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到苏茜清澈的瞳孔里闪烁着微光,眼睛里则倒映自己的模样。
“我很难过,在你那么孤独的时候我并没有来得及认识你,不然我们就可以两个人一起在你叔叔家的天台上看星星了。”苏茜说。
路明非笑笑:“可是这样你该怎么回家?”
“也许我会来你的城市念书,在一起待着困了你就骑自行车载着我穿过梧桐树叶飘落的长街,叶子落在肩膀上和头顶上,路灯锥形的灯光下只有我们两个人走过……孤独的人多了也就不孤独了,在夜里结伴而行森林也显得静谧而非恐怖。”苏茜轻声说。
路明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象着那个未曾发生的过去感触颇多,又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眼中明灭闪烁的光影。
仿佛福至心灵,苏茜忽然仰起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飘忽的体香伴随这个季候不该有的温热将路明非笼罩了,苏茜的头发里有那种微微发酵的暖意。
他真的放松下来,身体里拧紧的发条一点点腐朽一点点崩溃一点点烟消云散,然后开始热烈地回应起来。
初遇时候我以为你我终要擦肩而过。
我以为有一日会形如路人。
哪怕我们曾在江南的烟雨中撑同一把伞,那天你怀抱着猫而湖上风来的时候你的发梢拂过我的脸颊;我们也曾在芝加哥河畔寒蝉凄切的时分拥挤在小小的屋子里,窗外远望可见河面游轮上唱歌的女孩翩翩起舞,你在看着远方发呆而我在看着你发呆……
我曾以为那一切异样的情绪都是愧疚,是不安,可原来不知何时我心中的风已吹向你。
路明非能看见轿厢抵达最高点的时候苏茜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个吻结束,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苏茜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见大簇大簇绚烂的烟花在摩天轮不远处的湖面上空轰然绽放。
金色的流火瀑布般垂落、紫色的花环在黑暗中旋转、银色的星辰四散迸溅,还有红色的心形层层叠叠……斑斓的光焰照亮半个夜空,也透过轿厢的玻璃将路明非和苏茜依偎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光芒流淌在苏茜白皙的脸颊上,如同斑驳的光河,她攥紧路明非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仰头望着窗外那场盛大而突然的烟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绯红。
摩天轮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窗外的烟花秀却并未停止反而愈发热烈。
每一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都反射着绚烂的光彩,像无数颗巨大的、燃烧的宝石镶嵌在夜色里与空中绽放的烟火交相辉映。
“真漂亮。”
苏茜靠在路明非怀中,她的心跳声淹没在烟花炸裂的轰鸣里,但汹涌的情感比任何声响都更清晰地传递给了拥抱着她的人。
“没你漂亮。”路明非说。
苏茜有点害羞,低着头。
“上次来芝加哥的时候我们也坐过摩天轮。”路明非说,她捏着苏茜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的眼睛,
“所以,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对么。”
“还要更早一些。”苏茜眼神闪躲,像是惶恐的小鹿。
路明非一愣。
“以前没有人能走进我的心,因为少有人能推开那扇门……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不讲理,都不走门就闯了进来。”苏茜天鹅啜饮湖水般又在路明非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么霸道,挡都挡不住。”
路明非回想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分明只是几个月的事情,却感觉如隔经年。
他笑笑。
这样算来确实有点霸道。
“我爱你。”路明非轻声说。
