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这时候起风了,云雾沿着她的衣褶流走。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没见男孩的脸颊已经几乎完全褪去孩子的青涩,男人才有的棱角出现在他的脸部轮廓上。
一整天没有刮胡子,路明非的下巴和嘴唇上面都有些微微的青色,却又平添了许多许多久别重逢时值得抱头痛哭的理由。
路明非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下来,身后跟着娇小的夏弥。
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但那双眼睛隔着氤氲的雾气望过来时深邃依旧,瞬间攫住了苏茜全部的心神。
几个月压抑的思念、担忧、期盼在这一刻决堤,苏茜甚至没有看清他身后跟着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向她走来的身影。她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朝着路明非小跑过去。
几步的距离被无限拉长又瞬间缩短,在路明非刚刚站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一个音节时苏茜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微微踮起脚尖,丝绸般的长发随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晨光勾勒着苏茜白皙精致的侧脸和微微扬起的下颌,她伸出双臂,轻柔地环住路明非的脖颈,将他稍稍拉向自己。
在路明非带着些许旅途倦意和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苏茜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嘴唇。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唇瓣相贴的温热与柔软。
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不顾一切的勇气,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急促而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清冽如初雪般的淡淡香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环住苏茜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回应着这个饱含思念的吻。
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分不清彼此,只有唇齿间传递的无声倾诉,诉说着分离的漫长与重逢的悸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苏茜微微退开些许结束了这个短暂却深情的吻。
她并没有离开路明非的怀抱,反而将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女孩用额头抵着他结实温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路明非后背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清晰地听到男孩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打在耳膜上,那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声音。
苏茜就这样埋首在路明非怀里一动不动,仿佛要把自己整个融进去,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最宁静的港湾……很久很久她都没有抬头,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肩膀带着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
路明非也安静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抵着苏茜的发顶,感受着怀中女孩无声的依恋和汹涌的情感。
长途飞行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的暖流冲散。
271.路明非你有没有兴趣色诱夏绿蒂
寒风在空旷的站台上打着旋儿卷起零星的枯叶,将它们抛向远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红杉林。远山在灰蒙蒙的天际勾勒出连绵起伏的轮廓,肃穆而苍茫。
芝加哥的冬天寒意似乎能穿透厚厚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夏弥站在几步开外像一尊被遗忘的小石像,她看着苏茜踮起脚尖献上那个炽热而缠绵的吻、看着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女孩拥入怀中温柔地回应。
那画面美好,但很刺眼。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表情,像戏台下的看官,但心底深处还是翻涌着陌生尖锐的酸涩,那感觉来得如此汹涌,几乎要将她小小的胸腔撑破,敲到脑神经上一阵一阵的疼痛传来。
她该站在何处,以什么身份,小师妹?朋友?夏弥知道自己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来吃醋,这让她更加烦躁。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凭什么,凭什么苏茜就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扑进师兄怀里撒娇、索吻,而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
是她先来的才对,只是分开了很长时间,只是……我们曾互相遗忘。
站台上的风更大了,带着湖区和森林特有的湿冷,呼啸着刮过夏弥的脸颊,吹乱额前蓬松如云雾的刘海。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纤细的手指攥紧裹在身上的披肩,那是一条深色的羊毛披肩,并不华丽,却足够温暖。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来,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了颈间那条厚实的围巾里。
是师兄的围巾,夏弥送他的圣诞礼物,花了很长时间来手织,这段时间路明非也一直佩戴着。
在登机前路明非看夏弥穿得单薄便随手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了她,说芝加哥可比BJ冷多了,别冻着。
此刻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路明非的淡淡的实木清香,和他肩膀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熟悉而眷恋的味道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夏弥心里头那只名为嫉妒的小兽身上,疼得刻骨铭心。
夏弥闭上眼睛,在围巾的温暖和熟悉的气味里试图将心底那份不合时宜的委屈和失落压下去。
其实早该知道的,来芝加哥一定会面对这一幕,但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难过。
许久之后他们才分开,苏茜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路明非怀里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旁边安静站着的女孩。
她的目光落在夏弥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善意的探寻。
路明非揽着苏茜的肩膀,笑着介绍:“苏茜,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小师妹,夏弥。夏弥,这是苏茜师姐。”
“苏茜师姐好!”夏弥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脸上瞬间切换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寒风里独自咀嚼酸涩的人不是她。
小龙女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师兄总跟我提起你呢,今天终于见到啦,师姐你真好看。”
苏茜看着眼前娇小玲珑、笑容纯净宛如初雪的女孩,尤其听到路明非说小师妹时,心底那份作为长姐或者说准嫂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的笑意温婉柔和,主动走上前轻轻牵起夏弥微凉的手:“你就是小弥呀?明非确实常说起你……路上累了吧?欢迎来卡塞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找我。”
她的笑容温暖真诚,语气柔和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眼中的关切和善意是那样纯粹没有半分虚假或审视。
夏弥被她握着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看着苏茜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底那股尖锐的嫉妒和酸涩竟奇异地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如果是她的话……也会爱上这样温柔的女孩吧?
