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路明非被看得有点坐立难安,只能悄悄在桌子下面挠挠苏茜的大腿。
苏茜也挠挠他的手心,示意稍安勿躁。
餐点一道道上来,气氛渐渐融洽。
吃到一半叔叔端起酒杯:“昂热校长的身体还硬朗么?”
路明非叉子上的肉块顿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对面,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绝非普通家长对子女学校的客套询问。
他又看向阿姨,神情也很淡然。
路明非瞬间明白了。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了然:“叔叔阿姨原来你们也是圈子里的人?”
难怪会久仰大名,也难怪会如此热情。
他们早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过什么。
就凭着路明非往日的功绩,在暗面世界真能称得上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
苏茜眨眨眼,看看父母又看看路明非,这妮子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显然她也是此刻才知道自己家原来一家三口都是混血种。
亏她以前还瞒着家里说卡塞尔学院就是所普普通通的私立大学……
想到这苏茜有点嗔怪地哼哼一声。
叔叔抿了口酒:“我们以前在昂热校长手下念过书,也混过一段时间执行部,现在退下来好些年了,现在做点小生意……不过圈子里的消息总归还是灵通的。”
阿姨微笑,笑容温婉:“所以看到茜茜能和你在一起我们是真挺开心的。”
路明非看着身边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的苏茜,又看了看对面这对深藏不露的混血种父母,心中那份初时的局促稍稍化开。
“叔叔阿姨过奖了。能和茜茜在一起是我的幸运才对。”他说,是发自内心的庆幸。
“那是,我们家茜茜很优秀,小时候还学过乐器。”叔叔话锋一转便又重新转回宝贝女儿身上,冲着苏茜挑挑眉,
“那边不是有大提琴么,苏茜你等会儿去给我们表演个那什么,门有点松……”
“是门德尔松。”
“对对对,就那法国大提琴手”
“是德国钢琴师……”苏茜叹息,白了眼笑盈盈的路明非让他不要看笑话。
296.芒种夏至
卡塞尔学院的春季学期是很短的,平均下来不到一百天,课程也并不多,闲暇时间非常充裕。
自打上了昂热的贼船之后路老板少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光,一时之间居然有点茫然,遂寻某常年尸位素餐拿着校董会的薪水以各种名义躲在校园里不出门的大师学习经验,一段时间之后养成了极规律的作息。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之后十点十分准时踹开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品鉴昂热那据说一公斤七十万美元的母树大红袍、顺便轻车熟路在各种角落搜寻老校长提前一天准备的茶点、零食,再从书架上抽一本无厘头的文集打发时间,真可谓神仙日子……如果不是短短两周之后昂热就终于受不了这厮如此自来熟的行事风格终于下定决心更换门锁,这样的日子大概还会持续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在老家伙的地盘喝上午茶实则也算是路明非逃避人际关系的一种方式……在大家的课程都开始逐渐稀松下来的时候苏茜居然开始更加繁忙。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学院对这个A级学生的重视程度还要超过其他同等权限的伙伴,春季学期课程减少的情况下执行部和教务处单独针对苏茜提供了一套新的学习计划,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被用在实战训练和言灵能力开发这一块。