苏茜掩住唇角,眼中桃花盛开。
“我也是。”她说,轻轻抚摸路明非的嘴唇。
278.反戈
和圣宫医学会的战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国内形势倒是一片向好,但如今毕竟是全球化时代,息壤的触须早已经遍布世界各地。
娲女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调查长老会,知道暗面社会的组成结构,也明白他们在离开这片土地之后拥有何等庞大的能量。
龙族的第一波反攻发是在商业领域。
首先是使用被控制的资本做空息壤核心支持企业的股票金和债券,切断其融资渠道比如施压银行停止贷款。彼时路明非正在学院度过难得的平常时光,而华尔街一片震动,资本动荡……近期并没有关于对华制裁的措施出台,但遭遇类似事件的几乎全部都是中国企业或者有华人投资的企业。
然后是操盘手们开始影响各类基金、慈善资本撤资息壤旗下关联企业,并建立基于加密货币或社区货币的替代现有明面以美元为结算货币暗中实则仍旧以龙骨、龙角等硬通货为货币的金融体系,试图以此影响息壤旗下产业的贸易进行。
但立即有国字头企业推出其主导的全球数字货币支付系统,作为反制手段开始尝试边缘化传统外国银行和医学会支持的替代支付方案。
位于美国华盛顿的国际货币金融中心则攻击该支付系统的安全性、隐私性,并推广更去中心化、抗审查的加密货币。
金融战争中息壤和医学会并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双方都利用媒体和情报网络散布影响市场信心的信息制造金融恐慌、打击对方经济基础,高频交易算法成为战场武器。
全球金融危机迫在眉睫,贸易战逐渐有向国家层面发展的趋势。
战争转而发展到另一个层面,医学会用专利壁垒和法律诉讼打击息壤支持的开源项目和新兴技术公司,同时使用黑客行动或内部举报泄露息壤旗下跨国集团的核心技术机密或证明其专利无效,再通过与当地司法机关沆瀣一气实施打压。
而息壤则反手利用其工业品垄断地位封锁医学会一应相关联企业供应链,拒绝云服务、支付系统、物流平台,并且动员消费者抵制各类指定商业产品、建立自己的替代性去中心化供应链网络,比如基于区块链的物流和开源制造。
这些会对战场当地金融经济和生产造成不可逆破坏的手段最终被各国政府叫停,但短短两周时间已经有超千亿资产从世界上蒸发……两个庞然大物的厮杀让普通人都感到惊悚,有远见的投资者和政客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那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人心中发寒。
把龙族的事情摆在明面上不符合息壤的利益也不符合长老会的利益,于是商战转而成为热战和网络战。
网络战争息壤居然处于绝对优势,首轮进攻就精准爆破医学会控制的资本集团盗取大量商业,并且攻击对方军事指挥控制系统散布破坏性恶意软件,进行大规模DDoS攻击。
这得益于近些年以周家为首的庞大世族推动的超级计算机建造计划,同时又因为国家所能提供的全世界占比最庞大的发电量,世界上少有某个人工智能可以与之对抗。
恐怕只有激活战争人格的诺玛可以在信息世界中对息壤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斗争。
再然后是代理人战争,双方都拥有高度专业化的私人军事安全公司,装备先进忠心耿耿,用于保护全球关键资产。医学会旗下的安全公司位于西伯利亚、中东和北非的训练基地遭到大规模无人机袭击,而他们无法找到息壤的据点,很快进入颓势。
但众多领土上存在息壤关键项目的小国却毫无征兆地集体倒戈,配合医学会长老卫队带领的高阶混血种对项目驻地发动袭击并展开屠杀。这些国家普遍存在于非洲和南美,娲女愤怒之下派遣精锐对当地军阀实施灭绝式的惩戒,但一部分行动遭到伏击,损失惨重。
“……短时间内海外资产缩水16%,刚果、尼日利亚、安哥拉、赤道几内亚、海地、乌拉圭、委内瑞拉……超过三十个主权国家和地区爆发针对我们的大规模恐怖袭击、军事政变和毫无理由的政治迫害,旗下企业损失巨大、人员损失惨重。”清冷的声音伴随一下接一下冷冽、毫无节奏的哒哒声在会议桌的尽头响起,那里金色的烛火飘摇着,桌边被火光照耀过都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头低埋下去。
娲女用食指敲击着桌面,一份纸质文档被丢在她的面前,那张精致美丽的脸此刻冷得像是霜寒丛生。
很多人因她常在路明非面前展现出来少女柔弱的一面而忽略掉一个事实,这个女人的年龄和阅历远比他们看到的要悠久。
