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他甚至不信任昂热。
很难不让人怀疑在另一个世界路明非曾经历过的那些苦难背后是否有这老家伙的影子。
昂热的笑容加深了:“我亲爱的学生,你以为高廷根家族那位看似优雅实则野心勃勃的夏绿蒂小姐,或者洛朗家族那位年轻却手腕强硬的伊丽莎白女士……她们能容忍你这样优秀的基因流落在外么?相比之下这两位有天然的优势,她们是各自家族的掌舵者之外还是尚且年轻并且美丽的女人。”
“我对联姻没有兴趣。”路明非摆手,“已经有女朋友了。”
昂热说你有女朋友还不是找了别的女人。
路明非有点尴尬,问“你怎么知道。”
昂热说:“当年我给女人献殷勤的时候你连个受精卵都算不上。”
路明非转而态度坚决:“总之我没有联姻的想法。”
“用不着联姻。”
路明非疑惑。
校长舔舐嘴唇,“只要把夏绿蒂或者伊丽莎白弄到你的床上,我们就算成功……”
“请问您是芬格尔上身了么。”路明非捂脸,起身,推开门,
“类似的事情不要再说……今天很晚了,长途奔波我也很疲惫,校长我就不送你了。”
272.姜菀之
回到卡塞尔学院已经一周了。
这段时间路明非深居简出不怎么在外人面前露面。
并非他刻意疏离,而是有股如芒在背的窥伺感挥之不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看似平静的校园里实则暗处正蛰伏着校董会不怀好意的目光,冰冷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他归来的轨迹上。
作为掀动现有格局这一潭死水的那个人,路明非深知离开中国之后自己的身边立刻就会密布来自多方的恶意,他不得不像是一头踏入陷阱边缘的困兽那样,每一步行动都要悄无声息,绝不能被找到突破的机会。
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不知道昂热到底打什么主意,老家伙居然真的把洛朗女爵邀请到学院里办公了……一周之内路明非已经收到来自伊丽莎白小姐的四次晚餐邀请,虽然都被一一回绝但路老板心里还是有点胆战心惊。
据说那些传承良久的混血种豪门手中掌握着甚至能够让纯血龙类强制发情的炼金药剂,路明非真有点害怕自己给人下药,结果一觉睡醒周围软玉温香如林的美腿将他环绕包裹……虽然想想还有点期待……
当然卡塞尔学院终究不是密不透风的堡垒。
还是有敏锐的学生捕捉到了这个进入本科部甚至不到半年就已经让自己的名字光耀屠龙史的男人回归的蛛丝马迹。
深夜里路明非宿舍的灯像雪原上孤悬的星那样引人注目。
守夜人论坛上甚至有某个飘红的帖子信誓旦旦地描述某个雪夜,发帖人目睹路明非披着深色的风氅、身影在纷扬的大雪中踽踽独行,最终钻进一辆线条硬朗的山地越野车,驶上了盘绕的盘山公路,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这倒并非杜撰……
路明非摸摸眉毛,没想到被人看见了。
其实那天并非独行。
一起的还有苏茜和诺诺,目的地是山谷学院夏弥暂居的公寓。
那天也没那么冷,因为火锅的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峭。
路明非记忆的碎片中炉子里旺盛的炭火烧得通红,蒸腾的热气模糊着窗外的风雪。
他们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旁,跳跃的火光将女孩们素白的脸颊都渲染上了一层朦胧的、不知是炭火炙烤还是别样情绪晕染的薄红。
夏弥鼓着腮帮子,筷子戳着碗里的肉丸,嗔怪地说:“师兄你都没怎么来看我呢。”
路明非只能尴尬地笑笑,伸出筷子夹起一片油花漂亮的雪花肥牛放进她碗里,“吃肉,师妹,吃肉。”
诺诺则托着腮,酒红色的眼眸在氤氲热气后亮得惊人,有些促狭的笑意,她说:“路明非,这次你回来打算待到考试周了吧?我听苏茜说你们计划着要去旅行?”路明非含糊地应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
……总之那顿饭局对路明非来说不啻于一场无声的修罗场,三个女孩的目光或明或暗地交织在他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唯有苏茜安静地坐在他身侧,温婉得如同画中人,细心地替他涮着肉片,适时地添上温好的清酒,眉眼间都是大妇的从容和担当。
记忆的潮水在这时悄然退去。
路明非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古德里安教授那间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粉笔灰味道的龙族历史学课堂上。
他来得太早,偌大的阶梯教室还空荡荡的,只有窗外冬日惨白的阳光斜斜照在积了层薄灰的讲台上。
刚才那几分钟他竟完全沉入了那天夜里的尴尬回忆中。
脚步声和低语声打破寂静,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看到独自坐在前排的路明非目光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并无恶意。
有人笑着点头致意,有人远远地挥手,还有人低声跟同伴兴奋地议论说“是他么”、“听说他刚从中国回来?”、“好年轻,好帅,好想给他生孩子”
路明非脸颊抽了抽。扯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微笑。
片刻后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古德里安教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抱着几本厚得能当凶器的典籍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明非,满是沟壑老迈的脸颊上露出笑容,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明非!我的好孩子!”他是扑过来。
路明非犹豫着是否应该避开,毕竟正常人看见一台虎式坦克向你冲来的第一反应也是逃命。
不过古德里安教授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很快他就给了路明非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同时用力地拍打他的后背。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古德里安松开路明非……虽然从身高来说他甚至还要矮上一些但他的双手依旧按着面前孩子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脸上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欣慰和骄傲。
“听说你在国内经历了不少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分享给我听……不过更棒的是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是我们整个学院的骄傲。”他语速飞快,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路明非被晃得头晕,却因为能感受到老教授的热情和担忧所以并没有反抗。
松开路明非之后古德里安手忙脚乱在怀里那堆典籍里翻找,最终抽出一叠装订好的讲义,不由分说塞进路明非手里,“给!这是这段时间的课堂讲义,我都整理好了,你带回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别落下课程!”
