影完全覆盖住逃生的通道,路明非感到死亡的寒意冻结他的血液。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刀锋显得有些可笑,瞳孔中两座巨山的倒映越来越近。
片刻后路明非叹了口气。
上一篇:什么,我是格尼薇儿?
下一篇:美漫:我的成长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