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228章

作者:苦与难

  他把长刀按回腰际,垂眸,闭眼。

  飘忽的雨丝忽然从山倾中的影子里斜斜地飞出来。

  芬里厄愣了一下,他觉察到有什么地下正在强硬地挤入他的领域。

  接着是一片雷霆和光焰,一扇门在路明非的身后被推开了,所有的光与火声与雷都从那门里冲出来。

  沉雄的马蹄声响起在天地之间,还有龙吟声响起来,雨丝里沐浴着光火、巨大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策马站在路明非的身后。

  骑士将朴素的青铜古剑佩戴在一侧,战戟斜斜地指向天空。

  九条极寒的水龙从雨丝里钻出来,随战戟所指狠狠撞向倾颓下来要将路明非掩埋的两座高山,于是地底岩层浇筑的高山便轰然崩裂被撕成碎片。

  一千年前的超级屠龙者重回世间。

  钱镠解开那九条冰龙力量的源泉把它丢到路明非身边,断龙台砸落的同时地脉忽然便在路明非的脚下平息了,像是刚才还狂暴的野兽在这武器的面前变成温驯的小猫。

317.唯愿君心似我心

  “这是你的依仗么哥哥,一个……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炼金僵尸?”芬里厄冷笑,他站在大地上,于是就是大地的主宰。

  可他也确实忌惮,并不是对钱镠感到忌惮,而是那把出现在路明非手边的青铜古剑。

  破损的断龙台就已经是镇压息壤的神器,自它夺回遗失在钱镠手中的剑锋之后已经是一件足够和七宗罪相提并论的武装。

  路明非随手将妒忌放回到尼伯龙根的深处,长舒口气,转而握紧断龙台的剑柄。

  七宗罪的领域是罪与罚,而断龙台的领域是九婴,很难说两者谁对龙王级的对手来说更加危险。

  但前者的使用条件更加苛刻,要同时激活七把刀剑就算对路明非来说也是很严重的负担。

  吴越皇帝策马走到路明非面前,战戟并不抬起,只是深陷的眼窝里黄金瞳爆燃。

  他在生前箭射钱塘,将钱塘君杀死之后成为彼时整个中国南方最强大的守卫者,后来死去之后受归墟之眼泄露的龙气熏陶千年,虽然成为炼金僵尸但肉身和精神强大到另一个层次。

  只是在看见芬里厄的那一刻钱镠就已经明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绝非钱塘君这样的敌人,哪怕是今天的他也会被摧毁、杀死。

  上一次路明非召唤他要对抗的敌人奥丁已经强大到超乎想象,但那毕竟仍旧只是由炼金造物所操控的傀儡,就算无限逼近龙王却始终不是龙王。

  芬里厄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很久远的记忆深处面对狂暴的钱塘江时那种深深的无力。

  路明非拄着断龙台微垂眼帘。

  青铜巨剑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思绪沉在更深处,芬里厄的攻势有种奇异的迟滞,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致命,却又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留出喘息之机。

  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刻意控制节奏延缓终局到来?

  钱镠端坐龙驹之上,那匹由钱塘君尸骸炼就的神骏此刻正焦躁地用覆着骨甲的蹄子狠狠刨抓着地面,每一次叩击都带起沉闷的震动和飞溅的碎石。

  作为曾经的次代种,即便是骸骨之躯那属于顶级龙类的威仪与凶性依然深植骨髓。

  在芬里厄毫不掩饰、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的狂暴杀意中它和它的主人一同被点燃了,龙驹空洞的眼眶里、钱镠枯骨的眼窝中,两对燃烧的黄金瞳死死锁住前方的敌人,愤怒无声地咆哮着,仿佛要焚尽这滔天的威压。

  芬里厄的气场早凝成一片狂涛怒海,无形的元素潮汐汹涌澎湃带着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这千年前曾箭射钱塘、守护南方的帝王此刻便是矗立在这狂涛之前最坚硬、最沉默的礁石,将路明非挡在身后。

  “我无意与你为敌,”芬里厄的声音穿透元素的嘶鸣,“也没有兴趣为族群争夺如今这个世界的生态位。你们离开吧,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细微而刺骨的咔嚓声。

  冰霜如活过来的苍白蛛丝正从那柄断龙台古朴漆黑的剑鞘上疯狂蔓延,迅速爬满路明非拄剑的手臂,向四周的地面辐射。

  青铜巨剑在无声地震颤,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在苏醒前不安的悸动。

  剑柄末端垂落的青铜链索如蛇般缠绕上路明非的小臂,越收越紧。

  路明非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下一刻钱镠动了。

  钱塘君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鸣载着它的皇帝化作一道燃烧着死志的流光向芬里厄发起冲锋!