夏弥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苏茜的美不仅仅是外表,还有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温婉、坚韧和善良。夏弥好像有点能够理解为什么路明非会如此珍视苏茜,为什么两个人的吻能那样毫不犹豫又那样饱含深情。
这份认知让夏弥心底那份酸涩变得更加复杂。
“谢谢师姐。”小师妹依旧笑得明媚,用力点了点头,反手也握紧了苏茜的手,显得亲昵又乖巧。
三人登上等候多时的校车驶入通往山谷学院的盘山公路,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的严寒。
苏茜紧挨着路明非坐下,仿佛要将过去几个月积攒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你离开之后我每天都有在认真做你交代的事情嗷,可惜我不那么聪明,如果不是诺诺的话可能现在也还没有一个结果。”
“前段时间校长不是去中国了么,副校长走到台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革教务处让他们把女子四季游泳锦标赛列入必修课程,还好这事儿惹恼了那几位院系主任,把守夜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没在的时候我也时常会去你的宿舍里打扫卫生,还经常通风换气,今天回来就能拎包入住。”
苏茜的语速轻快,描绘着路明非离开后校园里的趣事,诺诺哪天开车带她去环湖旅行了、执行部之龙芬格尔在论坛上引爆了某个热辣的话题、选修的炼金术课程真的很烧脑……还有苏茜独自在芝加哥街头漫步时看到的街景、闻到刚出炉面包的香气、遇见的有趣路人。
琐碎的日常像涓涓细流带着思念和分享欲流淌在两人之间。
路明非一直侧着头专注地凝视着苏茜的眼睛,车窗外冬日萧瑟的景象飞速掠过,盘山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失去了夏日紫意盎然之后枯萎的苜蓿田,那些植物只剩下焦黄干瘪的茎秆在寒风中瑟瑟摇摆,像田地里覆盖着一层枯黄的地毯。
更远处则是光秃秃的枝桠和被积雪压弯的松柏,风一吹整座山林都浪一样摆动起来。
路明非的目光追随苏茜说话的节奏,看她生动的表情和明亮的眼睛、还有微微开合的唇瓣,窗外的光线时明时暗地透进来,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还能看到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
身边少女身上清冽如初雪般的淡淡香气和路明非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实木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混合、交融,无声却伟大
苏茜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声音渐渐低缓下来,车厢里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短暂的寂静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苏茜有点脸红,她清了清嗓子,不敢与身边人对视。路明非的目光深邃像静谧的湖泊,清晰地映出她有些微喘、脸颊微红的模样。
这样眷恋的模样有点羞耻,此时苏茜已经意识到夏弥就在旁边的座位,居然开始觉得有点难为情了。
片刻后女孩咬了咬唇,回望过去,她在路明非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路明非喉结轻轻滚动,仿佛咽下千言万语。他抬起手,动作有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抚上苏茜的发顶,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
“我也很想你。”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却低沉而清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苏茜心里漾开巨大的涟漪。
那几个字简单直白却饱含数月分离沉淀下的所有重量和此刻重逢的无限珍重。
她张了张嘴,所有的委屈和孤独都漫出来,心里有只不安分的小兽在用尖利的爪子挠她的神经。
片刻后苏茜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鼻腔和眼眶,硬撑起来的坚强、几个月的等待、那么多的思念,全在这句轻语和这个熟悉的摸头动作下瞬间决堤。
她猛地别过脸去转向冰冷的车窗,窗外枯黄的苜蓿田和苍茫的远山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紧紧咬着下唇,抑制汹涌而上的泪意和喉咙里的哽咽,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抽动着。
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苏茜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路明非拥抱住苏茜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很多事情他知道,她也知道,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开口。
让她失望了,路明非很惭愧。
原本他并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坦白,可现在他想,只要如实说出来就好了。
爱你的人也许不会永远爱你,但至少如果那个人决定离开还可以在伤得更深之前及时止步。
夏弥坐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看着窗外连绵的枯黄苜蓿发呆,可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无声的影像清晰地落入她的眼角余光。
