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他们都是感知极敏锐的存在,走在这里总觉得自己随时都被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注视着。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赫尔薇尔跟夏弥有关系的?”
“就你把苏小妍带回首都那会儿开始。”娲女说。
路明非回忆了一下。
靠那他妈不就是他跟小女仆搅和到一起那段时间么……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跟你那小师妹有点看不对眼吧?”娲女问。
路明非眨眨眼,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爆发过直接的冲突也没有把矛盾放在明面上来,不过路明非能感觉到娲女不喜欢夏弥,夏弥也并不喜欢娲女。
其实想想也正常。
耶梦加德毕竟是黑王创造的权柄体系中最核心的成员,而娲皇则是青帝伏羲模仿白王创造的第二权柄体系中最接近造物主的神。
从体系上来看这俩天生就该看不对眼,碰着面了应该不是你揍我就是我揍你。这会儿在路明非身边能相安无事倒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虽然没有明说可路明非是知道夏弥的存在感对娲女来说其实是挺有危机感的……对苏茜或者诺诺,小祖宗都是那种“啊短命种的爱情也就洒洒水啦,随你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还不是红粉骷髅黄土一抷”这种看法,可夏弥不一样。
很难说耶梦加得会不会比青帝伏羲那一支的龙王们活得更久……要真让这位在路明非身边站稳了脚跟,小祖宗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
都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鬼知道路明非会不会玩点儿始乱终弃的调调。
苏小妍身上明显存在着某些秘密,搞不好和路明非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线跨越现实之间的壁垒来到这个世界的。不过她身上没有多少龙类的气息,只不过时间仿佛在身体里停止了流淌,容颜始终没有老去、也或许未来都不会再老去。娲女觉得这女人傻乎乎的挺好骗,正好收作后宫……啊不,是收为小妹,为王前驱。
这才有了后来小祖宗帮着漂亮阿姨攻略路明非的事情。
“你跟女仆乱来的时候弄在人家身上了吧?要么是不是直接叫她吞下去不少?”
路明非委实是有些臊的慌,脸上发烫身上也发烫。
“这这这这这……”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这家伙的表现娲女已然是猜到了一些端倪,于是叹了口气:“就是你唤醒了从耶梦加得本体分离出来的那一部分精神元素……后来你有没有觉得赫尔薇尔巩固自己次代种的冠位变得非常迅速、夏弥的血统也越来越稳定。”
“有的吧。”路明非想了想说。
“来自你的‘道’一部分被赫尔薇尔截流吸收了,另一部分则通过精神元素反馈到夏弥身上……按这种进度,搞不好她用不着收回小女仆身上的权柄也能恢复成完整形态、假以时日说不定能进化到究极体。”
“海拉?”
“你懂得挺多,反正就这个意思。”娲女说。
“难怪赫尔薇尔那种随时随地都能显化出人躯或者龙躯的能力我没有在其他龙类身上看见过,这应该是君王的特权吧?”路明非皱眉,
“还有她能迅速吸收龙骨结茧进化应该也是夏弥的功劳。”
“人躯和龙躯自由转换的能力其实其他君王也并不拥有……尼德霍格创造四大君王的时候应该只是将这种能力赋予到耶梦加得的身上。”娲女说,
“赫尔薇尔得到了这种权柄的一部分。”
路明非感慨了一阵也就暂时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借着通道壁上那些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安全指示牌,他能看到脚下一根接一根的枕木随两根平行的铁轨一直通往仿佛无限远的黑暗里。
四处都是滴水的声音,有时候那些红砖砌成的岩壁也会裂开,从里面睁开密密麻麻萤火虫一样细小金色的眼睛。
藏身于尼伯龙根深处的镰鼬们在沉眠许久之后再度苏醒,看到的第一个人就差点吓掉了它们的三魂七魄,几乎与岩块融为一体的身体咔咔咔的往里面拱,碎石渣子掉了一地。
“我说,路明非你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也来过这座尼伯龙根吧,应该也见到过这些受到龙类血脉影响出现的龙类亚种才对。”
“那时候我还是个没本事的衰仔来着,差点给这群玩意儿弄死。”
“它们的活动范围只在死人之国内部么?还是在外面也曾出现过?”
