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给我们带礼物么。”诺诺抱着怀问,穿着米色的风衣,大风把酒红色的头发和狭长的衣摆呼啦啦吹起来,她微微踮着脚,这样就可以只用稍稍抬眼就能撞进路明非的眸子里,却又纤纤细细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想了想路明非眨眨眼:“师姐你要印第安人头骨做的工业品吗。”
“要死啊你。”诺诺成功破防,噗嗤笑出了声。
这时候他们身边那台凯迪拉克忽然点亮了大灯,副驾驶座上苏茜正把探到旁边驾驶位的身体重新坐直。
水银色的灯光里雪花零零散散像是淝河边上那些悬铃木掉落的叶子,旋转着,旋转着,旋转着,好似就这样再无尽头。
已经寒暄了一阵,夏弥和诺诺也知道这趟出行路明非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没准备过她们的位置,索性便也不再纠缠。
打过招呼后路明非钻进凯迪拉克,从后视镜跟两个姑娘挥手告别。
爬上车这个动作挺困难,苏茜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只帝企鹅,行动起来颇有些不便。
后视镜里边夏弥望眼欲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舍,一直到等着路明非和师兄连尾气都看不着了诺诺便抬手揉了揉身边小师妹的脑袋。
“别看了,走吧。”小巫女叹了口气,叹息声消在风里。
“我没看。”夏弥小声嘟囔。
两个人肩并着肩往回走,诺诺问:“你多大了?”
“十六。”夏弥说。
诺诺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升起些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萧瑟,分明还是青青葱葱的十八岁却很有种物是人非人老珠黄的感觉
思量到此处诺诺悄悄啐了两口。
遥想当初与路明非在合肥的初见还是在去年的夏天,她陈墨瞳年轻漂亮有腰有长腿,衬衫下摆和裙子下摆在阳光里跳动,看得那家伙心惊胆战,也算是很有些成就……
可怎么到了今天居然在对一个可能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这么重的危机感。
不过想想身边的小女孩居然能为了追逐她师兄的脚步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一路奔波到芝加哥,想来也应该是鼓足了勇气,再想自己那会儿也是独自一人漂泊伦敦,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喝酒么。”诺诺问,人惆怅起来就乐意共情周围的人,哪怕原本大家相看两厌偶尔也能一起唱上一曲水手,况且诺诺原本也不讨厌夏弥,想着苏茜都看开了搞不好以后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还要跟对方处成姐妹,那不如这会儿就打好关系。
靠,这么没有底线的陈墨瞳真是要不起啊。诺诺脸不红心不跳暗地里骂了个遍,却惊觉自己居然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妈的莫非这就是高阶混血种的诱惑么,跟里番里的催眠似的。
想到里番诺诺思维又发散了,那会儿她还看过路明非的浏览器记录来着,类似的内容真不少。
这时候她跟夏弥忽然目光交错。
小师妹那张白净透明的小脸扬起来,睫毛在寒风里颤抖。诺诺抖索了一下心说真他妈我见犹怜……还好苏茜下手快,不然等这家伙再长大些还不把路明非迷得三荤五素流连忘返……到那时候你真想放低身段儿都没机会啦。
“喝。”夏弥说。
“适量就行,啤酒的话你能喝多少,打电话叫人送。”
夏弥费劲扒拉地把自己的右手从连指手套里摘出来,葱白似的手指头竖起来一根。
“一瓶?也行吧,毕竟未成年……虽然我们学校对州法律不怎么遵守就是了。”
“我意思是一直喝。”夏弥说。
诺诺一愣,捂脸。
“那再买点食材回去煮火锅,我们边吃边喝……那俩出去潇洒我俩就在家里胡吃海喝等回来胖一轮吓死他们。”她说。
两个人聊了一阵忽然又没话了,沉默下来,沿着山谷学院内部商业街的街边慢慢踱着步,雪渐渐大起来,诺诺伸手帮夏弥把兜帽从脑袋后面拎起来帮她戴上。
她清了清嗓子,要找个话题:
“听说你有个哥哥。”“学姐你也喜欢师兄。”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诺诺震惊于夏弥的彪悍,而夏弥因为有人提及自己那个从未在外露面的哥哥流露出一丝警觉。
芝加哥的天气冷得人骨头都在发寒,每到夜里学校门口那条能容忍汽车进出的盘山公路就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
好在早上校工队会开上他们那台常年停在车库里只有冬天才会拉出来遛弯的工程车铲雪破冰撒盐,让除去铁轨和航道之外的第三条生命线得以畅通无阻。
路明非慢悠悠地开着车,车子里暖气开得十足,不过短短十来分钟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厚衣服已经脱了个三两层,只剩下灰色的针织衫打底衣。
毕竟是越野车,轮胎的抓地力相当强劲,其实就算开快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人如果长时间绷紧自己的神经,活着好像也就这么个样子了……这时候就得松弛下来好好歇息一下。
不管路明非还是苏茜这段时间其实都挺累的,一个在国内东奔西走,又要处理学院的事情又要处理圣殿会的事情,心累身体也累;另一个因为自家男人的嘱托没日没夜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从一大堆泛黄的资料里妄想找到某个被分成几十份的资料把它重新组合起来、本身还比其他人多选修了一门实战课,简直恨不能把一个人当做两个人来使。