你不能因为她在某个人的面前像猫儿一样撒娇喵喵喵的叫,就忘记很多年前这片土地上曾有多少人因她的模样和名讳畏惧胆寒,历史上被娲女直接或间接杀死的人数万、数十万。
那双燃烧着煌煌金光的眸子一一扫过桌边每一个人的脸,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而你们中的某些人居然告诉我说息事宁人!”娲女的的长发如藤蔓般疯长,身上的衣服燃烧起青色的火焰、化作泼洒而下的素色长裙,她的身躯猛然间拔高,居高临下地俯瞰每一个人,纤细的腰肢之下是巨大的蛇躯。
“我不会说出那些人的名字,但回去之后你们的家族会重新挑选出更合格的领袖……周德刚,对我的话进行记录,接下来对要继续增加投入扩大战争规模,杀死所有敢于对息壤动手的人,把那些胆敢悖逆者的尸体吊在他们城市的最高处!”娲女的声音威严,赤金色的龙瞳赫然生威,
“你们这些人享受得太久,甚至忘掉了我们如何在这个世界立足,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任何懦弱都会被视作崩溃的前兆,更多野心家会像是洪水那样涌入!”
每一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息壤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底气与圣宫医学会抗衡到底的机构,他们的基本盘并不在欧洲也不在新大陆,而是立足于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新兴工业国家,外界贸易的挫折对这些人来说并不伤筋动骨。
并且显然哪怕是长老会也并不愿意与中国这种真正的战争机器站在对立面,所以直到如今哪怕是那些已经完全倒戈的地区军阀和小国领导人也没有胆量顺带清理掉境内同属国内但不在息壤掌控中的企业。
娲女的大后方非常稳定,她不用担心走投无路。
借苏小妍遭遇绑架这件事情扩大事态发展也是有意为之……长老会隐藏了太久,但当年娲女和这些老东西打过交道。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觊觎世界之王的宝座,谁也不知道诸神黄昏逼近的今天长老会在铤而走险的前提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冠位没有恢复,没有青帝的权柄补全阴阳,龙族的世界观中还有很多东西能压制住娲皇。
她不能容忍有那样的存在在医学会的推动下出现。
也许应该尽早回到小屁孩身边……
帝女的目光闪烁,只有路明非能帮她恢复完整的权柄,虽然好奇其中的原理,但她不想深究,更愿意做的是如饥似渴地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作出更多更激进的部署,又吩咐联络此时还未有多少动作的斯诺顿爵士和汉高先生,娲女结束了会议。
“这些人就是老家伙们各自挑选出来的继承者么。”娲女轻轻揉着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
“是的,他们做事足够稳重,虽然不足以将各自的家族引领向另一个高度,但足够守住基业……对元老们而言守成或许远比开疆更加重要。”周德刚在娲女的面前很卑微。
在外他是周家的核心人物,但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他像只是个新兵蛋子……
“让周敏皓放手去做他想做的事情,我不会给予支持但老东西们也不会成为阻碍。息壤落在这些人手中用不了一百年就会衰败,我们需要更新鲜的血液和思想。”
“要在与医学会的战争中进行政权更迭么……”周德刚犹豫。
“打不了多久的,大家都撑不住。”娲女摇摇头,目光凝望远方绵延的群山,
“而且时机未到,不管他们还是我们都在积攒力量。”
“姑爷在外树敌颇多,息壤陷入动荡的话或许会成为其他人针对他的时机。”周德刚又说。
家族和组织都是宏大叙事,最开始娲女跟路明非说的其实一点没错,这家伙虽然身居高位可本质上就是个家仆,只把主子的事儿放在首位。
娲女冷笑:“太小看你姑爷了……这个世界上能伤到他的人屈指可数,要有些家伙认为我们暂时没办法为他提供支持就想发难大概率要撞枪口上。”
迄今为止娲女尚且不知道奥丁那张面具下到底藏着哪个兄弟姊妹的脸,不过她可以确定那家伙绝对是个强大的初代种,甚至有可能是四大君王中的某一位。
这种级别的对手在合肥那会儿也算是殚精竭虑想要弄死路明非,可哪怕底牌尽出不至于中还是无功而返?