“你应该记得才对吧,历史上有记载的,说王恭厂大爆炸之前有鬼车鸟成群结队地汇聚在这座城市的某处。”路明非说,
“我经历过的历史里因为芬里厄使用言灵湿婆业舞,寄生在他身边的镰鼬感受到危险所以不管不顾地想要逃跑,也曾短暂出现在外界。”
娲女若有所思。
走着走着远处出现了某个建筑结构的轮廓……极长的水泥月台沉睡在黑暗里,每一个地方都破败不堪,墙皮剥落、金属栏杆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一根根白灰刷的大柱子支撑在顶部,柱子的阴影里古老的巨剑斜斜地插入地面。
路明非猛地一惊。
这里应该是福寿岭站,月台的上方那盏白炽灯依旧狞亮,照耀着1977的时间标牌。
那只守卫尼伯龙根的镰鼬女王就是在这里溜走的。
这些倒都是次要,路明非惊恐的是……这是他第二次走到福寿岭站了。
地铁隧道一路向前没有分叉,他也确信自己没有调头,但还是回到已经途经过的地方……这是上次闯入此处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作为一座死人之国的拥有者,路明非早已知道那些真正被掌握的尼伯龙根其实是永无止境的彭罗斯阶梯。这种结构是一个始终向上或向下但无限循环的阶梯,无法找到最高点或最低点,违反了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基本规则,在三维世界中不可能存在。
类似的构造还有那条出现在台风天的高架路。
两个人一起爬上月台,路明非拄着那把巨剑,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出去。”他问。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娲女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鬼点子就冒出来了。
313.尼伯龙根之门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那是上天把一个灵魂送到这个世界来历经苦难时唯一的温柔,野草般固执、在血液深处涌动,又似无形的手悄然拨动亿万个物种进化的弦。”娲女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回荡在空旷的月台上,风一样吹拂着去往隧道的深处……轻微的声音搅动死寂的空气,远处的镰鼬接二连三地苏醒,无数对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飘忽摇曳,像是凶猛的蜂群在来回舞动。
路明非在月台边缘坐下,一下一下地把手中放置嫉妒的刀鞘点在水泥浇筑的平台上。
“你想让那些镰鼬带我们找到出去的路?”路明非问,
“很难。”
“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野兽也不会放弃,孟加拉的母虎哪怕因为骨癌瘦骨嶙峋还是会和同类战斗,因为失去领地之后等待它的就只能是末日。”
“可我们怎么做?”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把刀鞘按在膝盖上,对着月台前方腐朽狰狞卷起密密麻麻氧化层的铁轨念诵出森严的龙文,由内而外的场被激发,气流掀动路明非的发丝。
有个黑紫色的领域迅速扩散、将整个月台笼罩进去,延伸到极遥远的黑暗里,咔擦咔擦的声音像是咬合的齿轮终于重新开始转动,平行的铁轨蛇那样扭曲、夭绞,同时泛着熔岩色的红光。
“96号言灵,天地为炉,除掉戒律之后我所掌握的最高阶的能力。”路明非的手指如弹奏钢琴那样活动,又像是在操控着一场无人可见的皮影戏,铁轨发出巨大的轰鸣挣脱满地的煤渣和夯实的地面,两条巨蟒那样盘绕、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这个言灵非常危险,但也仅局限于此,镰鼬们或许会畏惧,但它们最多向尼伯龙根的更深处逃窜,要让这些畜牲甚至不得不选择逃往尼伯龙根之外的世界,恐怕只有当这个死人之国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才有可能。”
他可没本事使用灭世级言灵。
一来根本没接触过,二来路明非能力还算有限,没有那种模仿龙王级言灵的能力。
果然,哪怕是在这个黑紫色领域结界的内部也有镰鼬在飞舞,路明非打了个响指,领域内便出现强烈的电离和磁化效果,铁轨熔化成无数点红亮的金属液滴悬浮在空中……夏弥曾在与楚子航的战斗中展现过类似的能力,但她用这个言灵锻造出自己的武器,而路明非将言灵视作武器。
无穷多的液滴让漆黑的隧道像是在下起一场光亮的暴雨,几十只、或许几百只镰鼬尖叫着躲避这些让它们感到不适的东西,但下一秒以路明非为中心红热的铁水缓缓旋转起来。
