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声音微哑,路明非合上书,“早餐放在保温箱里了,这家酒店居然提供豆花和油条,还挺上道。”
当然上道,这家酒店实则是路明泽的产业……薯片妞儿重新上线,在路老板订下套房之后立刻安排人去准备了中国人喜欢的食材。
路明非的语气稍微有些稀松平常,坦荡得让苏茜那点残存的羞涩都无处安放。
苏茜羞得热气又冲上脸颊,目光刚一接触到路明非那双平静含笑的眼睛,昨夜指尖那滚烫的触感和男人压抑的低喘瞬间回笼,双腿竟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她慌忙低头嗯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向保温箱,不敢再看他。
路明非看苏茜那笨拙的小模样笑出了声。其实这姑娘在学院中的人设一直是冰山御姐吧?这样呆呆的一面也很可爱啊。
苏茜委屈巴巴地回头剜一眼路明非,撅着嘴。
保温箱里一小碗雪白的豆花还冒着袅袅热气,旁边是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切成小段整齐码放着。
简单的食物在异国他乡的高档酒店里却叫人挪不开眼。
苏茜端着餐盘在靠窗的餐桌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热的豆花滑嫩带着淡淡的豆香,油条酥脆掉渣,居然和家乡的早餐没有多少区别。
用餐的过程中苏茜忍不住抬起眼去偷看墙边的路明非。
他依旧保持着站姿,重新翻开了那本大部头,晨光勾勒着男孩专注的侧脸线条,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偶尔轻轻滚动一下。心无旁骛、沉浸在炼金术世界里的样子和昨夜那个滚烫的、隐忍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路明非判若两人。
苏茜心里像是有几只不安分的小鸟在扑棱棱地翻飞,撞得胸腔微微发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咽下最后一口豆花,小声问道,打破了客厅里只有新闻播报声的安静。
路明非闻声再次合上书,走过来。
他顺手拿起苏茜喝了一半的温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她:“急什么,来都来了,先在芝加哥逛逛咯。”
他指指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破开云层洒在远处密歇根湖泛起微波的湖+面上,倒映细碎的金光,偶尔可见鱼群跃出,鱼鳞则反射着亮银色的光。
“怎么逛?”苏茜眼睛亮起来,那点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期待取代。
路明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湖景和城市天际线:“去海军码头坐邮轮,绕着湖看看风景,中午可以在码头附近找家餐厅。下午找个能看到湖的咖啡馆喝茶晒太阳。”他说。
“晚上呢?”苏茜其实并不关心去哪里玩,这座城市她常和诺诺一起过来,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
她只是想和路明非在一起。
“晚上啊,”路明非顿了顿,回头看苏茜,眸中含笑,“芝加哥的夜景很好,我们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可以看清这整座城市。”
苏茜掩着嘴笑,杏眼弯弯。
“摩天轮欸,听说如果情侣在最高点亲吻的话就会永远不分开呢。”她说吗,有些期待,又有点不安。
期待着路明非给出回应,又因为自己不是他心中的唯一、为自己是否能得到回应而感到不安。
“我爱你这件事情不需要这样的传言来确信。”路明非说,
苏茜有点失落,哦了一声低下头。
“而且摩天轮转一圈那么长的时间,只在最高点亲吻的话憋得慌。”路明非咧嘴,抬手摸摸苏茜的脸颊。
女孩抬头,眨眨眼。
路明非也眨眨眼。苏茜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调笑。
她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而后像是小猫一样在路明非的掌心蹭了蹭,耳朵尖儿肉眼可见的红了。
出门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刚吃过早餐就算是以混血种的消化能力也委实难以再吃下多少东西,于是苏茜提议在楼下散步。
走出酒店旋转门,芝加哥湖滨大道凛冽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昨夜的风雪已然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洗净的、辽阔的灰蓝色。阳光虽然稀薄,却努力穿透云层在密歇根湖浩渺的冰面上洒下细碎、跳跃的银光。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清晰可见,钢铁森林的轮廓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峻。
