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路明非眉头微蹙,无需冗长的龙文吟唱,炽热狂暴的领域便以他为中心骤然张开。
像是一个瞬间膨胀的巨大、凝实而灼热的肥皂泡。
这个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透明球体边缘闪烁着熔岩般的金红色光芒,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
凡是触及领域边缘的镰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汽化,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更多的镰鼬被膨胀的领域边缘掠过,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枯叶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团惨叫着的、下坠的橘红色火球。
刹那间幽暗的隧道被这残酷而壮观的火雨照亮,无数燃烧的残骸拖着黑烟坠落砸在铁轨和岩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暴烈的清场效果立竿见影。
前方阻路的镰鼬屏障被硬生生烧穿、蒸发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路明非背着娲女踏过滚烫的余烬和灰烬,速度不减反增,紧紧咬住那些逃得最快、引领方向的镰鼬群。
不知在曲折的隧道中奔行了多久,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狭窄拐角,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延伸至黑暗尽头的笔直轨道或开阔月台,隧道的岩壁在这里向内深深凹陷形成一处不起眼的褶皱。
就在褶皱的底部紧贴着潮湿阴冷的砖墙,赫然出现了一条仅容两人勉强并肩通过的、极不规则的缝隙。
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的空间伤疤,边缘犬牙交错,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出与尼伯龙根主体格格不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外界气息。
那些引领方向的镰鼬如找到唯一的生路,发出尖锐而急切的嘶鸣争先恐后挤入那道狭窄的缝隙之中,瞬间便消失在浓郁的黑暗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就是那里。”娲女伏在路明非背上,眼睛闪闪发亮。
路明非毫不犹豫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朝那道能够逃离死人之国的裂缝猛冲。
314.我们将再续千年前的盟约
路明非背着娲女一脚踏入那道狭窄而高耸的裂隙。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坚实的岩土,每一次迈步都像是穿透了一层粘稠厚重的无形屏障,阻力与滞涩感清晰可辨。
耳边充斥的则不再是尼伯龙根死寂的滴水声,而是尖锐到令人耳膜发疼的嗡鸣风暴,因为成千上万只镰鼬正在狭窄通道内争先恐后、疯狂振翅逃窜,它们发出的高频噪音能叫人发疯,冰冷坚硬的翼骨和爪子擦过路明非的衣角、手臂,甚至脸颊,带来密集的刮擦感,如同置身于亿万只狂怒蜜蜂组成的龙卷风中心。
裂隙内部并非全然黑暗。
无数对属于镰鼬的、燃烧着贪婪与惊恐的黄金瞳在绝对的黑幕中疯狂闪烁、移动,像无数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细小的鬼火灯笼,勉强映照出通道两侧的轮廓。
岩壁的材质非石非土,呈现出一种扭曲怪异的深褐色,表面布满无法理解风格蛮荒血腥的壁画,狞笑的巨神、断裂的肢体、流淌的岩浆之河……随路明非高速向前奔行,这些壁画像是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向着他的身后飞速流淌退去,仿佛整条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滚筒。
强烈的动态眩晕感和空间错位感袭来,饶是神经坚韧,路明非也忍不住心头微悸。
只是此刻绝非细究这些异象的时机,芬里厄随时可能察觉并关闭这条后门,他必须争分夺秒。
片刻后前方黑暗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黄金瞳的、只属于现实世界冷硬而微弱的亮光,路明非精神一振,低声暴喝,长刀斩出,清冷的刀光在狭窄空间内炸开一道匹练,挡在前方拥挤成一团的数十只镰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狂暴地绞碎成漫天古铜色的骨屑与血雾。
借着这股冲势路明非背着娲女猛地从婚庆大厦中庭角落一个被暴力掘开的巨大深坑中跃出。
双脚甫一踏上地面,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他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
整座婚庆大厦的中庭此刻已沦为炼狱。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风声无处不在,那是数不清的镰鼬以超高速在这封闭空间内疯狂穿梭、碰撞发出的死亡交响。