坚定、缓慢,却密不透风,渐渐的镰鼬的嘶吼声消失,领域内除去路明非和娲女之外所有的生命都被铁水穿透、灼烧,镰鼬的尸体没有来得及落地就被烧成灰烬。
“你看,这就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路明非叹了口气,领域解除,赤红色的强光骤然熄灭,那是因为所有红热的铁水都在一瞬间冷凝,噼里啪啦从半空掉落,摔在煤渣上,仍因为高温而散发着热气。
娲女摇摇头:“用九婴。”
“断龙台没在身边。”路明非想了想说。
那把剑是息壤权力的象征,也是娲女的武器,通常是不会随身携带的,大多数时候都被用来镇压诺顿的茧了……
不过自从通过钱镠的战戟得到断龙台遗失的剑锋之后、让这把神话时代遗留至今的武装重新归于统一,它的威力也确实有很大的提升。
如果能激活九婴,确实可以造成接近太古权现的效果。
可惜,哪怕是面对奥丁的时候路明非也能从容取出断龙台或者召唤钱镠,但这里是一个封闭尼伯龙根的内部,道标根本无法动用。
“用不着断龙台。”女孩摇摇头,在路明非身边坐下。
路明非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猩红色的鲜血染红了……那是因为女孩娇嫩的肌肤正因边缘锋利如刀的鳞片钻出而被割开、那些鳞片是云一样苍茫的颜色,泛着金属的彩光。
她的眼睛璀璨得远远超过路明非所见的任何一种饰品,长发漫漫垂下柔软如丝绸、又像是流淌着星光。
紧贴身体的鳞片逐一扣紧发出清脆的声音,娲女笑笑,“几千年的时间我使用过九婴无数次,早已把它的气息和波动烂熟于心,我可以模拟那种元素的律动,也可以让死亡的气息针一样扎进镰鼬的灵魂。”她说。
“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吧?”路明非问。
灭世级言灵就算对龙王来说也是同归于尽天地同寿的狠招……但其实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走到绝路,路明非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娲女受到伤害。
“可惜青帝建立的规则崩塌,我的权柄也不完整,否则也不至于这样虚弱。”娲女叹了口气,“只是模拟出九婴的波动和元素潮汐就几乎竭尽全力……小樱花,道阻且长,任重而道远啊。”
“我看你弄死驻守青铜城的次代种好像很简单。”路明非说。
“你不懂,完全模仿太古权现的律动很牵涉精力,比打架麻烦多了。”娲女说,
“这个过程我没办法进行高烈度的反抗,你得保护好我……如果行动中断我们就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关在这里面了。”
“交给我。”路明非说。
九婴在言灵序列表中的位次应该高于莱茵,路明非没有见过娲女将它完全释放时的威力,但想来能以某位诞生自归墟的初代种之名为其命名,应该很接近灭世级别。
镰鼬会因为芬里厄跳起灭世之舞而四散奔逃,也应该会在感受到九婴释放的瞬间陷入暴走,争先恐后地逃往死人之国最薄弱的地点、经过数百上千次冲撞之后重启尼伯龙根的大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另一个世界线最终这些镰鼬从尼伯龙根出逃的通道连接向那座弗里德里希藏身的婚庆大厦……很难说这背后是否存在某些关联,也或许弗里德里奇身后的奥丁早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得知大地与山之王的老巢存在这么一条薄弱的后门。
这个时候正是深夜,不用担心婚庆大厦存在大量游客,即使有监控视频佐证龙类的存在,这个国家暗面的一切毕竟还是掌握在息壤手中的,此间事了娲女大可以用一万种方法搞定这件事情。
某个领域以娲女为中心迅速向周围扩张,冰格围绕着她开始生成,空气中的水分凝聚在一起,从细细的水线到粗壮的冰棱。
“真的没问题吗,感觉这动静是否有些太大了。”路明非低声询问。
“动静不大的话怎么骗过那些畜牲?放心,只不过是所有纯血龙类几乎都能运用的、随意调动领域内元素形态的手段而已。”娲女嗤笑,
“真正麻烦的是领域内部回荡的死亡气息……那是模仿太古权现被使用时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路明非细细感受着,果然从周围骤然降低的寒意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气息仿佛有人在他的心底深处撕开一条口子,黑色的鬼爪就从那道口子里钻出来要吞噬他的全身。
有什么嘶哑的声音在低低的呢喃,在吟诵一首古老的歌谣。
歌声里整个空间都仿佛在巨震,成千上万的骨鸟从天空里落下,惊恐地上下翻飞、碰撞。
镰鼬的嘶鸣挤满这座尼伯龙根,就像是一千万个魔鬼在地狱里嚎叫。
天地为炉的领域没有让那些努力把自己藏在岩层中的怪鸟现身,而娲女只是模拟出九婴的威势就已经让它们几乎要因为惊吓而陷入疯狂。
何其相似,何其相似!