路明非和苏茜并肩走下酒店台阶沿积雪被清扫干净的人行道慢慢向湖畔的栈桥区域走去。
脚下偶尔能踩到昨夜冻结的薄冰发出细微的脆响。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从广阔的湖面毫无遮拦地吹来,卷起苏茜鬓角的几缕发丝。
“其实这段时间并不太平,不过我想这是我们出来行走的、最好的机会了。”路明非说,“未来会越来越匆忙,我大概会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找不到空闲的时间。”
圣宫医学会的势力在短时间内遭到打击,但路明非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就是对方所有的本事。
真正遭到重创的只有息壤势力范围内的据点,世界上其他地区其实并没有多少影响。昂热准备联手汉高在北美开始行动,但想来他们会遭遇很强烈的反抗,也许会发展成一场战争。
医学会真正力量是由初代种组成的长老会和次代种组成的长老卫队,息壤的行动没有逮到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成员。
“加入学院的时候他们就叫我签了合同,说要是因为意外去世可以把遗体空运回家。”苏茜说,她牵着路明非的手沿湖边行走,
“我想说的是,我并不害怕危险,我只是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你要面对的东西。”
路明非扭头看苏茜的眼睛,苏茜也抬眸与他对视。然后路明非伸手把苏茜揽进怀中,轻轻亲吻她的额头。
分开之后苏茜仍攥着路明非的衣领,她让他微微俯下身子,自己则扬起脸,两个人的唇瓣接触又分离。
前面的湖岸线已经可以看见犬牙般参差交错伸向湖面的木质栈桥了,有些栈桥尽头还停泊着被冻住的私人小艇,白色的帆布被积雪压着,像是沉甸甸的。
湖面并非完全死寂,近岸处冰层较薄可以看到幽蓝色的湖水在冰下缓缓流动。而更远处可见巨大的观光游轮正慢悠悠地由南向北行驶,白色船体在灰蓝色的湖面显得醒目,宛如一座移动的冰山。
破开水道的时候它的船尾拖曳出长长的、翻滚着碎冰的白色航迹,引擎低沉的嗡鸣声隔着老远传来,恍惚间还能听见成群的鸟鸣。
走上一条栈桥,脚下是刷着深色防腐漆的厚实木板,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未被扫净的细雪,寒风毫无阻碍地掠过空旷的冰面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苏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那条厚实的米白色羊绒围巾里。
路明非察觉到女孩的瑟缩,于是停下脚步侧过身伸出手臂将苏茜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苏茜顺从地把脑袋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两个人亲近得呼吸可闻。
她把两只手一同抬起紧紧抱住路明非的胳膊,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依偎进他怀里,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因为路明非是如此高大挺拔,站在栈桥边缘时宽厚的肩膀和身躯宛如一道坚实的壁垒,挡住从湖上吹来最凛冽的寒风,风声似乎在他身后被削弱了,只剩下包裹着苏茜的、属于路明非的体温和气息。
“还冷吗?”路明非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苏茜在他肩窝里轻轻摇头,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传出来,带着满足的鼻音:“不冷了。”靠着他的时候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他们静静伫立在栈桥尽头眺望冰封的湖景,白色游轮已经缓缓驶远在冰天雪地的背景上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剪影。
几只不畏严寒的海鸥在冰层边缘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时而俯冲掠过幽蓝的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冰面上投下短暂而耀眼的光斑,随即又被流云遮蔽。
苏茜抱着路明非的手臂,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肩膀,心中那片因为昨夜未竟之事而残留的、小小的失落和委屈此刻被一种更宏大、更坚实的安宁感所取代。
那种静谧和可以依靠的安宁让她心中发酸,好像成长的过程中少有这样能够依靠某人的时候。
路明非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茜头顶的发髻,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湖风稀释,这个寂寥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依偎的身影。