这个原本就娇小的女孩无声地叹息,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条带着路明非气息的围巾里,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座椅里缩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寒风开始更猛烈地拍打着车身了。
在宿舍楼浸满寒意的夜色下路明非抬手替苏茜拢了拢微敞的衣领,指尖擦过女孩温热的颈侧。苏茜微微仰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宿舍楼稀疏的光点,她咧嘴微笑,踮起脚尖飞快在路明非唇角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他们帮着夏弥把山谷学院的公寓收拾了出来,今天就已经入住了。
“晚安。”苏茜的声音依恋。
“晚安。”路明非目送她纤巧的背影没入宿舍楼温暖的灯光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推开宿舍门,一股混合着旧书与雪茄余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明非脚步微顿,目光精准地投向会客区。
单人沙发上,昂热校长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路明非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反手关上门,语气平淡地点头:“校长。”
“你并不惊讶,明非。”昂热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知道我的感官敏锐,在门外我就闻到味道了。”路明非耸耸肩。
昂热的目光则锐利如鹰隼,“发生在你朋友身上的事情我听说了,她还好么?”
“挺好的,”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随手将肩上的背包丢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昂热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和一只空杯,给自己也倒上满满一杯烈酒。
仰头,喉结滚动,辛辣的液体带着灼烧感滚入腹中,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路明非继续道:“息壤那边派了人过去暗中保护。这次行动打掉了恶狗满嘴的牙,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敢对我身边的人伸手了。”
窗外苏茜宿舍的灯恰好亮起。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暖黄的灯光将一个纤细伶仃的影子清晰地投映在窗纱上。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将宿舍楼旁那棵光秃秃的枫树吹得疯狂摇摆,枝条抽打着空气,发出呜呜的悲鸣。宿舍区老旧的路灯灯罩在狂风中哐哐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卷走。
宿舍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风的嘶吼和灯罩的撞击声异常清晰。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昂热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转动着右手食指上那枚古银色的指环,动作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抬眼,玳瑁色镜片后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刀锋。
“我需要你的帮助,明非。”校长的声音低沉嘶哑,“校董会已经不再值得信任了。”
这个结论显然源于息壤提供的情报和他自己的调查。
路明非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蹙,还有些审视:“你就这么信任我们?信任息壤?或许圣宫医学会这个情报本身都是息壤精心编织的虚假故事呢?”
“信任?”昂热嘴角微牵,“我激活了诺玛的战争人格,用远超人类大脑无数倍的恐怖算力在浩如烟海、真伪难辨的错误情报泥沙中筛出了一些让我绝对不能容忍其存在的东西的蛛丝马迹。”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它们确实存在,就隐藏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之下。”
路明非猛地拧紧了眉头。
原本的历史中诺玛的战争人格是EVA,但这个世界伊娃并没有在格陵兰冰海事件中死去也就没有被上传意识,那么现在昂热激活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没有问出口。
路明非盯着昂热,沉声道:“我怎么帮你?”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片刻后这位传奇的屠龙者咧开嘴露出森森的白牙:“作为外部势力想要从外部瓦解校董会这个庞然大物几乎没有可能,他们盘根错节,利益一致时会像铁板一样难以损毁。但你不一样,明非。”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冷酷:“你可以从内部让这个已经执掌混血种世界最高权力一百多年的腐朽机构彻底洗牌。”
路明非呵了一声:“内部?校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上一篇:什么,我是格尼薇儿?
下一篇:美漫:我的成长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