  那沉寂千年的战意正奏出最响亮的号角。

  芬里厄叹息,身后原本就浩瀚无边的金色领域正膨胀、拔高,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威严如神祇降临。

  钱镠和他的龙驹在这庞然巨物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扑火的飞蛾。只是哪怕飞蛾的冲锋也依旧有撕裂天地的决绝。

  战戟挥出,戟锋所向,凝固如黄金壁垒般的领域边缘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闪烁着刺目电弧的裂隙。

  狂暴的元素乱流从中喷涌而出,裹挟着被高温熔融的建筑残骸化作赤红的铁水狂潮,如灭世的瀑布狠狠冲刷在钱镠和他的坐骑身上。

  芬里厄甚至没有侧目。

  他只是面色冰冷地垂首伫立,仿佛眼前惨烈的冲锋不值一哂。

  仅仅是那领域被动激荡起的余波冲击便已足够恐怖,钱镠前进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顶着一门高射速连射炮的饱和轰击前行,步履沉重如负山岳,覆盖在钱塘君身上的厚重甲胄被恐怖的铁水洪流一遍遍冲刷、洗蚀,终于崩解,露出下方红铜般粗壮、威严却又遍布伤痕的森然骨骼。

  在又一次与元素狂潮的碰撞中戟杆终于承受不住寸寸断裂,钱镠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铁剑在头顶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剑刃的飓风。

  他咆哮,冲入毁灭性的领域风暴核心,像极了对风车巨人发起必死冲锋的唐吉诃德,每一次倒下断裂的骨骼都在某种不死的力量中瞬间愈合,随即他又爬起悍然突进。

  芬里厄却始终隔着漫天泼洒的赤红铁雨平静注视路明非。

  路明非看见一次次被击退、骨骼碎裂又复原,却依旧执着冲锋的枯骨身影,望着那匹伤痕累累、甲胄尽失却依旧昂首嘶鸣的骸骨龙驹,望着芬里厄那双蕴藏着无尽孤寂和似乎悲伤的黄金瞳。

  他叹了口气。

  手腕翻转。

  噌——

  断龙台被他一点点从古老的剑鞘中拔出。

  剑身每出鞘一寸九天之上翻腾如墨的黑沉雷云边缘便被无形的力量点亮一分,透出刺破长夜的惨白天光。

  剑锋彻底离鞘一声穿云裂石、震彻九霄的龙吟轰然炸响。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形虚影骤然从路明非脚下的阴影中升腾而起,它傲然游弋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咆哮,如同挣脱万古的束缚一头撞入头顶那翻滚的厚重云层深处。

  九婴的领域彻底张开了。

  路明非用双手紧握断龙台的剑柄将这把吞吐着寒芒与远古凶戾气息的青铜巨剑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崔巍如山的黑云之中积蓄已久的雷光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惨白电蛇疯狂炸亮。

  每一次闪耀都映照着云层下那个高举巨剑、鳞甲覆身、黄金瞳炽烈燃烧的身影。

  暴雨倾盆而下,雨滴在触及九婴领域边缘的瞬间便化为刺骨的冰棱。

  九条由纯粹冰霜与极寒水流构成的巨大冰蛇从黑云深处被掼了出来。

  它们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显狰狞,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恐怖低温。高昂头颅对下方的芬里厄喷吐出足以冰封山川河流的寒流吐息。

  仅仅是一次集体的呼吸这片盛夏的夜空便堕入极地般的森寒,空气在尖啸中凝固成霜粉,地面覆盖上厚厚的坚冰。

  这就是言灵.九婴,存在于学院言灵资料库中却未被赋予序列号的禁忌力量!

  它兼具冰封万物的严寒与将寒冰本身点燃爆裂的诡异威能,危险程度直逼太古权现!