而栈桥下湖水轻拍冰岸,正发出微不可闻的絮语。
277.苏茜小姐の一月攻略(三)摩天轮之吻
人一旦从忙得不可开交的事情中抽身离去闲暇下来就会患得患失,也会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噗噗的放着气胡乱的飞,不知道要飞去哪里。
回国的短短几个月时间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是度过了好几年那么漫长,经历的事情太多要做出的决定也太多,疲倦得脸上那些因为尚未完全长大还保有的一丝青涩已经完全褪去。
到学院之前他甚至有时候能听见自己的身体里真的有发条在转动,但凡有片刻休息就再度被拧紧,便迫切地想要找个能放下一切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躲在时光的缝隙里把所有烦心的事情都忘掉,于是有了这次和苏茜一起出门的旅行。
不只是为了弥补这个满心满眼都盛满他的女孩。
在湖边并没有待很长一段时间,路明非领着苏茜开上那辆凯迪拉克在城里找了一间餐馆点了一份羊肉和一份海螺。
味道其实很一般,但苏茜很开心,用刀子把羊肉分成很小的份额叉到路明非碟子里面眯着眼睛笑,看他把所有东西都填进肚子,居然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路明非问:“大多数食物都进入了我的肚子,为什么你会这么满足。”
苏茜用餐巾纸帮他擦拭嘴角,微笑的时候温柔得像是寒冬的阳光那么暖和,她说:“我希望能把你照顾得很好。总有一天我会追赶上你。”
说这话的时候云在天上走,地面上是它们的影子,路明非心里微动。
其实苏茜一直不怎么会说话,只是她的爱太热烈太直白也太勇敢,像是太阳,怎么都遮不住。
她和绘梨衣是相似又不同的女孩,一样温柔一样热切……只是绘梨衣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而苏茜,她把喜欢放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那样温柔的女孩也会有那样的勇毅……凯迪拉克慢悠悠地走着,路明非看到路边芝加哥歌剧院某场演出的公示牌,忽然思绪微转想着既然已经到了汉高先生的老巢,是否应该去顺道拜访一下北美混血种的领袖们?
身体里的发条又在被拧动了,他立刻反应过来,摇晃着脑袋把所有和工作相关的事情甩出去。
车子在海军码头附近的停车场里找了个空余的位置挤了进去……到处都是人,愿望可以看见那条最终衔接密西西比的芝加哥河汇入密歇根湖畔的河湾。
毕竟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景点之一,前来瞻仰的人群很多,路明非和苏茜虽然也算郎才女貌气度非凡却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大家都兴致勃勃要狠狠代入芝加哥的黄金时代,假装自己曾抽着水烟挎着女郎行走在码头附近,大兵们全都列队敬礼而你的脚下下水道的井盖口子正袅袅升起白色的蒸气。
总之就既然我都这么牛逼了那为什么还要看看你有多么牛逼。
嗅着身边女孩的气味,路明非眺望四周。
这是很有历史意义的建筑物……始建于1914年,从1916年开始向公众开放,当时它是世界上最大的码头,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海军训练基地和使用基地。
可惜美国佬颇为鸡贼,两次战争都苟到了最后。彼时这处码头很是训练了一批技艺精湛的水手大副,也走出了诸多横跨大西洋参与欧洲战争的利炮舰船……当年在跟日本人的太平洋战争美国人从这里调去了很强大的海军力量。
而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年世界最大的军事码头已经一跃成为年游客接待量七百万人次的超级旅游景点。
在这里你再难见到当年高耸入云的战列舰喷吐遮天蔽日的黑烟滚滚向前的盛况,但却得以享受费里斯转轮和旋转木马的乐趣,也可以参观芝加哥儿童博物馆、地平线舞台和乔比博普小餐馆及爵士乐厅。
当然最终他们也没有去参观儿童博物馆和爵士乐厅,只是找了间并不那么出名藏在角落里也没多少人的咖啡厅,要了些甜点然后泡了一壶路明非从校长那里弄来的好茶,一口一口啜饮着直到夜幕降临。
之所以没有参观是因为上次在芝加哥同居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和苏茜来过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进入学院,苏茜也没有跟路明非表白,感情还很晦涩。
但就是那么晦涩的时候他们却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道路,长到当年唐长老领着猴子、猪和水怪来回印度之间都只能跋涉了路明非跟苏茜共同走过路程的十分之一。
故地重游并没有那么值得伤春悲秋,人说故地重游其实是因为故地有某个你不愿忘记也不愿提及的故人。
而今故人就在身边,于是哪里都是故地。
晚些时候两个人一起步行在附近的餐厅里享用了龙虾和牛排。
走出餐厅的时苏茜看到沿湖栈桥区游客们正被驱逐,有穿着黑色制服但并非政府雇员的工作者在布置什么会场。
苏茜问:“那里在干什么?”