它们像一股股失控的金属风暴,用锋利的爪牙肆意切割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巨大的心形气球被戳爆发出沉闷的巨响;装饰用的洁白蕾丝幕布被撕扯成漫天飞舞的残破布条;玻璃展柜轰然碎裂,晶莹的碎片如同冰雹般溅射;塑料花束和人形模特在它们的爪下被轻易肢解、抛飞。
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塑料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已经有几只镰鼬在狂暴中开始袭击彼此,吸食着同类那淡金色的血液。
路明非眉角跳动。
比他想的更糟。
如果让这些史前遗种、这些未曾被任何现代生物学记录过的凶残捕食者冲入外面的世界……以它们对新鲜血肉的渴望,还有那无视普通防御的利爪、庞大的数量和以人类的动态视觉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只需短短几个小时这座城市的恐慌就会如同瘟疫般蔓延,龙族存在千年的秘密将轰然崩塌在世人眼前。
后果不堪设想。
“搞定了!”好在几乎在路明非跃出深坑的同时伏在他背上的娲女已经低头飞速操作完手机,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松弛,
“息壤的清道夫十分钟内会封锁现场。”
她长舒口气,抬头,原本清幽如深潭的眼眸瞬间点燃,暗金色的光芒熔岩般流淌
一股无形的、庞大而晦涩的领域力量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去,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气泡,眨眼间将整座婚庆大厦中庭乃至更广阔的空间都笼罩在内。
这领域并不具备直接的杀伤力,但其中蕴含的、源自更高阶存在的威压与束缚感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只狂暴镰鼬的精神深处,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所有试图逃逸的路径彻底封死
原本无序冲撞的镰鼬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鸣,在领域内徒劳地冲撞着无形的壁垒。
路明非看了眼娲女眼中那熔金般的光芒,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古老神祇的凛冽气息,心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赫尔薇尔和夏弥那边的情况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人的神经发疼。
“这里交给你。”他的声音低沉而短促。
娲女很有能耐,发起飙来次代种也就是两刀的事,只不过碍于这里位处闹事不能把事情扩大难以发挥,否则甚至连清道夫都用不上。
小祖宗微微颔首。
“现在是深夜不不会堵车,从西单北大街到苹果园哪怕全速也得至少开个二十分钟。”她说,“你不用担心有镰鼬会从婚庆大厦逃出去,等这里的局势稍稍明了我就乘直升机去找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娲女又告诉路明非说就在这外面的停车场里有一台息壤名下的帕拉梅拉,她随后甩了把钥匙给路明非,迅速说了遍车牌。
路明非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眼娲女背过身去挺拔的脊背,少女纤细的身躯仿佛能撑起整片混乱的天空。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路明非不再停留,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领域缝隙中穿出,将身后狂暴的镰鼬炼狱和那个撑起领域的身影,连同婚庆大厦内刺耳的噪音与混乱一并抛在了身后。
闷热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远处霓虹的气息。
路明非没有停顿,跳上帕拉梅拉辨明疗养院的方向,引擎轰鸣,车影如鬼魅般融入城市深夜的阴影之中。
按理来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在福寿岭附近,没想到来了城西。
不过这里距离苹果园却是又近了许多,倒方便了路明非的行动。
油门几乎踩到底,路明非双手掌着方向盘,脑子里思绪飞速运转。
芬里厄修改邵南音的认知把赫尔薇尔换来身边是为了让耶梦加得的权柄回归完整,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的目的是什么?
另一个世界线的芬里厄智商只是五岁小孩,相比一位威严的龙王他其实更像是夏弥养在自己家里大得有些过分又很听话的狗狗。
所以面对眼下这一个神志明显健全、却还是把自己伪装成执掌儿童的芬里厄时,路明非一时间居然有些无从下手。
其实有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就在眼前,只不过路明非一直不愿意去思考。
或许大地与山之王兄妹曾经感情很好,可是在面对诸神黄昏降临这种能让他们彻底死去的灾难时,这份感情是否能够如过去那般坚韧?
