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99章

作者:苦与难

  这件事情路明非没有让手下的人去做,北美毕竟并非圣殿会的地盘,如今时局敏感他但凡多做一点事情都会被人无限解读。

  自芝加哥之后苏茜从来都和路明非睡同一个房间,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相拥而眠,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彼此体温带来的安宁让人很容易入睡。

  旅途的终点是圣塔莫妮卡,这里有加州的阳光和太平洋彼岸吹来的风。

  当那台饱经风尘的凯迪拉克驶下66号公路的最后一段坡道,圣塔莫妮卡碧蓝的海岸线豁然出现在眼前时路明非忽然觉得心灵受到了洗涤,好像他们终于完成了一次朝圣。

  也算不上朝圣吧,只是……久违的放松,久违的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就只是虚度光阴。

  光阴这种东西售之则每小时九美元五美分,一日只能售出八小时,来来回回也不过普通人纳税温饱混个不至于流落街头,可当你一路向东、一路向东,把那该死的纳税温饱全都抛诸脑后,当你沐浴在神的光辉之下,心中安宁却又会惊觉不知何时脸上正无声地流着泪。

  这话是苏茜说的。

  她自密歇根湖而来,看到太平洋的时候忽然就哭了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唯有的一次自驾旅游,只翻着一本满是细密英文字符和拉丁文字符的地图册,凯迪拉克的后座堆着一路走来买下的手工艺品和能保证他们在路上不至于饿死的零嘴,后备箱还塞着昂热交给他们用来防身的大口径雷明顿,引擎呼啸的时候头顶偶尔会有飞机轰鸣的声音响起,就这样走过四千公里的荒芜,跨过七个纬度三十个经度,终于春暖花开来到彼岸。

  一月中旬圣塔莫妮卡的阳光中带着慵懒的微凉,海风湿润着吹散了车轮卷起的最后一丝尘埃。

  芝加哥的严寒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他们没有急着奔向预订好的海景酒店,路明非方向盘一打,车子轻巧地滑进了码头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停车场。

  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摩天轮是码头的标志,在澄澈的晴空下缓慢转动,像一颗巨大的彩色糖果。空气里弥漫着海盐、炸薯条和阳光晒暖木头的气息。码头上游人不少,街头艺人的吉他声、孩童的嬉笑声、海鸥的鸣叫混杂在一起,鲜活,是和芝加哥截然不同的感觉。

  “最后一站了。”路明非熄了火看向副驾的苏茜。

  女孩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抵达终点的轻松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海水洗过的宝石。

  “只是我们的开始。”苏茜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海风立刻涌入车厢,有阳光的味道。

  从繁华的圣塔莫尼卡大道一直往前走,开到顶就能看到这片海滩,辽阔无边的海水拍打沙岸。

  “看那里。”路明非遥远地指着天海交接的远方,“比那里还要更远,远到半个地球之外,我们和上海隔着太平洋相望。”

  苏茜掩着嘴,想象这个世界之宏伟与自己之渺小,想象海的另一边同时有另一个人指着这个方向对身边人说“看那里,那里是圣塔莫尼卡海滩,那里是美国”。

  有些小资,又有些……宏大。

  磅礴的宿命感扑面而来。

  龙类思考问题的方式顺着血脉传递到混血种的身体里。

  两个人牵着手踩上有些年头的木质栈道,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摩天轮在芝加哥就坐过了,再来一次也挺好,但并非现在。

  反倒是那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金色沙滩更叫人心里痒痒。

  在温暖的季候中这儿应当有很多穿比基尼的漂亮姑娘,可惜路明非来的时候是实在太冷,没有女孩追逐奔跑。

  只能看见有颓丧的中年男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默默地喝着一瓶烈酒,他的兜帽下是否在默默地流着泪,缅怀,或悔恨?

  没关系,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用不着在意。

  两边的店铺虽然生意不算惨淡但也比不上淡季,有人对路明非和苏茜比着打招呼的手势,路明非就买了一块巧克力和苏茜分着吃。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细软的沙子晒得温热,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沙滩,留下湿润的痕迹和细碎的白色泡沫又悄然退去,发出温柔的沙沙声。

  苏茜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沙粒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细沙从脚趾缝里溢出来,痒痒的。

  “好舒服。”她眯起眼睛,感受着脚底的温度和海浪的清凉交替。

  其实再往前走一点就会觉得寒冷了,现在感觉温暖只是因为他们站的地方海水尚且不能涌上来。

  路明非也脱了鞋拎在手里。

  他看着苏茜像个孩子似的在沙滩上小步跳跃,偶尔追着退去的浪花跑几步,又大笑着逃开下一波涌上来的海水。海风拂起女孩的长发和裙摆,阳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跳跃。

  这一刻她身上没有被除去路明非之外的所有人看到的清冷,只像是快乐的白鸟。

  路明非快走几步跟上,牵住她微凉的手。

  苏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回握,侧过头对他笑笑。

  路明非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们在靠近海水的地方找了块干燥的大礁石坐下。浪在不远处拍打溅起细小的水珠,空气里有微咸的湿润感。