这次出门就是要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去看伊利诺伊州洲际公路两侧。绵延到田野深处的巨大风车、去瞧密歇根湖成百上千白色的帆、去站在芝加哥的码头上去缅怀那个鲜花着锦的开拓年代。
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得意时候没有体验的东西当你失意将再不能拥有,抱着这种心思两个人踏上旅程。
漫山遍野的红杉在呼啸的狂风里像是荡漾的海浪,树顶堆砌着薄薄的积雪。公路上四处可见被冻得僵硬的针状树叶,轮胎碾过那些叶子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们出发之前好像都没有做过攻略诶。”苏茜在嚼某种长条状的软糖。
路明非把着方向盘:“我们先到芝加哥补给,然后走66号公路去加利福尼亚的圣塔莫妮卡……早在国内就做过攻略了,我记得路。”
这条公路全长2500英里,算是美国自驾游者最喜欢的几条线路之一,不过少有人在这种寒冷的冬季去公路旅行,途中应该不会拥挤。
中间可以穿越沙漠沙漠无人区农场峡谷然后一直到西海岸。
其实一号公路也不错,不过这段时间那条公路有许多地方在施工维护。
苏茜嚼完了那条软糖便给路明非剥夏威夷果,用那种钥匙似的开果器一枚一枚的把坚硬的外壳按碎,咔擦咔擦的声音清脆,面前的雨刮器则左右摇摆把落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雪全都扫开。
从善如流地张嘴咬住苏茜递过来的坚果,路明非想着下雪天真是让人心中安宁平和。
“哥哥我们住酒店的话能住一间房么。”苏茜托着腮看路明非的侧脸,声音清脆又甜得路明非心里有点儿发堵。
他喉结滚动不知道想起什么,渐渐的整张脸都红起来了。
这是云起云落的少年时代,你同你的女孩手拉手走过路面铺着厚厚一层枫叶的柏油马路,阳光斑驳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身边人的发梢和裙摆一同扬起、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笔直的小腿。
你们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而抬眼便能瞧见附近深秋大院的安宁,浪漫这东西就像玻璃一样透明就那么横亘在天地之间……
可时则多少少年只想着赶紧走过这段在他们看来枯燥的长路,去到酒店把身边如花似玉的女孩剥个干净。
因为这浪漫原本就像玻璃一样透明,也理应像是玻璃一样脆弱,好像随时都会裂开,裂开之后就只剩下那些最原始的冲动,说不上美好也说不上丑陋,只是冲动。
路明非犯过很多错误了,所以他希望有一天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把那些错误全都告诉苏茜,等着她对自己的宣判下达,继续在一起或者被狠狠一巴掌甩在脸上就此离开……冲动这种东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应当被埋没的。
所以他斟酌着用词说:“我一路预订的都是最好的酒店套房,基本都有至少三个房间。”
手里有金子做事都有底气,如今路老板名下产业众多遍及世界各地,别说在这一路花个几十万用来开总统套房,就是在每一座城市各购置一套房产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苏茜小姐很有点失落,哦了一声扁着嘴不说话了。
路明非觉察到副驾驶上女孩的情绪低沉,心中悠悠叹了口气,改口说:“睡一个房间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不害怕。”
以前一直以为心情这种东西阴转晴只是一个颇为夸张的修辞描述,没想到有一天真能亲眼见证……话落没两秒路明非就感觉到脸颊上被某个温润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苏茜眉眼弯弯,这时候已经亲吻过路明非的侧脸重新安坐回自己的座位系上了安全带。
“我不害怕。”她说,线条柔和五官精致的小脸沁着微微的薄红,
“哥哥要真想做什么也没关系。”
路明非被最后一句话狠狠噎了一下,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龇牙笑了笑,“说这种事情也不害羞你。”
苏茜哼哼,把夏威夷果咬得嘎嘣响,“我才不是小孩子。”她说。
“不管是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情至少得等到见过家长之后再说吧?”路明非目不转睛盯着公路的前方。
苏茜嗯嗯的晃晃肩膀:“我都听说了,叔叔阿姨好多年没跟你见过面,我要想看见他们不知道得猴年马月。”
“但是我可以陪你回家去见你的爸爸妈妈。”路明非说。
苏茜一愣,扭头看着男人专注的侧颜。
276苏茜小姐の一月攻略(二)芝加哥之恋
苏茜醒来的时候晨曦正透过白纱窗帘把柔和的光影投在她的脸颊。
眼皮有些沉,意识则羽毛般漂浮像是怎么也落不着地。
过分柔软的床垫把她封印了,苏茜伸胳膊伸腿儿的打着哈欠,没有半点外人面前卡塞尔学院高岭之花的模样,反倒有点娇憨的萌态,不施粉黛的小脸是玉石般的白,睫毛漆黑瞳孔漆黑,淡得像是纸折成的美人。
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她嗅到身侧被窝里残留的温热,还有枕头上那缕路明非身上带着点干净的肥皂味和男人特有仿佛阳光晒过皮革的暖意。
好好闻啊,好喜欢……
苏茜用两条修长的大腿环绕着这头,嗯嗯哼哼刚离巢贪恋温暖的小兽那样,鼻尖翕动着捕捉那种让她心安的味道。
丝绸睡衣的柔软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女初绽的、玲珑起伏的曲线,她裹着蓬松的羽绒被轻轻一滚便把自己完全嵌进了路明非昨夜睡过的地方。
那个凹陷的形状几乎完美地包裹住她蜷缩的身体,残留的体温丝丝缕缕地浸润着肌肤。