很难。
当年夏弥说在弃族的王座上只有王与王拥抱着取暖,所以她直到最后才下定决心要吞噬芬里厄,可芬里厄呢,是否也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自己的妹妹登上更高的那座山。
山上的风景太诱人,历史上多少人前仆后继。
病房里很安静。
夏弥背靠床沿坐在地毯上,冰凉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裙传来一丝凉意。
手机屏幕的幽光是昏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着她尖俏的下巴像一尊精致的白瓷人偶。
薰衣草精油的淡雅香气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浮动,是夏弥特意点的,据说能安神。
窗户面向花园敞开着,夜风拂过带来外面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能看到院子里晚开的雏菊在夜色中安静地垂着脑袋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盏,而郁金香则收拢了裙裬,沉静、近乎透明,只是偶有花瓣的边缘在微风中轻微颤动。
房间里没有开灯,哥哥在床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姿势从刚才的蜷缩变成了四仰八叉,像个毫无防备的大孩子。
窗沿上方悬着一串风铃,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其实赫尔薇尔就住在隔壁那栋独立的小别墅里,夏弥最近也住在那边。
只是很快她就要正式入学卡塞尔学院了。
大洋彼岸、远离故土,远离这个需要她照顾的、心智如同稚子的哥哥。
未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她可能都无法像现在这样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
所以最后能陪伴的时光她很用心。
夏弥花了很长时间笨拙又耐心地做着这样那样的琐事,仿佛要把未来缺席的份都预支填满。
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冰冷的手机屏幕,社交软件上的信息滑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师兄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和那个总是黏着他的娲女在一起?还是在处理学院那些危险的任务?又或者是和苏茜学姐躺在同一张床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酸酸涩涩的难受。
她回到路明非身边的时间太晚,晚到那男孩的世界早已挤满了人,晚到师兄的目光早已被许多人分走。
那个曾经似乎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孩如今是光芒万丈的路主席,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
诺诺是那样的明媚张扬、苏茜也足够沉静温柔,还有那个身份成谜却强大得离谱的娲女……
她们都在她之前占据了他生命中重要的位置。
对了,还有赫尔薇尔。
想到那个金发碧眼、身材玲珑却总贴在师兄身上的小女仆夏弥就忍不住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太多人捷足先登了。
可她不会放弃的。
琥珀色的眼眸在手机屏幕光下闪过一丝倔强的光。
她是夏弥啊,怎么会放弃。
可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
怎么这么困,是薰衣草精油的作用么,还是这几天照顾哥哥太累了?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男孩平稳的呼吸声似乎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低吟。
那声音低沉古老,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韵律和重量,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在她自己的脑海深处回响。
像风穿过远古的岩洞、更像巨石在冰川下缓缓摩擦。
好像是哥哥在说话,可夏沫明明还在沉睡才对吧。
某个念头刚刚浮起无边无际的黑暗就涌了上来,温柔又强硬地包裹了夏弥。
意识彻底沉沦之前她仿佛还听到那古老低语的一个尾音,悠长而神秘。
房间里,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只有风铃偶尔发出一声脆响。
原本四仰八叉沉睡的夏沫悄无声息地坐起来。
他的瞳孔先是涣散,抬头看看天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
随后金色的瞳光像是倒计时结束火箭的末尾喷射火流那样尖锐地刺出来。
男孩的脸庞线条依旧清秀,却冰封凝固,所有的怯懦、羞涩、依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俯瞰尘寰、漠视万物的平静。
君临天下的气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沉重得让空气都停止流动。
无形但令人心悸的波动以夏沫为中心,如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又如同君王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宣告,猛地扩散出去。
整座城市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的夜生活、疾驰的车流、醉汉的呓语、晚归者的脚步……所有的声音都诡异地消失了那么一刹那。
紧接着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呻吟,别墅的地板、墙壁都开始轻微却清晰可辨地颤抖起来。
一场低烈度的地震以这座掩映在银杏树下的心湖疗养院为震心悄然向整座城市蔓延。
书架上的书微微摇晃,水杯里的水漾起涟漪。
寂静的深夜里坐在床沿、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的男孩开始悠长而深沉的呼吸。
他的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这个世界的规则纳入体内;每一次呼气则伴随着无形的力量抚过地脉,让那轻微的震颤归于平息。
仿佛他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呼吸这个动作就如大地的心跳。
与此同时城外那在明初曾被刘伯温以“斩龙”风水术强行截断、以期压制王气的古老龙脉忽然苏醒了,断裂的节点处沉寂数百年的岩石无声移位、弥合,微弱却坚韧的气重新开始流淌。
上一篇:什么,我是格尼薇儿?
下一篇:美漫:我的成长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