往事仿若历历在目,成千上万只镰鼬在月台上方的岩层里涌出来,像是几千万尾海鱼从巨大的珊瑚礁下方钻出、如漩涡般席卷着撞碎冰能冲进隧道。
当年芬里厄极尽愤怒之下于路明非与楚子航的面前悍然跳起灭世之舞、这些怪鸟也是如今日这般惊恐。
“跟着它们!”娲女说。
“好!”路明非把她背起,踢掉刀鞘只余长刀拎在手里,沿漫长的铁轨开始狂奔。
言灵.血系源流!
精神的世界里无数团火苗跳跃着连成一片,形成汪洋的火海。
这片火海涌动着去往某个特定的方向,路明非知道那就是这座死人之国在建立之初留下的后门。
他只需要紧紧跟随在镰鼬身后,就能找到走出去的路。
但事情总不会如此简单。
成千上万只镰鼬疯狂的逃离,但也有悍不畏死的怪鸟从高空俯冲,双翼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一部分撞碎在冰棱或者岩壁上,另一部分像是海洋中那些向着岸边撞击的巨浪、向着路明非发动攻击。
“不是说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嘛,按理来说这些镰鼬远比普通物种更能感受到龙类的威胁,这种时候根本没心思对我们发动攻击吧?”路明非随手劈碎靠近的镰鼬,皱眉询问,脚下动作却丝毫不见停歇。
“食物耗尽时数万单个阿米巴状细胞会聚集形成多细胞体,科学界叫这种东西为蛞蝓体,只是为了向适宜环境迁移,其中约两成的老年细胞发育为基部的柄,牺牲自己形成支撑结构,剩余青壮年则分化为孢子细胞搭载于柄顶端,本着站得高飞得远的目的尽可能地向更远地地方飘走,使其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娲女说,
“这种情况在蚂蚁遭遇水灾、火灾时差不多,兵蚁和老蚂蚁会把蚁王和幼蚁包围在里面,兵蚁和老蚂蚁自杀式的行为保证了蚁王和幼蚁能在灾后最快的方式恢复群体的存活,最大限度保证基因的存续……同理的求死机制同样存在于镰鼬群体,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呆在月台它们就会争先恐后向着这座尼伯龙根的出口逃窜,可如果我们跟在后面这个生物族群会觉得我们是正在追逐它们的狩猎者,族群中衰老的那一部分会选择牺牲自己来阻止你的前进。”
“靠,要不要搞这么热血!”路明非终止血系结罗的领域,搓出来两团君焰,往后一丢,爆炸席卷之后古铜色的骨骸跌落,他看都不看继续向前追逐。
他想起当时芬里厄使用湿婆业舞的时候就没有镰鼬不长眼的想去搞定这位大只佬……话说回来毕竟是尼伯龙根的主人,理论上来说所有的镰鼬都是那家伙的臣民。
龙类的世界观里君君臣臣可不是什么人类世界观里但凡有个大事就能扭转的道德底线,而是铭刻在基因里的规则。或许有些龙类能够战胜这种潜意识的催眠,可镰鼬毕竟只是畜牲。
妒忌不再出鞘,对付这些因族群存亡本能而自杀冲锋的老弱病残拔刀都显得多余。
路明非只是随意地挥动手臂,空气便发出沉闷的爆鸣,无形的力量在他前方炸开,每一次挥手都像拍死一片恼人的飞蝇,成群的镰鼬在接触到他拳锋带起的风压瞬间便无声无息地爆裂开来,化作混合着古铜色碎骨与污血的腥风血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冰冷的轨道和漆黑的煤渣上。
其实不是什么拳风,而是言灵.凝胶。
只是镰鼬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并非为了杀伤,只是为了阻碍,用身体和生命构筑迟滞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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