  远处冲浪者的身影在海浪间起伏成为蓝色幕布上的动态剪影;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又灵巧地掠过水面。

  “终于到了。”苏茜把头轻轻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声音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慵懒满足,“这段路比想象中长好多。”

  “嗯,也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路明非感受着肩头的重量,目光望向海天一色的远方。

  其实也不算疲惫,为了尽可能的游玩更多的项目他每天只开三百公里。

  况且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花上一整个月时间野人般钻进沙漠或原始森林追捕任务目标的经历,每一次都像是一场荒野求生,相比之下只是自驾游而已。

  “仙人掌、风车、好长好长的公路,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镇。还有那个加油站的热狗,挺咸的,可我现在居然有点想它。”苏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路明非也笑笑,他们在内华达州遇到过一个很热情的加油站老板,和大多数美国普通人一样因为糖类摄入过多而体重超标,肌肤却并非西方人那种苍白的颜色,反而有些棕色,应该有墨西哥人或者别的什么血统。老板卖给路明非的热狗超大份量,还赠送加冰的可乐。他养了只总想蹭过路游客薯条的老狗。

  琐碎的片段自行排序,好的文章,或者好的曲子就是这样作出来的。

  你经历过,才想留下那些痕迹。

  想着路明非抬手替苏茜拂开被海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指尖触碰到女孩温热的皮肤,苏茜也不羞怯,反而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让宽大的掌心轻轻摩挲自己的脸颊。

  他们静静地听着海浪,看海鸥起起落落,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坐了一会儿苏茜拉着路明非去踩浪花。

  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带来还有些刺骨的微凉,苏茜笑着躲闪,路明非则稳稳地扶着她。

  他们在水边追逐嬉戏了一会儿,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直到苏茜的裙子下摆被打湿了一小片,两人才笑着退回干燥的沙滩。

  在车上重新换了干燥的衣服之后阳光已经在渐渐西斜了,海面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箔。

  路明非看看时间,侧头问靠在他身上的苏茜:“饿了没?”

  苏茜点点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想吃点热乎的。”

  路明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码头栈桥入口附近一家看起来颇有人气的海鲜餐厅。

  落地窗正对着大海,夕阳的余晖恰好洒进去,还有一部分被反射,像是在整面墙都嵌着金子。

  “都来海滩了当然要吃海鲜啊。”路明非咧嘴笑。

  “我要吃牡蛎。”苏茜眼睛亮起来。

  海鲜餐厅其实也不只是卖海鲜,有些稍微有格调的会把自己伪装成发餐厅,卖蜗牛、卖蘑菇浓汤,羊排牛肉也都应有尽有。

  路明非为苏茜点了一份暖烘烘的蘑菇汤,然后点了金红虾和大肉蟹,还有苏茜刚才说过的牡蛎。

  可她只是吃了几口就不再尝试了,路明非也尝了尝,果然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同。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极少在餐厅里吃这种东西,上次食用还是穿越回来之前和恺撒在波涛菲诺赶海。

  后来去多高贵的餐厅吃多贵的海鲜自助,跟那时候吃的感觉比都稀碎。

  这玩意儿只有刚抠下来的才够劲儿,在海鲜市场买回来,管他来自北欧还是阿拉斯加,越大越难吃。说那些死贵死贵的好吃的人就是矫情外加装大尾巴狼,那个价格就算给他上一道猪肉炖粉条这帮人也能编出花来。

  “以前看我的叔叔于勒,很是期待了一段时间的牡蛎,此外直到今天我也很想尝尝杨桃,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苏茜说,

  “可惜有点失望。”

  “等某天我带你去赶海,吃新鲜的牡蛎会好很多。”路明非说,

  “杨桃的话就算了,那东西真不好吃。”

  这时候天空渐渐暗淡下来了,因为是在这片土地的最西边,所以居然有机会能看到落日。

  天上没有一丝云,不下雨也不下雪,四季都是阳光。

  海面上飞鸟起伏落下黑色的影子,巨大的日轮只剩下一半在天上而另一半在水里,隐约成了新的圆。

  很远很远的天际线上有铁甲船在远航,影子好长。

  这就是加利福尼亚,可以望见两个超级大国之间贸易来往的角落。

  其实加州是一片靠海的沙漠,靠着华工的人力搭建了铁路,建成了美国最富饶的州。这里缺少淡水常有风暴,并不是那么适合人类居住。

  可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许也是因为不散的阳光。

  晚上海滩边的店铺熄了灯,有人在沙滩上点燃篝火,流浪者们像是吉普赛人那样在篝火的旁边结成圈子拉着手跳舞。

  其中有些是游历四方的歌手,怀抱着木吉他轻声哼唱家乡的民谣,大概是爱尔兰人,语调里总带着些哀伤;也有些是年轻的背包客,他们在火光的掩映下举起啤酒捧杯,酒花洒落的时候像是碎金子那样闪闪发光。