又因为学院附近都处在戒律领域的笼罩范围,言灵根本无法施展也就更谈不上锻炼开发,学院派了一位前线退居下来的专业人员作为苏茜的导师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和下午第一节课带领苏茜,驱车前往密歇根湖畔那个去年作为路明非等人进行潜水训练的卸货码头练习剑御。
那位专业人员据说是某个屠龙圣家族的嫡女,可惜因为并非男儿,否则也能在家族事业的继承权上与其他人竞争。
总之双马尾剑道少女不在路老板身边守着实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于路明非自己来说他就像是一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小羊羔,给人丢进了狼群里……
作为牧羊犬的苏茜开始投身实战训练的当天,路老板就被迫不及待的昂热与弗拉梅尔导师架着胳膊丢上保时捷,拉去了芝加哥郊区某占地超大超豪华的庄园、在里面见到了尚且还是小萝莉的夏绿蒂小姐,两个人在高廷根家族刻意制造的独处环境展开了一场名义上属于卡塞尔学院与温布尔登国王学院跨国跨校跨性别的联谊活动……实则压根儿就是一场相亲。
此外学院里还有虎视眈眈已然放开手脚准备狠狠妇目千犯的诺诺伊娃之流……小师妹倒也不是知难而退,而是山谷学院课业之繁重两倍甚至三倍于本科部,再加上当初昂热同意她提前来卡塞尔原本就有一系列的约定,为了不被驱逐出去只能咬着牙把课程全给认下来。
总之校长办公室是个超棒的用来避免招蜂引蝶的地方,昂热第一次见面叫路明非把那地方当自己家原本只是客套话,没料到这家伙春季学期开始没几天就带了自己的杯子和拖鞋,俨然一副长期抗战的模样……偏偏路明非在学院里权限极高,名义上来说还是校董会的一员,昂热也实在没能鼓起勇气要把他拒之门外。
通常上午茶之后路明非就不会吃午餐了,等课程结束再等苏茜回学院和着晚上那顿一起解决。
下午的时间就相当仓促一点,因为需要处理手上越来越多的公务……主要是圣殿会里边他亲口安排下去的任务,比如安排以公猪尼奥的名义与日本那边买家的联络,再比如在洛朗家族的帮助下所罗门势力对法国境内的渗透,再比如新娘团们如今训练到了何种程度是否可堪大用……听上去简单可实则就跟皇帝批奏折似的很是费脑子。
路明非也不是没想过把事情全丢给陈忆南、卡珊卓夫人和酒德麻衣,但毕竟她们没有那种先知先觉的优势,有些时候一些很重要的情报就塞在某个简短的短讯里一闪而过她们也无法捕捉……比如对蛇歧八家的调查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现在已经确定这个组织的领导者在札幌郊区某地可能隐藏了某个危险的试验基地、或者说龙类亚种豢养基地。
但一直以来对外界而言日本在暗面世界中都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屿,蛇歧八家的领袖向来隐藏在幕后,即便是以卡塞尔学院的情报能力也无法捕捉到那家伙的尾巴。
蛇歧八家的组织架构决定了间谍无法真正渗透到他们那些有资格接触的大家长的高层,而主机坐落于源氏重工的辉夜姬则在信息层面构筑起一道足够抵御诺玛寝室的铜墙铁壁。
在另一个世界卡塞尔学院能逐渐掌握蛇歧八家的信息也是因为随着事件的进行,诺玛的战争人格被迫觉醒。
凭借超强的算力,以及因为三人组遭到抛弃和追杀之后双方彻底决裂带来的后续影响,昂热终于下定决心不再克制EVA对辉夜姬发起的攻击,这才得到蛇歧八家的部分资料库。
这一次能够在甚至没有落地东京的情况下就得到这样重要的情报,得益于路明非习惯过手来自日本的几乎所有线索和信息……有份文件上说近十年来北海道一带治安情况逐年上升,当地的黑道组织似乎正在爆发极惨烈的内战,游离于灰色地带的法外狂徒们正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黑道之间的纷争纠葛不在圣殿会的监视范围之内,不过路明非通过对另一个世界赫尔佐格留下的资料进行回忆,意识到这些逐年消失的黑道大多是游离在蛇歧八家影响范围之外的浪人组织。
恰好北海道一带并非蛇歧八家的传统势力范围,卡珊卓夫人便委派。专员以游客的形式潜伏在当地,悄悄调查这件事情,果然发现某些非人生物的踪迹,再顺藤摸瓜,居然真的找到了藏在郊区的地下建筑群……
近两个月从公猪尼奥手中得到的残缺影武者技术也已经被欧冶子大师和圣殿会内部供养的炼金术士破解得七七八八,顺利的话七月份与日本买家的例行交易过程中便能第一次尝试直接对赫尔佐格本人动手了。