路明非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讲义,心头微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教授,我会好好看的。”
又过了一两分钟诺诺和苏茜踩着点进了教室。
小巫女依旧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苏茜则穿着整齐的墨绿色校服套裙,气质温婉。
她们的目光自然地在人群中锁定了路明非,径直走过来。
路明非往里挪了挪,给她们让出位置。
苏茜挨着他坐下,诺诺则坐在苏茜旁边。然后路明非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纸袋递过去,里面是他在食堂打包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起这么早。”诺诺眨眨眼。
路明非笑笑:“晨跑结束之后我看还有时间就给你们也带了早餐。”
虽然其实已经用不着做这些无用功,比如晨跑比如站姿训练,但良好的生活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丢下。
“听说芬格尔回来了。”苏茜压低声音。
古德里安正在讲台上挥舞着手臂激情四射地讲述十字军东征时期龙类的往事,粉尘在光柱中飞舞。
“没关注。”路明非也压低声音。
芬格尔如今是执行部的红人,当然不能长时间留校,时常在外跑任务。
古德里安清了清嗓子,两个人赶紧闭了嘴。
很快就进入状态,路明非微蹙眉头盯着黑板上那些复杂拗口的龙文名字和年代图,认真地在讲义上做着笔记。
苏茜微微侧过身,为了看清路明非笔尖移动的位置,她的头自然地、亲近地靠向路明非的肩膀,两人低声讨论着某个问题,气息近在咫尺。
这时路明非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微微侧目,只见诺诺的手从苏茜背后悄悄伸过来,白皙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小块带着她掌心温热气息的巧克力。
诺诺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还停留在讲台,只是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路明非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块带着体温的甜意。
女孩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柔的掌心。
路明非剥开包装将微融的巧克力放入口中,甜腻在舌尖化开。
目光重新回到黑板时恰好一缕冬日的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户,正落在路明非专注的侧脸上。光线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的线条,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微蹙起、显得格外认真的眉头。
那是混着少年锐气与经历沉淀后沉稳的矛盾气质,在金色的光晕里格外清晰。
诺诺托着腮的手微微顿住了。
她原本只是随意、习惯性地瞥向路明非的方向,目光却恰好撞进了这片阳光里。
男孩沉浸在知识中的侧影,那专注而微蹙的眉眼在光尘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静谧的釉彩。她看得有些出神,连讲台上古德里安教授提高了音调也没能立刻拉回她的注意力,心跳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一拍,细微的悸动悄然滑过心间。
没关系,陈墨瞳。她心说。
别后悔你做过什么事,你要看前面。
苏茜说过她不在意的,也说过如果一定有一个人闯进他们的世界希望这个人是她的。
诺诺握了握拳。
加油啊妹子,机会大大的有!别让人从你手中溜走咯!
课程结束三人结伴前往食堂。
简短的午餐后苏茜执意要和路明非一起回宿舍帮他收拾一下房间,路明非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上,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苏茜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路明非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便伸手将她纤细的手掌完全包裹进自己温暖宽大的掌心,然后一起揣进了自己厚实风衣的口袋里。口袋里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苏茜没有挣扎,只是把手指更紧地嵌男孩的指缝。
她微微侧头看着路明非,目光温柔专注,仿佛永远也看不够,里面盛满了无需言说的依恋,像是传说中生来就要飞到死去的朔方终于找到可供歇息的岩礁。
路明非偶尔低头看她,总能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女孩的脸颊线条温润精致,冬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路无声。
但当他们抵达路明非宿舍门口时两人都愣住了。
有个高挑的身影静静倚墙而立。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卡其色长风衣,衣摆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乌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本就明艳动人的脸庞更加白皙精致。
眉眼修长、眼尾微微上挑,有古典仕女般的韵味,却又在沉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坚韧。
是姜菀之。
她像一株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的郁金香,又似一幅精心绣着素雅白樱的绸缎,美得安静而富有力量。
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此刻正静静地望着走近的路明非,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笑意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许久未见她似乎更美了,那份美沉淀下来,如玉。
“路明非。”姜菀之站直身体,声音清泠像玉石相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却又很清晰,
“我一直在等你,请我进去坐坐?”
路明非蹙了蹙眉,心中警铃微响。
校董会监视的目光尚未散去,姜菀之的突然出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显得过于巧合。
他想开口婉拒。
然而掌心那只一直被暖着的小手却在这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力道温柔,又有些安抚的意味。
苏茜上前半步对姜菀之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柔和:“明非,菀之姐姐特意来找你肯定是有事……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又轻轻捏了捏路明非的手,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姜菀之微微颔首,转身走回楼梯,步伐从容并不丝毫拖泥带水,真的只是将空间留给了需要谈话的人。
路明非看着苏茜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笑意盈盈却眼神复杂的姜菀之。
寒风卷过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没有再犹豫,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
“请进。”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侧身让开了门口。
姜菀之迈步走了进去,风衣的下摆擦过门槛像一只优雅却也带着些许疲惫的、收起羽翼的鹤。
路明非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暂时隔绝了那些无形的窥探,将另一个未知的谈话空间紧紧封闭了起来。
门内只剩下他与这位许久未见、美丽更胜往昔此刻却带着莫名郑重与一丝脆弱感的学姐。
“有什么事?”路明非给姜菀之烧水泡茶。
“我才从巴西回来。”姜菀之说。
路明非目光微凝:“出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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