  后来是不知何处来的毛利人甩着头发跳战舞,每个人都在喝彩。

  苏茜微笑着和路明非挤在同一条毯子的下面,他们共同啜饮着一杯丢在火焰上加热过的苹果酒,女孩的双手都揣进男人的衣服下摆靠近炽热的腹部。

  2009年1月18日。

  华盛顿时间,晚11:57,距离明天还有三分钟。

  苏茜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小声小声的哼着乡里的旋律。

  “苏茜。”最后一分钟路明非轻轻唤了一声苏茜的名字。

  “嗯?”女孩抬头,凝望路明非的眸子,火光描摹着男人沉静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映着暖光,却似有更深的漩涡在涌动。苏茜的眼角无端地染上一抹绯红,如同暮春将谢的樱花,一种潮湿的预感攫住了她。

  “生日快乐。”路明非说。

  天鹅绒礼盒从他掌中滑出,在篝火跳跃的光影里打开。盒子里是两枚铂金素圈对戒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是简洁的线条在火光下流淌微光。

  苏茜呆呆地眨眨眼,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身后每一家店铺都在此时点亮橱窗里的明灯,黑暗中海的深处巨大的游轮通体透亮,烟花一朵接一朵的在从船的上面被释放,又在海面上绽开。

  时间仿佛凝固。

  路明非执起女戒,指尖触碰到苏茜微凉的指节,将指环轻轻推进她的左手中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渐渐被体温同化,束缚住指根也缠绕住心跳。

  他然后戴上属于自己的那枚,十指交缠紧紧相扣。冰冷的铂金指环在彼此指间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暖流,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篝火跃动的光影在路明非深潭般的眼眸中跳跃,他捧起苏茜的脸颊、指尖拂过她眼角那抹将坠未坠的湿意。亲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海风的微咸、苹果酒的甜涩,还有某种好闻的薄荷的味道。

  这个吻很轻,却穿透烟火人声印在苏茜的心头。

  其实这才是这场旅行真正的尽头。

  一月十八日,今天是苏茜的生日。

  有人从篝火的后面推出来巨大的蛋糕,有人在开香槟,更多的人在同唱一首生日快乐歌,苏茜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路明非的胸口,低低的啜泣起来。

  “我以为你不知道。”她说,带着低低的鼻音,揉碎在烟花盛开的巨响里。苏茜将脸深深埋进路明非的胸膛,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份深埋心底的、小心翼翼的卑微恐惧刺客终于如水流走、如雾散去。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路明非自己的生日,但路明非既然能通过学生证知道诺诺的生日也应该知道她的。

  苏茜不争不抢,但她很敏感,她很害怕自己在路明非的心中只是角落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她很害怕路明非记得诺诺的生日却不记得她的。

  “我会永远记得。”路明非说,他仰头,看黑海深处绽放的烟花,海面上倒映着天空里五彩斑驳的绚烂光河,那个流浪歌手已经推着蛋糕来到苏茜面前让她吹灭蜡烛。

  是路明非策划了这一切,但在他们抵达圣莫妮卡海滩之前,是这个歌手在游说参加这场篝火晚会的人们来共同为苏茜营造惊喜。

280.伊丽莎白.洛郎

  从加利福尼亚回到芝加哥的第二天,考试正式开始。

  好在不管路明非还是苏茜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再加上考前各科主任以前发来的重点归纳,要想挂科也真是很有些困难。

  伊娃是和恺撒、阿巴斯一起回到美国的,在路明非从加利福尼亚回到学院之前一周就已经返回了。

  据说因为没能错过期末考核加图索少爷很有些不甘,向教务处发起申请说因为错过一个月的课程要求免考并直接得到学分……作为校董会成员的庞贝先生赞成了这一提议。

  但最终恺撒并没有能够如愿得到免考的权利,因为教务处决定给恺撒一个月的时间重新修完课程然后参加一场单人考试,考试内容由各科主任决定。

  这根本就是全科补考……相比之下恺撒还是更情愿参加当前的考核。

  考龙族谱系学的时候路老板提前一个小时完成所有答卷,正盯着前排一君后脑勺上俩像是能摄人心魄的旋儿昏昏欲睡时,忽有铁马冰河入梦来,心中发寒一个哆嗦困意全无,回神却见一张明媚淡然妩媚清丽的小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眸子里笑意盈盈映出他的脸庞。

  “shit。”路明非说。

  “就算第一反应不是天使姐姐那也不应该骂女孩子是狗屎好么。”女孩皱了皱眉,却并不见多少恼怒,只是起身,敲了敲桌板,

  “跟我出去一下,有事找你。”

  “我不去,我考试。”路明非双手环抱,眼角余光瞥见隔了几个座位的苏茜气鼓鼓的腮帮子好歹是消了点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