日本这地方邪性挺重,听蛇歧八家的老人说那整座城市其实都是建立在某个庞大尼伯龙根的现世基础上,此外它的地底还埋藏着关于神的秘密……虽然源家那两兄弟如今可能很难对路明非构成威胁,不过他仍旧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跟有所准备的赫尔佐格正面冲突……
渐显杂乱的思绪悄无声息间被路明非抛诸脑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下这趟银白色的CC1000次列车正在逐渐减速。
月牙白的丝绒窗帘给拉开,穿校服但五官硬挺已经完全是个男人模样的男孩微微伸长脖子往外看去,周围都是莽莽苍苍的红杉,仿佛参天的巨木在铁轨的两侧竖起高墙,阳光斑驳落在玻璃上又飞快向后流逝,向着前方的天空眺望可以看见铁轨在红杉林中切割出一条笔直的天堑,云里偶有白色的飞鸟互相追逐时进时出。
这是学院出资修建的专属轨道,在原有的专线上分出一条枝干,通往伊利诺伊州古老的红杉林深处。
片刻后窗外豁然开朗,这并不意味着专列走出了红衫林,而是证明路明非正在逐渐接近目的地。
随后铁轨渐渐趋于向下,天光被遮蔽,风声变得沉闷,CC1000次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但它并非某个会出现在芝加哥列车时刻表上的车站,而只是卡塞尔学院每年使用一次的古堡。
虽然是在一栋石头建筑的下方,但空间居然极大,月台宽阔到足够停靠军用重型列车,站台上没有乘客,但有不少服务人员,他们正在清扫地上被某种重型车辆留下的履带印记……显然这地方就在不久前真的停靠过重型列车,坦克一类的履带式机动车就从那上面冲下来,然后进入这附近的防御设施。
当然也有可能是高射炮和迫击炮一类的东西,这里毕竟还是辽阔的森林,坦克应该是难以施展的。
“别看了,这片区域是私人领地,伊利诺伊州州政府为我们批了防空识别区,有些履带车也正常。”弗拉梅尔导师从路明非身后挤出来,罕见的,守夜人没有以不修边幅的模样出现在他那座钟楼以外的地方,身上穿上了肚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西装,一头乱糟糟的灰白色头发也被服服帖帖地整理过,打了蜡之后光可鉴人。
“校长没和我们一起。”路明非说。
“那老骚货昨天就跟庞贝汉高一起出去花天酒地了,今天会坐直升机提前抵达。”副校长颇有些愤愤然,也不知是在愤懑自己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面对这等好事时没想起自己,还是真的在感慨那三臭皮匠好歹凑在了一块……
前段时间因为圣宫医学会的事情校长几乎跟加图索家族完全撕破了脸面……老家伙甚至还拎着手提式核弹单刀赴会闯人家家里视作荣誉的群青祠,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后来更是在校董会议上将弗罗斯特打成重伤。
没想到庞贝先生居然如此海量,居然能和这等不共戴天之仇敌同生共死丈量大道长路……
“别想太多,庞贝是庞贝,加图索家族是加图索家族。”唯一一节车厢里走出了第三位贵客,伊丽莎白.洛朗。
这时候终于有服务人员贴心地把红毯铺到车厢的外面……这座站台除开重型军用列车之外,还会抵达访问的就只有学院的CC1000次列车,通常乘坐这趟火车前来的都是学院中当之无愧的掌权者,所以站台后面的走廊将会直接通往今天路明非等人将要赶赴的宴会厅。
以恺撒那种马老爹的性子,大概确实不会将群青祠的老家伙们放在眼中。
搞不好这芝加哥三嫖客真会相见恨晚拉拉扯扯然后在庞贝的好点子下义结金兰……
今天是2009年6月份第二个星期的周六。
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建校纪念日。
距离二月份去上海拜访苏茜的父母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天的时间。
万事顺遂。
每年的今天从学院中毕业并且在暗面社会颇有建树的优秀校友、各大与学院关系匪浅的家族族中年轻人,以及混血种世界里手握大权的领主们,都会齐聚于此。
之所以不选择卡塞尔学院本部是因为这栋建筑是学院最初的选址,如今那处古堡建筑群其实是已经搬迁过一次后的结果。