路明非说:“不知道,也许是某个大型活动,说不定有露天歌剧。”
苏茜并不喜欢歌剧所以没有多想,路明非则私下里跟那些工作人员中某个看向自己的家伙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们其实是Mint俱乐部的员工,早早就接受了路明非的委托花费大价钱从市政厅手里把这片区域包了场。
抵达海军码头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时间已接近晚上九点。
预想中排长队的情形没有出现,码头上显得有些冷清,大概受栈桥封闭的影响。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似乎提前得到了示意对他们格外恭敬,直接引导路明非和苏茜进入了一个空置的、擦拭得透亮的轿厢。
轿厢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风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脚下城市传来的遥远嗡鸣。轿厢开始缓缓上升,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苏茜挨着路明非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总在偷看路明非的侧脸,好像怎么也看不腻,好像那张脸颊总如初见时那样温润被光照亮。
摩天轮开始转动,视野一点点开阔。
脚下的海军码头像缩小的模型,灯光串成珠链。更远处芝加哥的天际线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在深冬的夜色里苏醒。
无数灯火次第点亮勾勒出高耸入云的轮廓,像是大地向星空伸出的无数根光柱。密歇根湖的黑色湖面倒映着这璀璨的光海,模糊了水与天的界限。
当轿厢终于接近最高点时,整座城市的灯火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地平线与深不可测的夜空朦胧相接,仿佛一片由光点构成的、静止的星河。
苏茜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窗外流动的光火,像深邃的湖泊里被撒入了无数细碎的星辰。
她的声音轻而飘忽:“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没离婚,偶尔能去游乐园。我不那么喜欢过山车,鬼屋则因为太吓人所以从不敢进入。但摩天轮总是要坐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时的画面,“虽然家乡的摩天轮没这么大,到不了这么高的地方,但还是能远远看见我们家住的小区,还有我念书的幼儿园。小小的,像积木搭的。”
路明非想象扎着两个小马尾、脸蛋圆圆的萝莉版苏茜被一个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抱着,正扒拉着玻璃窗努力望向自己所能看到最远的地方。
有点可爱。
路明非说:“我小时候住在叔叔家,婶婶不太喜欢我所以从没带我去过游乐场。”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抱怨,
“不过我也有机会能看见学校,看见我以前住的家属大院,看见很远很远的河对岸CBD区灯火通明好像那边的世界被大火点燃。因为叔叔家的地势很高,我只需要在坐在天台就能看到一切。也能躺下来看天上的星星,想象世界上另一颗星球也有另一个生命在眺望星空,或许几万年,再或许几十万年我们的视线会在无垠的宇宙中交汇,那时候我们都是尘埃,但当年的那束光还是会带着我们彼此的孤独向对方倾诉。”
说着路明非笑笑说:“听起来有点傻。”
苏茜抬起头,离开了他的肩膀,看向路明非:“很美,也很难过。”她的声音很轻。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
轿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零星的、大片的雪花又悄然飘落,无声地撞在玻璃上,融化,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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