好半晌后女孩的睫毛才轻颤着再次睁开,漂亮的杏眼里有些初醒的水汽,迷蒙地望着天花板昂贵的水晶吊灯。
脸颊是滚烫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透了,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像熟透的小樱桃,心里则揣了一窝蹦跳的小兔子一样又甜又羞。
想到自己此时的姿态苏茜忍不住把半张脸又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如果换成四宫格漫画的话她的眼睛里一定是粉色的小桃心。
大概是因为行为很有点羞耻又对路明非的味道很有点欲罢不能,苏茜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起来,直到有有点微喘才终于消停下来,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央跪鸭子坐着,满足地小小呼了口气。
随即一点儿小小的遗憾才像水底的泡泡那样慢悠悠浮上来。
她和路明非是昨天临近黄昏才从卡塞尔学院的山谷出发的。
那段路以路明非的车技就算风雪再大些按说也该早早抵达芝加哥市区才对。
偏偏路上先是风雪加剧能见度低得吓人,接着又倒霉地遇到前方车辆连环追尾堵了许久……等他们终于抵达这座预定的湖畔酒店时已是深夜。
再看墙上造型别致的挂钟,不过上午十点。
路明非居然已经起床了?
苏茜这才反应过来,嘟嘟嘴。居然不叫我一起。
女孩心里那点甜滋滋的泡泡被戳破了一个,心中有些失落和不解。
其实她真的很勇敢了……甚至想起来苏茜这会儿还都臊得慌。
昨天她在路明非面前把自己剥得像个刚煮熟还冒着热气的鸡蛋,笨拙又羞怯地把最好的模样展示出来。那时候路明非正从浴室出来,看的眼睛都直啦。
后来的事情挺顺理成章,苏茜被抡圆了丢在床上,路明非饿虎扑食般压在她身上。
她记得路明非掌心的温度,记得他落在锁骨上灼热的吻,记得男人沉重的呼吸……可最终他也并未作出更进一步的举止。
夜间的风声像是还在耳畔低鸣,犹记他把她紧紧搂在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是一遍遍低喃着“再等等”时的隐忍。
不知是在劝诫苏茜还是在告慰自己。
他的心跳那么快呼吸那么急,可全身都烫,眼睛里却还是挣扎,神情怜爱更多过野兽般的欲望。
那感觉很吓人,让苏茜本能地瑟缩,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被珍视的甜蜜和一丝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带着颤栗的期待。
可惜……
苏茜甩甩头,把那些旖旎又让人脸红的画面暂时赶出脑海。
那时候她想路明非大概有他的坚持吧……心里有点闷闷的,又有点心疼他憋着,最终还是乖乖红着脸用生涩的方式帮他纾解了那几乎要爆炸的心绪。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灼人的温度和跳动的脉搏。
只是我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哥哥会不会觉得我不太行……他以后会不会不愿意让我再碰?
这样想着苏茜有点委屈。
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凭什么……
想着苏茜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总之不能再赖床了。
女孩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间的灯光柔和明亮,镜子里映出她带着晨起红晕的脸。
给自己挑了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羊绒大衣穿上,衬得苏茜肤色愈发白皙,又拿出一条厚实的米白色羊绒围巾一圈圈仔细地绕在颈间挡住昨晚某人留下几乎要褪尽的浅浅红痕。
最后她站在全身镜前将一头浓密如海藻的漆黑长发用一支简洁的檀木簪子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
镜中少女恍惚间褪去几分青涩,眉眼间多了些温婉沉静的味道,只是那刻意绷起、故作成熟的表情配上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倒像个努力想扮演大人模样的孩子,有些可爱的笨拙。
推开卧室门,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酒店特有的、混合了织物柔顺剂与某种冷冽松香的洁净气味。
会客厅里正响电视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
正在重播早间新闻。
路明非站在靠墙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显然在进行他已经完全成为生活习惯的站姿训练,双手捧着本《机械炼金齿轮绘图与设计》,目光落在书页上,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漫不经心,却十分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清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男孩身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金边。路明非两颊清瘦穿了宽松的衣服居然很有些淡泊宁远,丝毫没有昨夜情动的痕迹,仿佛那场让苏茜心慌意乱的亲密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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