每年的六月,校董、元老、已经逐渐掌握社会财富的中年人、和肩负家族兴衰的年轻人都会通过各种方式来到这里,附近的停机坪足够驻留上百架直升机,也有人会选择从学院出发乘坐CC1000次列车领略红杉林的风光。
通常来说在校学生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聚会的,不过路明非显然是个例外。
他的成就和建树超过绝大多数校友,如今的地位和身份更是崇高得宛如年轻的皇帝。
站在大厅侧面那扇庄重威严的木门前方路明非长长出了口气。
他张开双臂,伊丽莎白便自然地为他整理衣领,女人呼出的气息像是忍冬又像是桂树,有淡淡的幽冷的香气。
“别紧张。”伊丽莎白贴近路明非的耳朵说。
“我并不紧张。”路明非摇头。
随后女爵阁下微笑着站在路明非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侍者推开大门,两个人一起抬步往主厅走去。
略显嘈杂的谈笑声扑面而来,水晶吊灯的光明亮刺目,香槟塔也折射出斑驳的碎光。
满座宾客衣香鬓影耳鬓厮磨。
路明非和伊丽莎白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能出席这场宴会的无一不是这个圈子里能被叫得出名字的角色,他们中的每一个哪怕只是轻轻跺一跺脚也能引起一场席卷某个小国的金融风波。
但很快有人意识到新到来的客人有何等尊贵的身份,陆续有人将目光投来。
这时候路明非正与伊丽莎白一同微笑着走向这间大厅的深处,举止从容得体。
周围的声音则渐渐平息,因为在路明非的前方有那么几位真正称得上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居然同时放下手中的酒杯远远迎接过来。
“我的天哪老哥哥们,你们还没死么。”守夜人从后面小跑着来到大人物们面前,和他们一一握手。
297.女伴伊丽莎白
今天这身颇有些雅致的穿搭对副校长来说委实是很给面子了……燕尾服蝴蝶结抹了油光可鉴人能当镜子使的头发,还有那春风满面不知为何却很有点小人得志感觉的老脸。
要知道平日里这家伙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加上破洞连着破洞的牛仔裤子,那大肚腩挺得老高,不知道这些年贪墨了学院多少研发资金用去抽烟喝酒。
校董和元老们原本严阵以待做好准备要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接见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名誉校董……此时忽然被打乱了节奏,居然真的排着队让守夜人一一握手。
最后两个倒霉蛋还被那头发了福的胖骡子一个没注意便勾肩搭背,虽然已经万分克制,可表情还是难看得宛如被驴配了种的老骏马。
与每一个男性元老握手、女性元老拥抱之后,守夜人抛着媚眼往早早便有所准备躲进人群里的夏绿蒂小姐送去个飞吻。
“时至今日仍旧能在这样的宴会上看到各位老哥……啊不好意思还有各位老妹全须全尾的站在我面前,真是颇感欣慰呀。”副校长冲着稳稳托住银质餐盘的侍者勾勾手指头,端了杯香槟一饮而尽,满足地舔舔嘴唇,又看向身后的老家伙们。
元老们只能点头致意。
副校长是弗拉梅尔一脉的传承者,老实说在混血种世界这个姓氏的分量重得惊人。每一任弗拉梅尔导师都能够推动炼金术往更接近真理的层次再进一步,眼下这位不修边幅与诸位优雅的贵客格格不入的老骡子实则也是名誉天下的炼金宗师。
“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座诸位都是和我一样的衣冠禽兽,想来活到两百岁没有问题。”守夜人径直去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很遗憾,卡德摩斯已经离我们而去了。”圣乔治转动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古银色戒指,那是个眼窝极深邃的老人,脊背如昂热那样挺拔,仿佛所有老人都会面对的碳流失在他的身上根本就不成问题。
“我的天呐,卡德摩斯,我的挚爱亲朋我的手足兄弟我那哪怕卖给人贩子也得加钱才能考虑的好哥们!我仍记得我们曾在玻利维亚嫖娼的快乐时光,那时候每一个姑娘都更愿意爬到我的床上来,而我亲爱的圣卡德摩斯则只能挑些剩下的女孩。”副校长嬉皮笑脸,丝毫看不出因为某个同伴离去而应该出现在脸上悲伤的神情。