自己家的事儿自己了解得最清楚,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娲女更明白路明非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他的血统甚至已经超过临界血线,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能够发挥出远超次代种的战斗力;手中掌握着还要强于断龙台的青铜炼狱.七宗罪;哪怕是走投无路也还可以从死人之国中召唤出甚至能够在短时间内抗衡奥丁的皇帝钱镠。
更何况难道路明非的那些敌人会因为息壤所在就放弃对他的报复么?
恐怕也并不见得。
“当年在市政府家属大院暂居那会儿的事情弄清楚了么。”娲女又问。
这段时间娲女不但在处理跟圣宫医学会之间的战争,同时也在着手调查两件事情。
一件是弗里德里留下来的那些资料备份;另一件则是关于她、夏弥以及路明非三个人对多年前共同居住在市政府家属大院时的记忆偏差。
有什么东西修改了当事人的认知能力,受影响最严重的居然是看似冠位最高的娲女,直到如今她都没有回忆起自己和周德刚曾经收养的妹妹丹旸的细节,只是偶尔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会模糊的有些印象。
从路明非那里娲女已经得知夏弥有很大可能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而她那个傻子哥哥夏沫则是掌握有庞大力量的皇帝芬里厄。这件事情虾米本身并不知道,并且她能够回忆起当年在家属大院的事发生的事情也是在近期与路明非重新接触之后才发生的。
而路明非本人的认知和记忆则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任何一份档案明确记载我们曾经在合肥收养过一个幼女。”周德刚面色严肃,
“但确实非常可疑,翻阅过往的档案或者让我们的计算机对当初的大数据进行比对可以发现,那栋公寓存在三个有人长住的房间;留下的照片中我们的位置总是偏向一侧,中轴线另一侧则刚好留下一个能够镜像的足够装下另一个人的位置;每年的体检记录以家庭为单位的话我们后面也总是会有一页留白……”
娲女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记忆修改也不像是认知影响,倒更像因果。
有点像是那个着手将楚子航从世界上删除的家伙留下的手笔,但又更加粗糙,因为楚子航被删除之后他曾经留下的人际关系和逻辑漏洞全都被更合理的人物一一填补,比如高中时期和大学时期在学校中留下的传说各自被嫁接到路明非与阿卜杜拉.阿巴斯的身上。
而丹旸……
她就这么被从娲女和路明非的生活中扣掉,哪怕留下一片空白也在所不惜。
可为什么路明非能保留记忆,夏弥也能恢复记忆?
有些奇怪……
“你姑爷现在在哪?”娲女忽然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
“圣塔莫妮卡。”
“靠怎么去太平洋边上了,他没在芝加哥?”娲女骂一句。
279.终末の旅行
六十六号公路跑了十三天。
亚利桑那的荒漠里有挺多仙人掌,那会儿苏茜跟路明非说这东西的花语是坚贞的爱,路明非则沉默片刻说仙人掌也是花么,又沉默片刻后说墨西哥人铁定是最坚贞的情人。
途径新墨西哥州的时候正是夕阳,赭红色的岩壁在落日熔金里投下巨人般的阴影,就在那片阴影里路老板迎风尿了十里路。
还有德克萨斯辽阔到令人心慌的平原上,巨大的风车叶片缓缓切割着低垂的天幕……悠远、寂静、一望无垠。
这是和江南水乡、风沙大漠全然不同的体验。他们穿越过内华达州干燥的风,在汽车旅馆简陋的床铺上依偎着听窗外的风沙敲打铁皮屋顶;也在亚利桑那州某个不知名小镇的加油站旁分享热气腾腾且油腻的手作汉堡。
那个为路明泽工作的财务总管薯片妞儿一路为他们预订的都是最好的酒店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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