  芬里厄冰冷的黄金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仰望那九条在雷光中夭矫舞动、散发着太古凶兽气息的冰霜巨蛇,发出了悠长的赞叹。

  随即他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在芬里厄身后裂开宽达几十米的巨大沟壑,一条,两条……十几条体型丝毫不逊于空中冰蛇、由岩石与熔岩地火构成的土龙裹挟着蛮荒的气息咆哮着,从裂开的大地深渊中冲天而起。

  是此前芬里厄展现山王威能时被重新修复唤醒的龙脉,它们化身为类似九婴的东西带着大地的愤怒与重量撞向从天而降的九条冰霜巨蛇。

  刹那间天空成为巨兽的战场。

  雷光如舞台的聚光灯将这一幕史诗般的搏杀照耀得纤毫毕现。

  冰蛇喷吐出冻结万物的寒流,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又炸裂出冰焰;土龙则挥动巨爪,用地心之火与毁灭的震荡波来对抗森寒。

  冰与火天与地的力量在夜空中疯狂对撞、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如山崩海啸,爆开的元素乱流化作五颜六色的能量潮汐,像是狂暴的极光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市的上空,巨兽的嘶吼声浪则宛如实质的音波让城市的建筑都像是在跟着瑟瑟发抖。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背景下钱镠终于凭借无数次粉身碎骨又重组的冲锋硬生生撕裂芬里厄领域外围最狂暴的元素冲击,冲到了芬里厄的本体之前。

  他高高跃起,手臂中紧握的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朝芬里厄的头顶狠狠劈落。

  龙王终于微微侧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凡人身上。

  他甚至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

  铛!

  那柄曾斩杀过无数纯血龙类、饱饮龙血的古剑竟被芬里厄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了剑锋,随即五指微微发力。

  脆响声中坚韧无比的炼金古剑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四分五裂。

  芬里厄另一只拳头则如出膛的炮弹砸在正欲扬起前蹄撕咬的骸骨龙驹头颅。

  钱塘君坚硬的红铜头骨应声碎裂大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的黄金瞳黯淡下去。

  芬里厄动作不停,顺势一脚踹在因坐骑倒地而失去平衡的钱镠胸口。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钱镠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百米外一栋别墅的废墟之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深陷在瓦砾里,黄金瞳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路明非瞳孔骤缩。

  他心念电转,正要再次张开时间零的领域试图切入战局,但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了一瞬。

  下一毫秒芬里厄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两人之间近在咫尺。

  那双蕴藏着不知何种情绪的黄金瞳倒映出路明非此刻覆盖着青金鳞片骨刺狰狞的面容。

  致命的危机感缠上路明非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伟大的气息降临了。

  路明非猛地抬头。

  远方天际娲女显然不再隐藏,肆无忌惮展现出金冠华裙的原貌,从云端垂落,她身后有纤长的双翼,双翼拂过的云层元素立刻寂灭,乱流和潮汐都被抚平。

  而在芬里厄身后,夏弥站在那里。

  她几乎在芬里厄行动的同时就行动了,完全跟上哥哥的速度,只是泪水从她满是鳞片的脸上滑落,金色的瞳孔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悲伤涌出来,就像是海潮。

  “哥哥……”一声混合了夏弥的悲鸣与耶梦加得古老神性威严的嘶哑声音响起。

  在芬里厄似乎因娲女降临而分神的瞬间这女孩已经出手了。

  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指尖化作锋利骨爪的手从背后洞穿芬里厄的胸膛。

  滚烫、熔岩般金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染红女孩那张悲哀的脸。

  与此同时娲女那足以压制一切元素流动的强悍领域如无形的巨网笼罩而下将芬里厄牢牢禁锢在原地,古老的娲皇与复苏的龙王联手一击瞬间断绝芬里厄任何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路明非嘴唇微张。

  他看到芬里厄被洞穿的胸膛,看到那喷涌的龙血,看到夏弥脸上痛苦的血泪。

  惊愕与一丝明悟在他眼中交织。

  其他人都看不到的阴影中芬里厄居然在微笑,他的黄金瞳熄灭,伟大的皇帝从那个少年的身体里离开。

  夏沫好像回来了。

  不,他从未离开。

  芬里厄嘴唇翕动,然后释然,对着路明非艰难地竖起一根染血的手指。

  那根手指带着温热的龙血颤抖地贴在芬里厄自己的嘴唇上。

  路明非怔住了。

  他读懂了芬里厄无声的唇语。

  “你很会打牌,我打不过你……但姐姐很喜欢你,所以照顾好她。”芬里厄用唇语说。

  “命运走到它应有的轨迹上了。”

  “今日海拉照旧降临。”

  “别为我难过,这是我偷来的时光,我很开心能为姐姐做些事情,也很开心能理解姐姐以前为我做的事情。”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路明非瞳孔收缩,心中所有疑云都豁然开朗,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补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芬里厄看到过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线的事情吧,知道最终他们的结局。

  他那么爱夏弥,应该从未想过要吞噬耶梦加得,也只有那个世界那样蠢的芬里厄会管自己的妹妹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