路明非微微垂首。
他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结识过一个来自卡德摩斯家族的年轻人。
那个人的名字是以撒.卡德摩斯。
交谈中路明非确实了解过,那位曾经威震整个欧洲混血种世界的英雄已经到了垂暮的时候,却没想到迄今不过短短半年,名字足够光耀屠龙史的老人就已经与世长辞。
“其他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副校长够义气。”伊丽莎白与路明非悄悄地咬着耳朵。
用眼角微光环视一下四周,果然那些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的不管中年人还是年轻人都对守夜人展现出的粗鲁流露一丝不屑和鄙夷。
路明非恍然,这才意识到原来老家伙并不是想要在这种场合狠狠地出一把风头,而是为了帮他转移其他人的仇恨值。
一个年龄不到20岁的年轻人,拥有世界上强绝的血统和力量、执掌着体量庞大甚至仍在如饥似渴扩张的所罗门圣殿会、身后站着近百年来重新崛起的东方古老组织息壤、同时还兼任卡塞尔学院的名誉校董……
此时距离亚里西斯.托克维尔首次提出昭昭天命的思潮概念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年的时间,但美国人也好欧洲人也好甚至于日本人韩国人中东人,大家都信天命在我。
普世价值观如洪水猛兽同时也在侵蚀暗面社会的思想,在座诸君都是身边同辈人中的佼佼者,无一不信奉天命,此时忽然发现真正的天命如煌煌耀日凌空普照,哪怕摄于各种原因各种理由不得不暂时低头可心里都会怨恨。
更何况在进入卡塞尔学院并且初露头角之后路明非的个人资料就已经被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传遍了大半个混血种世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曾经只是中国南方某个不起眼的私立中学里得靠着老师和学校资助才能继续留在学校中念书的穷孩子。
哪怕他曾经得到过一些成就,可那些成就最多也只不过是普通人中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被世界暗面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看在眼中。
可就是这么一个放在路边像是根小草一样不起眼的小角色,忽然之间摇身一变成了能够踩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不得不低头弯腰的人物。
这种反差很少有人能受得了。
大多数人并非如此极端,甚至难以忍受某个穷小子凭借自己的能力实现阶级跃迁。
他们可以接受某个年轻的学生显露出自己的天赋,却无法容忍那个人优秀到甚至让昭昭天命仿佛具象。
路明非咧嘴笑笑,从容地将双手都揣进裤兜里,让伊丽莎白挽住自己的胳膊。
两个人在坐满年龄加起来搞不好能贯穿有汉以来至今两千年年中国历史的老家伙们的圆桌旁落座,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年轻人在初次面对位高权重者时的慌乱。
路明非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这间大厅里其他人的神情,他们的闯入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便将目光挪向其他地方,可仍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个方向,他们的眼神或是不屑或是厌恶,抑或是嫉妒敬畏……不一而足,路明非肆无忌惮扫过每一个人将视线投来的家伙。
偶尔有人与他的目光对视,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鬼爪攥住,全身都在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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